第100章 朦朧溫順
◎破碎、小心、可憐◎
“......”
洗滌的河水充斥著神聖的淨化力量。
流動瀲灩的河水對於身體中帶著魔的力量的妖物少年而言, 是折磨每一處皮膚、每一處骨骼、每一處血管的武器。
千千萬萬的怨魂在河水的洗滌中發出慘叫，漸漸淨化。
一個、兩個、三個......漫長無盡的疼痛後，怨魂消散。
而少年，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樣。
他的模樣早已失去了生靈的氣息, 不過是行屍走肉的骨架。
血肉之軀在疼痛折磨中殘損到極點, 他踉踉蹌蹌，帶著本能的執著, 淌過河水到達河流對岸。
早已過了漫長的時間。
係統白色小鳥卻一點也沒有因為等待而困倦, 它震驚地看著封屹舟。
少年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漂亮皮囊, 失去了對危險的掌控和享受毀滅的愉悅，充滿淨化氣息的聖潔水滴在他的血肉模糊身體上蜿蜒, 發出疼痛的滋滋聲響。
他站在岸上，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係統打了個激靈, 猛然意識到這句血肉雕塑是在等待回答。
他現在不能說話，不能看見東西。
“你通過了第二個關卡，可以進入下一個關卡了。”係統白色小鳥撲扇翅膀道。
少年的身體這才無力地癱倒在地麵。
即便那已稱不上身體。
妖力在幻境中無法發揮作用, 少年的身體治愈的速度極其緩慢。
但幻境的變化不等待他的治愈。
封屹舟的身體被鎖鏈纏繞, 他緩慢抬起臉龐, 半張臉完好，半張臉血肉模糊。
少年金色瞳眸中沒有怨恨、憤怒，隻有執著與倔強，像灼熱燃燒的火焰, 對與黎啾啾的靈魂見麵這件事的強烈追求支撐著他。
“接下來是第三道關卡。”係統白色小鳥道，“你體內的魔氣強烈，無法觸及幻境盡頭的法器, 所以在你見到幻境守護的法器前, 需要封鎖你體內的魔氣。”
“好。”封屹舟點頭。
“不！你不能這麽做。”體內的魔不滿, “這聖女和祂身邊的仙侍把你當成可憐的獵物捉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封屹舟沒有理會魔的聲音。
陰暗的嗜血與毀滅欲望被他壓製。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隻要能見到她，就可以了，不是麽。
封屹舟優雅美麗的身軀被鎖鏈纏繞，封魔靈鎖的淨化力量在鎖鏈上蔓延。
猶如一層層的雷擊，少年的身體覆蓋著神聖的光華，發出疼痛的顫抖。
他就像燃燒的一團白色烈焰，燒灼啊燒灼啊，直到血肉消散，隻剩下靈魂暴露在外。
純潔與溫暖不屬於他，會造成他身體的疼痛。
可他一聲不吭，沉默地接受著鎖鏈上麵覆蓋光華的純潔力量。
他想擁抱這純潔神聖，想要變得更好。
但他是陰暗的怪物，怪物隻有拔掉爪牙才能變乖。
“......”
係統白色小鳥在一旁監督著封屹舟。
第三道關卡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迎來了結束的時刻。
係統白色小鳥心情很複雜，它沒想到這魔頭竟然沒有反抗沒有不滿沒有憤怒，而是真的在虔誠地進行著幻境的試煉。
他感受不到疼痛麽？
還是說他意誌力堅定，不達目的不擇手段誓不罷休。
嗯，肯定是因為他想要利用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搞事情，所以才能咬牙忍下這些疼痛。
如果對魔心軟，那麽它的宿主和這個世界就會有巨大的風險。
它才不會覺得這魔是在誠懇贖罪呢。
“.......”
第三道關卡結束時，少年半痊愈的身體再次變得血肉模糊。
他的頭發和頭發和臉都像燒毀了一樣，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光滑肌膚布滿傷痕。
身體恢複治愈的速度也變得更慢了。
封屹舟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少年不冷不淡問，“下一道關卡是什麽？”
是繼續淨化你體內魔的關卡。
係統白色小鳥想自己不能說過多，否則就讓他察覺到端倪了，若是讓他知道這幻境不過是為了加強對他體內魔的封印而設置的陷阱，那他肯定會憤怒。
係統白色小鳥對封屹舟道，“你是幻境的試煉者，接下來你會遇到何物隻有你自己才能知道，我無法繼續跟隨你了，這是最後一道關卡，通過後你就能拿到聖女大人要求你拿的法器了。”
幻境變化，封屹舟的身體被神聖的力量包裹。
他睜開眼時，血肉模糊的身體恢複成正常的模樣，少年有著墨色如上好絲綢的美麗長發，蒼白如精致藝術品的細膩肌膚，一雙金色瞳眸勾著漂亮鋒利的弧度。
係統沒有說，最後一道關卡，是讓封屹舟直麵他成魔的原因。
他有著強烈的絕望情緒，以至於最後擁有了成為魔的條件。
解鈴還需係鈴人，封魔靈鎖構造的洗滌幻境讓他重新體驗苦難，雖然殘忍，但是對於淨化他的魔氣而言必不可少。
隻有他不再沉溺於偏激的殺戮，他才能通過這道關卡。
但一個瘋魔的少年，偏執到來到聖域尋找神明恩賜隻為了見到愛人的靈魂......他真的會做到放棄殺戮與毀滅嗎？
封屹舟進入了無限的過往循環。
人類養父帶著人類侍從虐待、嘲諷怪物的他。
尋求聖女的幫助被當成怪物趕出去的他。
母親在他麵前因為聖女神器的反噬而死亡，眼睜睜看著母親死亡無助的他。
在聖域苟活被人類抓進實驗室折磨的他。
徹底放棄溫良享受殺戮與毀滅的他。
一心一意隻有摧毀的他。
從沒有感受到溫暖的他。
“......”
他失敗了。
他無法在這些經曆後放棄殺戮。
少年就像被激怒失去理智的野獸，殘忍的金色妖力縈繞在他的周身，鎏金色的光輝神聖，他麵色蒼白，瞳眸詭譎殘忍，像帶來無盡摧毀與黑暗的詭異神明。
強大的魔的力量在他的身後綻放，就像他漆黑的翅膀。
幻境搖搖晃晃，露出破裂的痕跡。
係統白色小鳥歎口氣，哎，失敗了啊。
然而，就在幻境將要破碎的時候，一陣來自外界的神聖力量湧進幻境中，修補了破碎的幻境。
接著，這道力量尋找到了在第四道關卡中試煉的封屹舟。
所有的過往如萬花筒般扭曲在他的周身。
少年身上氣息冰冷，他瘦削蒼白的手捏碎回憶中的生靈，血肉泛濫，少年嘴角勾起愉悅的笑容。
感受到幻境變化而進來查看的黎啾啾：“......”
如果放任封屹舟在幻境中毀滅，那他離開封魔靈鎖的幻境時，不會直接原地成魔吧。
要阻止他才行。
但是......
黎啾啾很不確定。
她不是沒有做過到封屹舟的過去阻止他，試圖給他希望。
在封屹舟與她成親後她試圖進入他的夢境，努力告訴他還有未來。
但是少年表麵受到了感化，背地裏直接把她的行為當成輕飄飄的笑話，始終固執，依然選擇帶著她一起毀滅世界。
就離譜，死馬當活馬醫吧。
黎啾啾的靈魂出現在封屹舟麵前。
“住手。”她出聲。
沉迷於殺戮的少年陡然停止動作，他怔愣抬眸，微微瞪大的金色妖瞳透出濕漉漉的詫異。
“黎、黎姑娘......”他伸出手，感受到她的靈魂所在空氣。
黎姑娘。
多麽熟悉的稱呼。
黎啾啾聽到過封屹舟說出這句稱呼時的居高臨下、惱怒不堪、病態偏執，但第一次聽到他用破碎、小心、可憐的語氣喊她。
而且，他現在處於魔化的狀態中，滿身殘忍的殺戮欲望，帶著冰冷無機質的嗜血愉悅。
卻在看到她的瞬間收攏了所有的爪牙，眼睛帶著朦朧的溫順，猶如看到不可置信的虛幻美夢，掙紮著小心翼翼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