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吧,我的確懷疑過。”蘇芮不再隱瞞,迎著達西先生的目光,繼續道“但是,我的救命恩人居然是被我救的小姑娘的哥哥,這件事的概率實在太小了,實在難以叫人相信。之前承蒙達西先生救命之恩,我還沒有當麵向您說過謝謝,我送給你的那些禮物,您應該都收到了吧,雖然那五百磅的支票被你退回來了。”
達西沉默了片刻,不提那五百磅的支票還好,一提他不免又感到惱火。他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被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姐耍的團團轉,對方隻是略施小計,就能隨意的操控他的情緒。
如果這件事沒有涉及到喬治安娜,達西不會像現在這麽警惕和生氣,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到倫敦之後,去布蘭登家拜訪的打算。
可是他上過太多次的當,已經不再那麽輕易的相信別人。
他的語氣忽然淩厲起來,他一步步逼近,語氣篤定“到底是難以相信,還是你本就抱著別的目的?”
蘇芮勾起粉唇,亮晶晶的冰藍色眼眸裏閃過一次狡黠“達西先生莫不是以為,我跟喬治安娜成為朋友是因為你?是你豐厚的財產和英俊的容貌給你的自信嗎?”
達西腳步一定,滿臉通紅,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你……威廉斯小姐說這樣的話,哪裏像是一個淑女!”
“您這般妄自揣摩別人,也不是一個紳士所為。”蘇芮不甘示弱的回擊,兩人誰也不肯向對方低頭,直到有一個人敗下陣來。
達西先生耳朵泛紅,移開目光,略顯嚴肅的說“喬治安娜是個單純的女孩兒,她很信任你,我希望你不要讓她失望。”
“達西先生的話真是讓人難受,看來無論我怎麽解釋,你都覺得我居心不良。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們也沒有必要繼續說話。還請達西先生安排馬車,現在就送我回家。”蘇芮的脾氣上來,誰也攔不住。
聽到蘇芮要走,達西這才慌了,“可是,喬治安娜她還不知道……”
“達西先生若是顧及喬治安娜的想法,就不該跟我說那些話。”蘇芮不肯服軟,執意要走。
達西拿她沒有辦法,隻好替她安排了馬車,親自目送她遠去。
然而在等待妹妹醒來發現他氣走了她最好朋友的過程中,達西不止一次地懊悔自己的衝動。
“我不該跟她說出那樣的話。”
達西抓住一把頭發,蘇芮臨走之前固執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街道上,車夫正在盡力地揮動馬鞭,催促馬兒往布蘭登家的方向奔跑。這個時間的車輛和行人都不多,他們一路暢行,直到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人群亂竄,馬車被逼停在了路邊。
“威廉斯小姐,道路上有些亂,我想我們需要在這裏等一會兒。”車夫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蘇芮應了一聲,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盯著街上慌亂的人們。
忽然一個穿著紅裙子,係著灰色圍兜在街上奔跑的身影,吸引了蘇芮的注意。
目光一滯,蘇芮一把拉開車窗,直接衝進雨中。
馬車裏的歐文太太被嚇了一跳,慌張地跟車夫要了雨傘,撐開追了上去,並大聲喊著蘇芮的名字。
蘇芮充耳不聞,跟上前麵奔跑的紅裙少女,越跑越遠,將歐文太太遠遠丟在身後。
誰能想到她竟然在倫敦見到了南希,布蘭登上校的朋友說沒有找到她,蘇芮還以為南希或許去了其他地方,但很顯然她沒有走。
“南希,南希……”蘇芮喊了好幾聲,南希似乎有所感,忽然駐足,慢慢回過頭來。
遠遠的,南希對上蘇芮的視線,那張跟她肖似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水盈盈的藍色眸子瞪得渾圓。
她們隻是隔了幾個月沒見,蘇芮卻覺得南希的變化極大。個子好像拔高了不少,頭發也長了,身材也不像是個小女孩。而那張本就跟她相似的臉,現在看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如果說第一次見南希,她看上去才十歲左右的話,現在至少有十四五歲。
兩個人隔著兵荒馬亂的街道,遙遙相望。南希收起驚訝的表情,露出一個笑容,緩緩抬起手,擴在嘴邊大聲喊了一句。
雨越下越大,周圍聲音嘈雜,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蘇芮根本聽不見南希的聲音。她喊了好幾遍,蘇芮都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一個戴著報童帽大概九十歲的小男孩,走到南希身邊,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南希頭上。南希自然而然地牽住男孩手,跟他相視一笑。另一隻手則舉起來,朝蘇芮揮了幾下。
“威廉斯小姐!”蘇芮頭上的雨水被一把漂亮的雨傘擋住,緊追不舍的歐文太太終於跑到她的身邊,將她一把拉住。
再回頭,南希和那個小男孩的身影已經不見。
“雨下得太大了,威廉斯小姐還是趕緊上車吧。”歐文太太擔憂地說。
蘇芮找不到南希和那個小男孩的身影,隻能回到車內。衣服濕答答地貼在身上,又重又緊,勒得她喘不過來氣。
歐文太太趕緊拿出毯子將蘇芮包住,又掏出手絹給她擦拭頭發上的雨水。
雖然已經四月,但天氣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暖和。
馬車關上車窗,車內安靜而溫暖。蘇芮被凍得搓了搓胳膊,連續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
“威廉斯小姐,你真的不該這麽跑出去,你要是生病了,布蘭登上校一定會非常擔心。我從德拉福回倫敦的時候,他千叮鈴萬囑咐,要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我剛剛應該早點發現,把你拉住的。”
“沒事,等下回去,讓艾瑪給我泡一壺熱薑茶就好了。”
事實證明,蘇芮太過掉以輕心。當天晚上,她就發起了高燒,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傭人推開她的房門才發現。
蘇芮此時已經燒得迷糊了,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覺得熱,旁人跟她說話也聽不清。她的意識好像處於一個純白的空間裏,四周霧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真切。她走了許久,來到一個滿是鏡子的小屋,其中一麵鏡子像是人生走馬燈,正在播放著她作為伊麗莎白·威廉斯的所有回憶。
而其他的鏡子,看上去就隻是普通的鏡子。唯一比較特別的是,那些普通的鏡子裏,有一麵鏡子是灰暗的,沒有畫麵,也照不出人像。
蘇芮仔細看,發現那個鏡子中間缺失了一塊,她隱隱覺得那塊丟失的碎片非常關鍵,便滿屋子尋找起來。
“怎麽辦,伊麗莎小姐病得這麽嚴重,要趕緊通知布蘭登上校才行。”艾瑪不停地給蘇芮擦汗,她額頭上還是汗涔涔一片。
布卡先生在旁邊幹著急,醫生已經來過,隻留下了一些藥劑。而那些藥劑,艾瑪已經給蘇芮喂了下去,病情絲毫沒有起色。
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姐,如此痛苦地躺在**,他卻無能為力,布卡先生陷入深深的自責。
“我去給上校寫信,你再給伊麗莎小姐喂一點水。”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睡夢中的蘇芮嚇得一抖,往後退了一步,沒穿鞋襪的腳底好像踩到什麽東西,硌得慌。
蘇芮低頭,挪開腳,隻見一塊和鏡子上缺失的部分形狀完全相同的碎片出現在她的腳下。
懷著試試看的心情,蘇芮撿起碎片,輕輕放回破碎的鏡子上。
完美契合,碎片跟鏡子融為一體。
碎裂的痕跡漸漸消失,鏡子完全看不出有碎裂過的痕跡。一道炫目的白光從鏡子裏釋放出來,蘇芮當即抬手擋在眼前。
好半天,她放下手,再次看向鏡子時,那裏麵也開始播放回憶片段。
但,那是一段和伊麗莎白·威廉斯毫無關聯的記憶,裏麵的主角生著一張和現在的她完全不同的臉。
她茫然地看著,腦子突然抽痛了一下,潮水般的記憶洶湧而出,一時間應接不暇。
蘇芮癱坐在地上,捂著腦袋發出痛苦的□□。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放下手,表情完全變了,眼底閃逝一道暗色。
所有的記憶全都歸位,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不是伊麗莎,她是蘇芮。
她被天道坑了。
“現在恐怕要請您出來,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我的記憶會被封鎖了吧?”蘇芮起身,對著周圍的空氣說了這麽一句。
四下一片寂靜,除了兩麵鏡子在播放著她的回憶之外,其他的鏡子裏映照出來的,隻是一個穿著寬鬆晨衣,披頭散發的少女模樣。
就在蘇芮以為天道不會出現之時,鏡子裏的少女在一瞬間全都變了樣。
她們變成了一個穿著白色滾金邊鬥篷,帽簷壓低,麵龐隱藏在陰影裏的身影。那些身影無一例外全都麵對蘇芮,就像是將她包圍一樣。
“蘇氏阿芮,這是你的懲罰。”天道聲音空靈,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雌雄莫辯,遠近不知。
蘇芮原地轉了一圈,對著其中一麵鏡子,勾唇冷笑“我仿佛記得你所說的懲罰隻是讓我成為一個注定命運淒慘的人,就好像我最初的世界,你們為我安排命運,但是我有打破命運的機會,這中間你不可以插手。但是現在,你不僅隱藏了我的記憶,還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就為我設下了一個差點要了我性命的難關,怎麽,你就那麽怕我能成功逆天改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