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秦如眉揉揉肚子, 認真道:“餓了。”
平妲立刻笑道:“那我們去用膳,宮裏新來的廚子手藝不錯,方才徐妃娘娘派人來傳, 讓我們過去嚐嚐呢。”
說著,平妲警示地看了何落妹他們一眼,飛快拉過秦如眉往外走。
禾穀追出去,抹著眼淚道:“公主, 讓我跟著你們吧,我想跟在姑娘身邊。”
平妲點點頭道:“行, 你也來吧。”
禾穀如釋重負,立刻跟上她們。
宮殿中,何落妹愣愣走出幾步,看著那幾道身影遠去,後悔道:“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盧明石歎息道:“雙翎失憶了,如果真的記不起來……那忘了也好。”
畢竟他們知道從前發生了什麽。
對雙翎來說, 忘記也是一種解脫。
何落妹擦擦眼睛,低落道:“那就真的把所有都忘了嗎?這對韞王殿下不公平。”戀人相愛, 他們經曆了那樣多的事情, 可一個人卻把那些都忘記了,這對另一個人是不是很殘忍?
盧明石搖頭,“我們也控製不了, 看老天安排吧。現在雙翎再也不是從前的雙翎了。”
何落妹愣愣道:“什麽意思?”
盧明石把視線從遠處收回,鄭重地看向何落妹,“現在的雙翎, 是我們天門縣所有百姓的大恩人。”
*
另一邊, 秦如眉才跟著平妲走出宮牆月門,麵前忽然撲來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皮膚白皙, 圓圓大大的眼睛和葡萄似的,看人很準,伸手抱住秦如眉,仰頭看她,甜甜叫道:“七嫂嫂!”
秦如眉愣住,“什麽七嫂嫂?”
承玉納悶地撅起嘴巴,“七嫂嫂把承玉忘記了嗎?”
承玉身後,徐妃步履從容慢慢走來,含笑道:“你七嫂嫂受了傷還沒恢複,等恢複了,就把你想起來了。”
平妲朝徐妃行了一禮,徐妃也隨即回禮。
承玉聽得似懂非懂,對秦如眉道:“那七嫂嫂要好好吃藥,好好恢複,把承玉想起來哦。”
秦如眉雖然失去了記憶,卻對這個小姑娘很親近,摸了摸她的臉,抿唇笑了。
承玉開心地拍手蹦跳,“七嫂嫂笑了,七嫂嫂笑了!”
徐妃摸了摸承玉的腦袋,“你七哥還未大婚,阿玉,叫早了。”
平妲在一旁嘿嘿笑,“不早不早,再過一段時間,興許就要成親了。”
平妲是和承玉徐妃說悄悄話,秦如眉沒聽見,疑惑地看向平妲,平妲立刻站回去,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徐妃溫婉笑開,讓開一些距離,“韞王前朝有事,後宮中,就由我來款待公主和秦姑娘。”
用過午膳後,忽然有小太監飛奔而進,跪地回稟道:“韞王殿下請秦姑娘過去。”
平妲擱下酒杯,“沒叫我一起嗎?”
小太監看她一眼,搖頭。
平妲怒氣衝衝道:“見色忘友,不仗義!”
徐妃在旁邊聽得直笑,用帕子掩唇道:“公主別生氣,韞王讓秦姑娘過去,興許真是有事情。”
承玉還在吃飯,小嘴油亮亮的,抬頭稚聲稚氣道:“什麽事情啊?”
徐妃撫著承玉的後腦勺,卻不回答,隻溫柔道:“阿玉吃飯。”
平妲明白了,看了秦如眉一眼,也自發選擇緘默。
秦如眉跟著小太監離開了。他們穿過綠樹成蔭的宮道,走過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彎彎繞繞,路途曲折。終於來到一處偏僻的、守衛森嚴的環形宮殿。
這座宮殿散發著死氣沉沉的肅殺之氣。
秦如眉有些害怕,卻終究跟著小太監進去了。
裏頭昏暗,好在走了一段路,終於有一束天光從天井照射進來,照亮了一部分地方。
陰影裏,侍衛持著刀械冷冰冰站著。正中央,一個男人身著漆金衣袍,頭戴玉冠,側身而立。
秦如眉展露笑顏,飛快跑過去,拉住他的衣袖道:“夫君。”
奚無晝看了她半晌,問道:“在這裏怕不怕?”
秦如眉往四周看了看,隻覺得此處極為陰森。這裏的冷和外麵落雪的凜冽不一樣,這裏的冷,是從每一道冰冷的石頭縫隙裏透出來的,潮濕,寒涼,直往骨頭裏麵鑽。
“我怕,”秦如眉老實道,但很快又望向他,“但是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說得誠懇,眼眸瑩亮,像認真的小鹿。
奚無晝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往裏麵走。
原來這下麵是一座地牢,昏暗不見天光。
審訊室和關押的地方就在同一處。
秦如眉走到裏麵,見地牢黑暗中依稀有一道身影,害怕地往後躲了躲,“那是什麽?”
奚無晝淡淡叫了一聲:“奚承光。”
他低沉的話語在地牢中響起,如回音般,一聲聲回**開。牢獄裏的枯草之上,那道臥著的身影,聞言動了動,艱難地抬起頭。
秦如眉這才看見那個人的模樣。
他有一副和奚無晝幾分相似的麵孔,此刻卻極為狼狽,囚服上血跡斑駁,手腳似乎都被折斷了,拷在鐵鏈鐵環裏,稍微一動,刺穿琵琶骨的鐵釘就會扯動撕裂的皮肉。
奚承光似乎已經看不大清,努力辨認片刻,看見了秦如眉。
他嘶啞的聲音冷漠,“你居然還沒死。”
秦如眉蹙眉看著他,眼中幾分陌生。
奚承光破風箱似的喉嚨發出幾聲笑,“秦如眉,你真是好樣的……孤英明一世,居然敗在你的手上……”
那日城樓之上,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重傷。
他曾經猜測過秦如眉是假意歸附他,實則別有目的。
所以,他一直防範著,隻要她在,他身邊的守衛就不會遣散。
他的猜測應驗了。
秦如眉真的是來刺殺他的。
但他從來沒想過,她的方式如此極端,不過確實得承認,她的方法很厲害。
她用自己為餌,換他的性命。
那時她投入他的懷中,有她的身體在前麵擋著,他自然失去了防備心。
她很聰明。
也非常……可恨啊。
奚承光趴在地上,不甘化為了烈焰,幾乎將他灼燒殆盡。
“奚無晝!你贏了又如何,你不過是靠著一個女人才贏的!你個懦夫!”奚承光嘶吼道。
男人似乎懶得聽。
隻抬手摸了摸秦如眉的臉,低聲道:“你要怎麽處置他?”
秦如眉歪著頭,目光疑惑,“我?”
奚無晝回視著她。
他在微笑,笑中卻是千帆過盡後的淡然,“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秦如眉努力思考了下,拉住他的衣袖,“夫君,是他害了你嗎?”
她問的是他,卻不是她自己。
奚無晝動作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眸深沉,“嗯。還有你,和天門縣的百姓。”
秦如眉移開頭道:“那就交給你處置吧。”
她的聲音很輕。
奚無晝問:“你不想自己動手嗎?”
“我、我害怕,”秦如眉臉頰搭在他的肩膀邊,垂著腦袋小聲道,“反正壞人都已經伏法了,誰來都是一樣的。”
她避開了視線,像是不想再看見那道身影,應是真的怕了。
奚無晝不再多說,帶著她離開,走出地牢。
外麵雖冷,空氣卻是寒意滌**後的清新。紅牆綠瓦,雕梁畫棟,這是大酈的皇宮,天底下頂頂權威的地方。
他們從黑暗中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