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粉頰飛紅, 有些害怕,卻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環繞上他的脖頸, “那這樣,可以了嗎?”

他同意了嗎?

付玉宵斂眸,“叫銜青回來。”

有人應聲,領命去了。她這才鬆了口氣, 緊張過後,神智慢慢回歸, 原拋卻了的羞恥感便逐漸湧上,她臉頰有些燒熱,又見她此刻與付玉宵姿態曖昧,想從他身上下來。

可身子才一動,已然叫男人攔住。

他低聲道,幹什麽。”

她難為情道, “……讓我下去。”

付玉宵淡淡道,“方才不是還勾我嗎, 你的膽色哪裏去了?”

見她眉蹙得愈深, 耳朵紅得滴血,竟已窘迫至極,他才大發慈悲, 稍微鬆了對她的壓迫。

“還記得你說的話?可別忘了。”

秦如眉現在倒要感謝他沒有挑顯眼的地方落座,而是尋了個清靜地方,四周雖也有人, 但好在不多。

她移開頭, 似是羞恥異常,小聲囁嚅道, “……記得。”

殊不知,她此刻欲說還休,神態嬌怯,落在旁人眼裏便是極勾人遐思綺念的風情,付玉宵盯著她,一時竟無法控製地勾起一些回憶——

這幾日夜間在帷帳中她低而柔的哭吟,難受時勾纏上他的手臂,還有係著銀鈴愈發顯得精致白皙的足踝,勾在他腰上時一聲一聲引人淪陷的鈴鐺晃動聲……

她也沒做什麽。

可此刻他竟又亂了。

耳邊,她羞惱著急的聲音傳來,“付玉宵,這麽多人看著,你放我下去……”

他們雖在角落位置,可周圍到底有人,她已經不知道感受到多少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他不是同意讓她下去了麽,現在怎麽又不鬆手了。她的腰好痛。

付玉宵眼都不抬,淡淡道,“無妨,他們不敢說什麽。”

他語氣隨意,又讓她坐在他懷裏,大手隔著衣裳揉按她的小腹,不輕不重的。

“昨晚你說這裏疼?”

男人的手寬闊熾熱,按著她的小腹,竟一瞬間讓她的身子流竄過酥麻,許是這段時日親密過多,她的身體早已熟稔他的愛撫,無需他如何做,隻要他的手觸碰到她,略略揉按幾下,她竟便有那種感覺,軟了半邊身子,根本無力反抗,隻能任他為所欲為。

這種感覺讓她羞恥。

“放手,付玉宵……”她難為情地咬唇。

“不疼了?”他若有所思道,“為何這裏疼,是我昨晚傷著你了?可我記得你很舒服。”

“你……閉嘴!”

不防他竟如此直白露骨,她腦中轟的一聲,徹底亂了,羞惱又恨怒地去捂他的嘴。

他被她捂住嘴,也不動,俊朗如星的眉眼蘊著薄笑,偏生一身矜貴之氣,深深注視著她,眼眸墨色濃得像是要流淌出來,她被他這樣看著,一瞬竟看得愣了。

“滿意你的情夫嗎,秦如眉?”

他低聲道。

情夫。

他竟這樣說他自己?

她心頭一撞,刹那間竟有些懵然,別開頭,許是心底不願見他如此得意,低聲和他唱反調,“不滿意。”

“哦?那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她聽懂他話中深意,腦中又是轟鳴一聲,臉頰紅了,貝齒擠出幾個字,“不要臉……”

付玉宵卻低笑道,“我哪裏不要臉了?”

他故意的。

故意不知她難為情在何處,偏要看她此番羞惱情態。

可她怎聽不出來他話中一語雙關。這幾日他來見她的次數比之前頻繁不少,她落在他手裏,已被他掌控著不知死去活來幾次,每每夜裏都無力起來,都隻能讓他抱著去沐浴。

可這人混賬,說著是替她沐浴,可到最後,她又得在浴桶裏哭一回。等終於被他從涼透了的水中抱起,她已在他懷裏哭累得睡過去。

已至於每每見著他,她都害怕。

可如今他還覺得不夠?

秦如眉愈發怕了,蹙眉道,“混賬……你找別的女人去,別來找我。”

他眯眸,低聲道,“可我就想和你做這種事情。”

說著,大手揉按她小腹的力道不由得燙了,低低的聲音帶著喑啞,透著幾分欲求不滿,“一會兒回去……可以嗎?”

她一驚,小臉白了幾分,慌亂道,“你早上不是……”

他不答,明知故問,“我早上怎麽了?”

秦如眉燒著臉頰,知道他吃軟不吃硬,猶豫片刻,小手輕輕拉上他的衣袖,嬌聲哀求,“不、不行,我疼。”

他不語。

但她熟知他的性子,知道他已經被說動了些,遂又趕緊補了句,“等我好了,我就……”

話音弱了,她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咬著唇,感覺自己如被置在火上炙烤,臉燙得厲害。

若不是有麵紗遮擋,想必她的臉已經通紅。

察覺她的躑躅,男人低低的語氣微揚,“就怎樣?”

她小聲,避開他熟悉,“明知故問。”

殊不知她此刻嬌嗔模樣悉數落入他眼中,美人桃腮杏眼,腰肢嫋娜,似春水動人,這樣欲說還休討好他,付玉宵看著,一瞬間隻覺所思所念竟已成真,氣息沉重,握著她的力道不由深了。

不遠處,原本玩樂笑鬧的賓客皆已入席落座,付容願和魏蘇也被牽引著坐在了主桌。

秦如眉朝那兒望去一眼,心頭微黯,斂去眼中神色,拉了拉男人的衣袖,“我想下去。”

她方才一直被他抱在懷裏,他不讓她下去,她腳都碰不著地麵。

付玉宵淡淡道,“做什麽。”

她低聲道,“我去換件衣裳。”

他聞言看向她,見她臉頰難為情地飛上薄紅,登時明白過來,心中又是一**。他心中了然,卻惡劣地刻意道,“好好的換什麽衣裳,這件就很好看。”

“你……”她切齒道,“放我下去。”

他心中卻有隱隱約約的驚喜。她的身體已經接受了他,對他極為熟悉,會在他的觸碰下動情,她是喜歡他的,終有一日,她會沉溺進他日複一日的糾纏中,再離不開他。

心中雖如此想,男人到底沒說什麽,鬆了鉗製,“早些回來。”

她急急下去,脫離他的懷抱,卻在站到地麵時腿腳一軟,差些跪下去,好在旁邊禾穀速度快,及時攙扶住了她。

身後,付玉宵正看著她,視線中含笑的了然……秦如眉咬著唇,臉頰滾燙,也不敢回頭,扶著禾穀的手匆匆離開。

客房裏,禾穀替秦如眉係上衣帶。

來時,秦如眉並未帶多餘的衣物,這件青嵐水雁織雲裙還是方才禾穀去找禾年幫忙,進去秦如眉從前的屋子,取回來的。

秦如眉其實不愛穿青色,但看見這件衣裙卻莫名覺得喜歡,付容願那時給她置辦了不少嶄新衣裙回來,織染花樣皆是最好,她卻唯獨留了這件最素的,其餘都讓付容願退回去了。

從前付容願還笑著讓她常穿這件,因他衣裳大多是青色,便也希望她和他穿一樣的顏色。

如今舊衣尚在,人與事卻恍如隔世。

秦如眉抿唇,旁邊,禾穀看了眼旁邊的衣裳,咳了聲道,“姑娘,這衣裳帶回去洗麽。”

她聞言望去,觸及上麵痕跡,臉頰滾燙,“拿出去丟了吧。”

還帶回去洗什麽。

叫人知道她被付玉宵揉了揉小腹,便動了情麽。夏秋衣裳輕薄,若是再叫付玉宵作弄下去,恐怕那痕跡愈發明顯。好在……付玉宵終是放過了她。

禾穀瞪眼,“姑娘,這衣裳可……”侯爺出手買的衣裳皆是出自兆州最知名的織造署,件件價值不菲,難道就這樣扔了?

秦如眉似也有些心疼,可念頭一轉,果斷咬唇道,“丟了,反正花的是他的銀子。”

他這樣磋磨她,她巴不得他多出些血。

出了客房,禾穀見她思緒不定,催促她,“姑娘,咱們現在回席上去嗎?侯爺應當等您等得急了。”

她正想點頭,卻又步伐一頓。

視線掃過四周,心中竟萌生一個念頭,不由問:“付玉宵有派人跟著我嗎?”

禾穀搖頭,“侯爺知道您是去換衣,沒讓任何人跟著。”

秦如眉猶豫道,“禾穀,我想出去走走。”

禾穀一驚,“姑娘,若是侯爺發現……”

“江聽音陪著他呢,他顧不上我,再說,除卻那事情……其餘時間,他應當不想見到我。”秦如眉低聲道。畢竟他麵對她時總是含怒,像是要將她撕碎。

他這樣恨她,要報複她,應當巴不得她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禾穀張口,似想說什麽,到底憋了回去,“好吧姑娘。”

秦如眉看向四周,“我知道哪裏有暗門。”

因為能出去走走透口氣,看到門外熙熙攘攘的繁華世間,她忍不住連說話聲音都染上喜悅與興奮。

禾穀有多久沒見到她這般開心,鼻子一酸,忙不迭點頭,“姑娘,我們這就出去。”

秦如眉最熟悉付家宅院,不僅是剛開始她做丫鬟時跑前跑後,熟絡了付家宅院的構造,就是後來付容願與她在一起,也帶著她認遍了付家宅院所有的暗門,還將鑰匙交給她。

彼時他說,阿眉,這些暗門你都知道了,以後就不用擔心我廝混,若哪日我遲遲沒回來,你就去暗門堵我。

秦如眉回神。此刻天朗氣清,她站在這間僻靜的客房外,隔著不遠不近一段距離,依稀聽見了賓客喧囂的笑鬧,還有推杯換盞之聲。

嗯,差些忘了,容願定親了。

禾穀取來鑰匙,帶著秦如眉,從後院一間暗門離開了。

身後的門漸漸關上,望著麵前人來人往的街道,秦如眉輕舒了口氣,抿唇一笑,“禾穀,你說如果我跑了,付玉宵會不會氣死。”好不容易抓到的仇人,本要留在身邊好好折磨解氣,仇人卻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消失不見。恐怕他知道了,又要多怒幾分。

禾穀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嚇到,“姑娘,你不會真的……”

“我開玩笑的。”秦如眉笑著搖頭,“我也沒地方可去。”

她能去哪兒呢?

她沒有家可回,從前她以為付容願會成為她可以依靠的港灣,可現在這個港灣散了,仔細想想,現在的她除了留在付玉宵身邊,竟已無處可去。

禾穀欲言又止,“姑娘,您別這樣,侯爺他對您還是……”

還是很好的。

不然侯爺不會在手上事務如此繁重時,卻還惦記著把她帶回姑娘身邊,就因為她伺候姑娘最久,知道姑娘的喜好,懂得逗她開心……也不會一邊怒恨著姑娘,一邊卻又想盡辦法照顧她的身體。這段時間,姑娘明裏暗裏不知吃了多少滋補的藥膳,

禾穀心中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也許,侯爺沒那麽恨姑娘。

至少沒有表麵上那麽恨。

秦如眉卻似不想聽這些,搖頭道,“我們走吧。”

禾穀隻好黯然咽下到嘴邊的話,跟著秦如眉走上大街。

盛夏過後,秋意漸涼,不知不覺竟已七月了。七夕乞巧臨近,兆州大大小小的街道都籌備起來,準備迎接一年一度的男女盛會佳節。

此刻已是晌午,攤販沿街叫賣,客棧酒樓門外紮起繒布,隨風擺動,一片錦繡流彩。

秦如眉帶著禾穀穿行在人群中,她興致很高,始終抿著笑,看人表演猴呈百戲,魚跳刀門,眼裏流淌著歡喜。

禾穀見她開心,不由覺得這趟出門值了。

秦如眉貌美,雖輕紗遮麵,仍吸引不少目光,又自己一人帶著婢女,像哪戶人家出門遊玩的小姐,便有人動了念頭,想來結交,不過都被禾穀罵走了。

秦如眉見禾穀氣勢洶洶,忍不住笑。禾穀問,“姑娘,你笑什麽。”

“有人護著我,我開心。”

禾穀心中酸澀,“以後我都護著姑娘。”

秦如眉隻笑笑,不說話。

禾穀的真心她能感受到,可有誰能永遠護著另外一個人呢?

當兩個人站到對立麵,要有多少愛和信任,才能無條件相信對方?

不知不覺穿行人群,秦如眉與禾穀走到一處熱鬧之地,隻見此處燈山高矗,彩門戲珠,分明是白天,卻流淌著萬重華光。彩門下設有一方桌案,不少人圍聚在旁,交頭接耳。

看那桌案上的東西,好像是絲綢刺繡之物。

一個絨髻丫頭守在桌案前,被一群人吵得直揉耳朵,看見她,絨髻丫頭眼前一亮,招呼道,“這位姐姐,可會刺繡?過來試試。”

秦如眉抿唇猶豫,禾穀一臉希冀勸說道,“姑娘,去試試吧。”她知道,姑娘的手藝可比兆州的織造署要好,而且姑娘會的一些花樣,兆州的繡娘甚至繡不出來。

那是一種什麽繡法,禾穀不知道,但大約不是出自兆州。

秦如眉被禾穀推過去,那絨髻丫頭立即迎過來,給她介紹,靈動的眼睛熠熠生光,“我瞧姑娘可合我眼緣了,猜姑娘在我們這兒停留,必定會刺繡,所以大膽留姑娘試試,若能得彩,獎賞可豐厚了。”

小丫頭眼裏滿是真誠。

秦如眉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刺繡,我們老板說了誰要是能繡出和這鸞鳥圖一模一樣的針法走線,就能得彩,有大禮呢。”絨髻丫頭嘻嘻笑著,給她指了指懸掛在彩門下的一副鸞戲百鳳圖。

秦如眉循著方向看去,看清那副鸞戲百鳥圖,驀然愣住。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像在哪裏見過。

那絨髻丫頭給她遞了刺繡之物,她接過,思索片刻,在上麵繡了一隻幼鸞,翎羽鮮豔,栩栩如生。

禾穀不懂門道,隻見她穿針引線,讚歎不已,“好漂亮。”

那絨髻丫頭也探頭過來看,卻在看清她針下走法時愣住,震驚地看了她一眼,頭也不回,跑進了彩門後的繡坊。

禾穀不解,“這姑娘怎神神叨叨的。”

秦如眉沒說話,低頭把那隻小小的鸞鳥繡完,摸了摸鸞鳥的翅膀,唇邊漾了絲笑。

是回憶。

下一刻,忽而有陰影逼近麵前,手上的東西,竟刹那間被人抽走。

秦如眉一愣,抬眼,看見麵前站著一個年青男子,約莫十八九歲容貌端雅,僅隨意穿著布衫,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身份不菲。

他看了看手上那隻幼鸞,又看向她,急切道,“這是姑娘你繡的?”

見她點頭,他看著她的眼神多了熱忱,抑著心中激動,道,“在下能否請姑娘吃頓便飯?”

秦如眉抱歉一笑,“我有事在身。”

她不想招惹麻煩。

畢竟她現在是偷偷離開的。

年青男子一愣,立即道,“就,就占用姑娘一些時間,我有些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秦如眉見他急切到口不擇言,沉默片刻,抿出一絲笑,“這附近有什麽風味好的小吃嗎?”

明白她是同意了,年青男子大喜,對她躬身一禮,“在下魏百川,敢問姑娘名姓?”

魏百川。

聽見這個名字,秦如眉陡然一僵。

……該說什麽呢,老天安排。

原來是魏家人。

之前聽說魏蘇有個哥哥,難道就是他麽?

她僵硬著神情,垂眼,有些自嘲。魏百川見她猶豫,不由問道,“姑娘不方便說嗎?”

她想了想,“你叫我青姑娘吧。”

魏百川展顏笑道,“好。”

他帶著她往另一邊街道走,沿途路過一處賣甩糖的攤子,想問她吃不吃,卻不大好意思,“青姑娘,這位老人家在這兒做了十幾年的甩糖了,鄰裏街坊都喜歡,姑娘不是兆州人士,我想推薦給你。隻不過……我看姑娘似乎出身大家,不知道看不看得上這種粗鄙之物。”

秦如眉笑道,“我不是大家閨秀。”

她本就不是大家族出來的小姐,她很認清這一點。

魏百川愣了片刻,看著她,似乎十分詫異。

但他很快回過神,前去買了兩串甩糖回來,也遞給禾穀一串。

“嚐嚐,很好吃的。”

秦如眉揭了麵紗,將甩糖抿進嘴裏,糖絲融化在唇齒間,混著槐花香。

她既驚又喜,轉頭看向魏百川,“是槐花的味道。”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槐花味的食物,無論是甜食還是糕點,都很少有這個味道的。她在兆州找了很久,卻總是失望。

她喜愛乳糕,是因從前吃不起,吃過一次,便記住了那種綿軟香濃的味道,再難忘懷。也因為那是沈晝第一次正經帶她吃的東西。

可……喜歡槐花味的食物,卻因為這是娘身上的味道。

記憶裏娘一直很喜歡槐花,小時候總給她做槐花飯,那時候她小小一個,眼巴巴站在灶台邊,看著娘把淘淨的米放進蒸屜,再撒上新鮮的槐花,等蒸好,整個屋子都會彌散香氣,娘總是會把槐花都放進她碗裏。

她已經很久沒吃槐花飯了。

沒想到今日重新吃到了槐花的味道,秦如眉心中歡喜,眉眼忍不住染上笑意。

魏百川看向她,恰好撞見她燦若煙霞的笑,忍不住心頭一震,竟猛地愣住,一時說不出話。

禾穀眼尖,見他直勾勾看著秦如眉,出聲提醒,“魏公子。”

“抱歉。”魏百川察覺自己失態,回神,移開視線。

一行三人繼續往前走。

魏百川負手在後,略一思襯,終是開口道,“姑娘怎會天門縣青娘子的繡法?”

秦如眉不防他如此直白,心中大震,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禾年疑惑道,“什麽天門縣?”

魏百川原隻是隨口一問,見秦如眉變了臉色,猶豫起來,“青姑娘怎麽了?是我的問題太過唐突?”

秦如眉心亂如麻,好半晌才回神,蹙眉道,“魏公子怎知道天門縣的青娘子。”

魏百川若有所思,“家父曾與天門縣的青娘子有過淵源。”他頓了頓,才道,“這也是為何我們繡坊要借乞巧的名頭,辦這場刺繡彩頭。”

秦如眉明白了,“魏公子是在找人?”

“是,不過已經找到了。”

這話語氣不對,秦如眉疑惑看向魏百川,卻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她心中頃刻間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退後一步,蹙眉道,“我還有事,抱歉,我先走了,謝謝你的糖。”

說著,她便轉身帶禾穀要走,魏百川卻攔在了她的麵前。

見她臉色蒼白,魏百川愣了下,緊張安撫道,“青姑娘,我沒有惡意,你別誤會。”

“不知青姑娘有沒有聽說,最近京城不太平,連帶著兆州也風波四起,我們所求之事並非為難姑娘,隻是……”

話未說完,身邊陡然逼近一陣躁亂的馬蹄。

眼看著危險逼近,魏百川一驚,帶著她們閃身到旁邊。

一陣滾滾煙塵飛揚而起,旁邊的攤子被撞翻,稀裏嘩啦一片。第一匹馬的主人用力拉住韁繩,馬的前蹄高高抬起,嘶鳴一聲,終於停了下來。緊隨其後的,是十幾匹乘馬的胡人。

“這什麽破馬,跑得慢就算了,還給我鬧脾氣……把人家攤子撞翻了,阿偌,拿銀子賠給人家。”

伴隨著清亮嬌韻的女聲,馬上跳下一個裘衣少女,長發束起,眉眼深邃濃麗,五官精致,周身透出一股颯然之氣。

被叫做“阿偌”的黑皮膚少年應聲,跑去把銀子拿給被撞翻攤子的攤主。

裘衣少女一扭頭,看見魏百川,還有他懷裏的青衣姑娘,呦了聲,“魏百川公子,兩日不見,你多了個娘子?”

魏百川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中抱住了秦如眉,道了歉,立即鬆開她,隨即看向少女,毫不退縮道,“平妲公主,才來兆州做客幾日,不知今日這是在大街上撞翻的第幾個攤子?”

平妲惱了,指著他,“你……”

目光一掠,落在秦如眉身上,平妲眼眸晶亮,驚豔道,“好漂亮的姑娘。”

她也不扭捏,飛快奔來,“我叫平妲,很高興認識你。”

秦如眉朝她笑笑,平妲卻愈發湊近過來,睫毛忽閃地看她,“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溺水一樣。”

禾穀忍不住別開頭,無聲而笑,魏百川是直接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平妲一瞪他,魏百川已然咳了聲,道,“你怎麽在這裏。”

“今天付家訂親,你妹妹的定親宴,你不知道?”

這話一出,秦如眉與禾穀皆是一愣,縱然她們已知魏百川身份,但沒想到這般直白被點出。

魏百川顯然也注意到了,看了秦如眉一眼,低聲解釋道,“青姑娘,我有一個妹妹魏蘇,今日與付家二公子訂親。”

秦如眉頷首,“我知道。”

平妲看看魏百川,見他望著秦如眉,挑眉,“你喜歡她?”

這話驚了一片人。

即便魏百川再想鎮定,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平妲,你說什麽鬼話。”

平妲拉長語調,了然地點點頭,“你害羞了。”

魏百川被點破心思,深吸一口氣,想也不想便反駁道,“你還在這做什麽,你不是要去付家?找你的淮世侯去吧,來了兆州幾日,要見的故人沒見到,整日在街上橫衝直撞。”

話落,平妲橫眉怒目。

另一邊,卻是完全不同的沉默。

禾穀屏住呼吸,緊張地看向秦如眉,她卻沒什麽反應。

禾穀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姑娘。”

秦如眉對魏百川和平妲笑笑,輕聲道,“抱歉,我有事在身,先行離開了。”

禾穀也福了一禮,趕忙隨著秦如眉離開。

平妲張了張口,似想說什麽,但那兩道身影已經走遠了,平妲隻好作罷,目光卻一直追隨著秦如眉,眼巴巴的。

魏百川咬牙,“你還好意思看,青姑娘被你氣走了。”

說完,魏百川想起什麽,慌了神,立刻轉頭看去,可街上人潮如織,哪裏還有秦如眉她們的身影。

他竟忘了向青姑娘問一個地址,現在她消失了,人海茫茫,他要如何再找她?

平妲見他變了臉色,疑惑道,“這姑娘,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

方才她瞧著,隻以為秦如眉是他喜歡的姑娘,現在看來,好似不止這個原因。

“重要,”魏百川難掩焦躁,沉聲道,“她當然重要,我們找她找了這麽多年了……你知道我今日發現是她的時候,有多開心嗎?”

平妲感覺自己闖了禍,撅嘴道,“我不知道嘛。你們不是在找和青娘子繡工相同的女子嗎?可是,青娘子萬一也將自己的繡法傳給了其他人呢?你們指不定找錯人了。”

“不。”魏百川篤定搖頭,“不可能找錯,青娘子的繡法從未傳給別人,除了她的女兒。”

平妲懊惱跺腳,“那怎麽辦。”

魏百川搖搖頭,“算了,你先去付家吧,阿蘇的定親宴應當還沒結束,淮世侯還沒走。”

平妲隻好點頭,正要轉身上馬離開時,魏百川忽然又道,“對了,方才青姑娘離開前,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是啊。”

魏百川皺眉,“你要說什麽?”

“我來的時候,發現了一隊行蹤隱秘的暗探,看裝束似乎是從宮裏來的,在抓人。”

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魏百川立刻問,“有沒有打聽到對方要抓什麽人?”

平妲艱難地想了想,“要抓的好像是個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姓秦……”

話語落下,魏百川臉色遽白。平妲也反應過來,哭喪了臉,“不是吧,我闖禍了。”

魏百川攥緊了手。

與此同時,有人驚慌失措地飛奔回來。

“魏公子,出事了!”

是禾穀。

*

平妲策馬來到付家時,付容願和魏蘇的定親宴已快到尾聲,無人在門口迎接,她快步邁進大門,到了庭院,卻覺四周氛圍有些凝迫。

小廝跪了一地,平妲眼尖,一眼就看見桌旁唯一一個坐著的男人。

她飛奔過去,笑道,“付玉宵。”

被喚到的男人卻沒有反應。

平妲納悶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銜青疾步走過來,“公主,您可曾見過秦姑娘?”

“什麽秦姑娘,是方才我來的路上遇見的那個青姑娘嗎?”平妲愣愣道。

話音落下,男人頃刻間抬眼,朝她看了過來,眼底皆是濃重弑殺之意。

銜青眉頭擰得死緊,“可能是。”

付玉宵終於開口,“什麽青姑娘?”

他微笑著。

可他越是笑著,便越是讓人心底發寒。

銜青背後寒意涔涔,對平妲道,“公主,侯爺身邊丟了一個人。”

“什麽人?”

銜青硬著頭皮道,“女人。”

此時,跟在後麵被人用馬車送回來的禾穀終於姍姍來遲,隻見她神色驚惶,紅著眼眶奔進,在付玉宵麵前跪了下來。

付玉宵胸膛震出一聲笑,極輕的,“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