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這種好事
沈玥準備下車，腳都已經伸出去了半隻又被她收了回來。
“張叔，還沒到學校呢。”
張叔無奈，“先生不讓送到學校門口。”
沈玥於是直接在後座躺平，大有你不送我到門口我就不去上學的意思。
張叔勸了一會兒勸不動，隻能再次請示沈父，得到的答案是沈玥的身體醫生檢查過已經沒有問題了，如果她鬧別扭，就直接把她抱到學校交給老師。
張叔再次歎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個處理方式不太好，但老板的話他也不敢拒絕，隻能認命地走到後座把還在躺屍的沈玥扔到了自己背上。
衣食父母大過天。
小玥玥，對不住了。
沈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沒有任何不適，甚至覺得很舒服。
總而言之，隻要不讓她動，她就覺得幸福。
這不是她懶，這是她在為了勞動改造積蓄力量。
給自己找到了“正當理由”的沈玥，繼續在張叔身上躺平，甚至因為打了個哈欠而不小心看到對麵的早茶而嚷嚷著要吃，“我要吃那個！”
張叔一臉無奈，沈家的孩子一向不被允許吃外麵的東西，他怎麽敢隨便買，隻能繼續拒絕，“不可以。”
沈玥不依不饒，“為什麽！”
因為你老爹老媽不讓你吃，幹什麽為難我一個打工的！
但張叔不敢說實話，他怕小孩子嘴巴沒個把門四處講把他工作整沒了，隻能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不是不給你買，是叔叔沒用，實在拿不出錢。”
擁有記憶的沈玥瞬間感同身受，她懂的，沒有錢的痛苦。
是連買一顆小熊軟糖也要精打細算的程度。
假千金何苦為難打工人，她真是太過分了，居然想吃打工人的血汗錢，這感覺就像是在監獄裏餓的饑不擇食以至於搶別人的斷頭飯吃一樣。
痛，太痛了。
這一刻，張叔在沈玥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而是她的革命戰友！
戰友見戰友，兩眼淚汪汪。
張叔卻虎軀一震，大覺不妙，糟糕，這小祖宗不會要哭了吧，在大街上哭起來可不是小事，得趕緊把人丟到學校裏。
張叔擺好了500米衝刺的姿勢，正準備趁沈玥一個不注意把人丟去學校門口，就見沈玥熱淚盈眶地說話了，“張叔，對不起，我不該任性，你不要難過。”
張叔瞬間頓住。
阿……這個，其實他也並沒有很難過，他隻是怕自己被沈老板訓斥加扣錢。
但是看到沈玥一臉真誠地道歉後，張叔突然覺得自己不僅不給孩子買早茶，還騙小朋友以至於把人惹哭了，可真是畜牲。
沈玥還不知道，她的這一句道歉，讓張叔每每在午夜夢回間驚醒都覺得愧疚萬分。
張叔在心中經曆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掙紮後，開口道，“下次，叔一定給你買。”
咱就是說等下次我們甩掉保鏢再吃吧。
但沈玥卻誤會了張叔的意思，隻以為他在日常敷衍，於是她也禮貌回應敷衍，“好！”
而此時，沈玥的同學張鵬剛好從她的身邊經過，無意間聽到了剛才對話。
他的心中對於自己發現的真相萬分震驚，沈玥……家裏連早茶都吃不起？也就是說沈玥父母是窮鬼？！平時看沈玥用的東西都不差，沒想到……
12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卻是萌發了所有的衝動，最不計後果的年紀。
那個聽到了“秘密”的同學，加快腳步衝在沈玥前麵，迫不及待地在沈玥進入教室之前向全班同學分享了這個大事。
“你們猜我剛才聽到了什麽？你們絕對想不到，沈玥竟然是個騙子！”
話音剛落，原本還各自做著自己事情的同學們都紛紛看了過來。
“沈玥是騙子？”
“怎麽回事兒？”
“你踏馬一大早沒睡醒吧？你說的哪個沈玥？”
“是我們班的沈玥嗎？”
張鵬一拍講桌，拿起板擦就準備娓娓道來，突然想起距離老師過來上課應該已經沒多久，又趕緊說道，“今天我來的路上聽見沈玥和她叔叔說話，他們家居然連早茶都買不起！他叔叔還說，「是叔叔沒用，實在拿不出錢」，然後沈玥就開始道歉。”
“沈玥不是和尚君宇一起長大的嗎？我一直以為他們家就算比不上尚君宇家也絕對不會差太多……”
“可是沈玥平時用的東西都還挺貴的。”
“應該是假貨吧，早茶都買不起的話，她用不起真的。”
“會不會是偷的？”
“阿？那好惡心，沈玥到底為什麽要這樣，靠偷東西來裝有錢人？”
“哇，一想到以前她還請過我吃東西，我就想笑，她哪裏來的錢？”
“贓款吧。”
“那我們要不要報警？”
所謂三人成虎，即便最開始所謂的偷東西隻是一種假設，但當這樣說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
尤其是這還是那個沈玥。
能每天和尚君宇一起上下學的沈玥，又會彈琴又會跳舞的沈玥，因為長相甜美性格又好已經有了擁護者的沈玥。
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個騙子，甚至是個小偷，這多有意思。
有時候，人的快樂就是會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貶低那些優秀的人，仿佛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的失敗顯得不那麽可悲，聊以慰藉。
於是，當沈玥磨磨蹭蹭摸到教室的時候，便發現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沈玥不好說這些眼神的感覺，她隻知道如果是在監獄裏，擁有這樣眼神的人肯定活不過第二天。
沈玥沒有在意，直接頂著眾人的視線走到座位上，正要坐下，卻發現自己的凳子濕漉漉的一片，就連原本整潔的桌麵現在也畫滿了塗鴉，還有密密麻麻的字。
騙子。
窮鬼。
惡心。
虛榮。
小偷。
……
這些都是一些比較文雅的詞匯了，還有一些，是說她騷，以及其他不堪入目的侮辱性言論。
沈玥仔細觀察了起來，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了，不太敢確定，於是她看向旁邊的人，問道，“這是我的桌子？”
旁邊的人沒有回他，而是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那就是你的桌子，你和你的桌子很般配，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下沈玥懂了，她被校園暴力了。
萬萬沒想到，這種事居然能輪到自己，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可以回去躺著嘍，而且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喂，沈玥，你不坐嗎？”
“高貴的公主怎麽可能坐有膠水的凳子。”
沈玥充耳不聞這些挖苦，隻是淡定地掏出了包裏的手機給張叔打電話。
為了讓自己的情緒更加逼真，沈玥甚至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硬生生把自己疼哭了。
“喂……張叔，我……我不想上學了。”小孩兒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即便已經刻意控製，張叔還是聽出了沈玥話語中的脆弱和難過。
他直接將車掉了頭，開往學校方向，柔聲安撫著，“別怕，我馬上到。”
在掛了沈玥的電話後，張叔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沈逸塵助理的電話。
另一邊，沈玥放下電話後可憐兮兮的表情就沒有了，她一邊摩擦著桌子上的字跡，一邊把腦袋裏多出來的記憶翻出來看。
嗯，按道理來說，今天不是汙蔑她拿了別人的東西嗎，怎麽變成桌上有字了。
腦袋裏的記憶好像也不準嘛。
可不知道為什麽，就算沈玥這樣告訴自己，她的心裏也從未懷疑過一件事。
關於她最後的歸宿一定是監獄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