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次的宴會和上一次沒有什麽區別, 西裝革履的大人們依舊如此討厭,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她和波本的身份。

因為這一次的任務目標有個感情極好的妻子,為了接近目標, 他們的身份變成了即將訂婚的未婚夫妻, 因此互動也要更加親密。

和上一次一樣, 隻要把波本當成她最喜歡、最依賴的人就好,青森螢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也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是在看見波本低下頭, 暗示她親上去的時候,她還是有些躊躇。

唔……就算是惠……是不是也有點太超過了?

但是現在是在做任務……就、就小小冒犯一下吧,惠應該不會生氣的……

宴會廳的一角, 圓舞曲和暗色燈光之下,深色皮膚、藍色眼睛的男人稍微彎下腰, 將側臉送給身側的少女。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紅著臉,輕輕吻在他的側臉, 像是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宴會的主人含笑看著他們, 他和妻子的感情在行業裏並不是秘密, 也常常有人帶著另一半前來交際,但比起那些強強聯合的商業婚姻,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私密情人, 還是這樣幹淨熱切的小情侶更討他夫人的喜歡。

即使這兩個孩子或許帶著目的,但能博得他的夫人一笑, 他不介意付出一些代價。

於是他招招手, 給了他們一張共赴溫泉旅行的門票。

“很厲害嘛。”波本送走服務生, 低頭含笑看著她:“我們拿到入場券了哦,接下來的任務會有些危險,請你好好跟在我的身邊。”

青森螢點點頭,挽起他的手臂,問他:“會發生戰鬥嗎?”

“不一定。”男人環住她的腰,帶著她往前走,遊刃有餘地和眾人交談,然後說著天衣無縫的瞎話,順利地坐上了前往溫泉山的車。

“待會到那邊應該要喝酒,所以要不要先喝點什麽墊一墊?”駕駛座的波本這麽說著,遞過來一瓶牛奶,朝她笑:“早上剛訂的鮮奶,沒想到你會睡在蘇格蘭那邊。”

實在是太貼心了……如果忽略那些拒絕,波本其實也是個非常好的人。

“謝謝。”青森螢接過牛奶,小口小口喝著,好半天以後問他:“你開這麽久的車,待會戰鬥的時候會不會累呀?”

“嗯?”他像是聽見了好笑的事情,側頭看她一眼:“明明是你困了吧?我親愛的臨時搭檔。”

“唔……”明明很精神的,但是被波本一說,她竟然感覺自己真的困了起來。

即使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她還記得要把喝完的牛奶瓶子放到車裏的飲料槽,乖得要命。

波本看了看她的睡顏,附身過來輕輕喊她的名字,確認這家夥真的睡著了以後,他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想走。

臉頰被親吻的觸感還在,她腰間柔嫩的肌膚觸感好像也回湧上來,男人喉結滾動,腦中下意識浮現了和她的那一個吻。

沒有停留太見外,男人輕輕給她搖上車窗,然後下車去和警視廳派過來的線人見麵。

這一次組織的目標名叫下野三弦,他的手中握著大量灰色地帶的交易途徑,娶妻之後,他就產生了洗心革麵,去過安穩生活的意願——黑色國度容不下這樣的人。所以他必須死。

他死之後,遺產會盡數由他的妻子繼承,組織計劃在動**之時介入,接手下野家的全部資源。

組織派發的任務分工明確,他和糖酒隻是負責踩點、收集信息、為任務做前置準備,真正參與襲擊,負責狙殺目標的人是蘇格蘭。

這是在繼他們破壞了組織那場交易之後,蘇格蘭的第一個任務,這即是機會,也是試探,如果成功,蘇格蘭還能獲取一些信任,如果失敗,那麽等待蘇格蘭的結局絕不會太好。

畢竟組

織裏還有一條名為琴酒的獵犬,隻要聞到一點可疑的味道,那家夥就會狠狠撕咬上來,不到他口中的“老鼠”死亡,絕對不會鬆口。

但是任務目標絕不能死。他身上還有著大量的線索,最近也隱隱有轉投官方的趨勢,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那麽官方將會遭受重大的損失……

身為臥底,他們時刻都做著犧牲的準備,即使身死,隻要死得稍有價值,那麽也就不足為惜了。

但身為一個人類,有著感情的人類,降穀零沒法冷眼看著他的幼馴染死去,所以……

“這一次就由我來。”他詳細地說著自己的計劃,不管是職位還是能力,降穀零都壓他們一頭,線人隻能認真地聽著他突如其來的新計劃,盡力想著如何配合。

好在波本的計劃縝密,對他們的工作細節變化也不是很大,任務具體到流程交涉結束,波本輕輕笑了笑:“注意安全。”

說完,他就把手裏的牛奶瓶遞給了線人叫他銷毀,然後轉身回到了車裏。

下野喜歡自駕遊,據說是因為妻子喜歡看他認真開車的樣子,溫泉離東京市區有些遠,他們一路行駛,天慢慢就暗了下來。

少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聽見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心情愉悅地哼著歌,外麵的雨順著車窗滑下來,昏暗的燈將他整個人都襯得溫柔極了。

“醒了?”波本語氣揶揄:“抱歉,下雨天路滑,隻能專心開車,沒法欣賞傳聞中的睡美人。”

“……”波本是在誇她漂亮,還是在諷刺她太愛睡覺了?

青森螢摸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羞愧,明明是一起做任務,波本一直在辛苦開車,但自己卻一直在睡覺,實在是太過分了……

“嗚……”少女湊過來,輕輕扯他的袖子,話裏滿是羞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睡這麽久的,你是不是很累?”

……哪怕是在普通社會裏,在滿是警官預備役的警察學校裏麵,降穀零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她一眼,少女臉頰上還留著紅印,明明是被他用藥物藥倒了,現在卻滿臉羞愧地看著自己,漂亮的眼睛又清又亮,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這樣的好孩子……年紀還這麽小,腰細到他一隻手就能握住的程度,吻起來也滿是青澀的甜味,明明是再過兩年就可以結婚的好孩子,為什麽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到他的身邊……

結婚……?

意識到剛剛竟然在想這個詞匯,降穀零被自己嚇了一跳,是今天扮演未婚夫妻的時候,“想要和她結婚”這個觀念被植入潛意識裏了嗎?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候莫名奇妙地想起來?

身為以全科第一名的優異成績畢業警校天才,降穀零知道理由絕對不僅僅是上麵這樣,但即使心裏再怎麽樣驚濤駭浪,他的臉上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依舊鎮定自若地開著車,和往常那樣與她交談。

到達目的地之後,青森螢和之前那樣走走到波本身邊,挽起他的手臂,踮起腳一口啾在他的側臉。

她沒有察覺到男人不同以往的心跳聲,也沒有發覺他比之前更加用力緊扣的手,更沒有意識到那雙藍眼睛裏裝著的東西已然改變,一無所知地、親昵地蹭著他,和他走進下野為他們準備的房間。

這是下野家的產業,裝修典雅大氣,每個房間內部都有私湯,按照計劃,她和波本在窗戶前親密了一會,然後假意交談了幾句,借著話題走了出去,以獲取這個地區的信息。

這邊的地方不小,而且還住著別的人家,據說這是因為下野夫人出身普通家庭,所以喜歡熱鬧的煙火氣,這也給刺殺增加了一些機會。

波本牽著她,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兩個人看似在咬耳朵低語,實則什麽都沒說,即使青森螢根本不知道自

己已經成為了殺人計劃中的一環,但直覺卻叫她感到十分惶恐,緊張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垃圾雜交種!”

小孩子的斥罵聲傳來,青森螢一愣,連忙往聲源看去,那邊站著幾個小男孩,他們嬉笑著朝中間砸著石頭,嘴裏不幹不淨的,儼然是一場嚴重的霸淩事件。

她看了看頭頂的波本,男人麵無表情地看著,好像對此毫不關心,觸及她的目光,他低頭看她:“走吧。”

“欸?”就這樣走了嗎?

被欺負的那個孩子腦袋好像都被砸出血來了……

青森螢猶豫了幾秒,還是拽住了波本的袖子:“我們去幫幫他,好不好?”

“為什麽呢?”波本看她,臉上是無奈的笑:“這一次他被人幫助了,那下一次呢?如果不知道怎麽使用拳頭揍回去,那再多次的幫助也沒有意義。”

“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那樣的勇氣的。”被欺負了就要揍回去,這個道理當然誰都知道,但是在對手比自己強大許多倍的時候,就連逃跑都成了奢侈。

這種體驗,波本這樣的強者是不會有的……青森螢鬆開他的手,自己跑了過去。

“住手!”

看著比自己矮了許多的孩子們,少女難得找到了一點強者的感覺,她冷著臉,剛打算凶巴巴地嚇唬他們,就看見這些欺負人的孩子朝她露出純真無邪的燦爛笑臉,把手裏的石頭都丟掉,然後看著她,甜甜地喊她姐姐。

“……”青森螢一下子愣住,凶巴巴的樣子也擺不出來了,她看了看那個被欺負的孩子,朝他走過去,一邊拿濕巾給他擦拭傷口,一邊看向孩子們:“你們為什麽要拿石頭砸他?這種行為是壞孩子才會做的。”

“可他是雜交種。”一個男孩指著他神色的皮膚說道:“猴子才會是這樣的膚色,爸爸媽媽說了,這種人會帶來瘟疫和災難……”

“怎麽會?”青森螢驚訝地看過去,完全無法理解這麽惡毒的話是怎麽從這麽小的孩子口中說出的,她擰著眉頭打斷他的話:“不許胡說!他隻是混血兒而已!”

“混血不就等於雜交嗎?”男孩們也鼓起了臉頰,過來扯她:“姐姐不要靠近他,會被傳染的……”

少女驚訝而又憤怒,仿佛從來沒聽過這種言論,氣得臉頰都開始泛紅,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好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作為同樣深膚色的混血兒,波本最清楚和熟悉這些惡意,即使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即使他已經成為了一個這樣強大的人,但小時候被這樣辱罵的記憶還深深刻在他腦海之中,可能直到死亡,也無法淡去。

隻有變成足夠強大的人,帶著一身漂亮的光環,別人才不會第一眼就注意他特殊的膚色和發色,並且對此發出什麽感歎。

“不要胡說了!”青森螢從來沒聽過這種言論,她甩掉孩子們的手,氣得幾乎想哭:“我也是混血兒,從來沒有聽過什麽瘟疫、災難的說法。”

接著,她看向波本,指了指他:“哥哥也是混血兒,但是哥哥現在已經變成了超級厲害的警察,如果你們再用這種理由欺負人,他就會立刻出現,把你們通通關到監獄裏麵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超級壞孩子。”

在她指著自己,說自己是警察的時候,降穀零心跳幾乎漏了一拍,直到孩子們開始胡亂大叫,他才找回了平穩了心跳,做出厭惡這個稱呼的樣子,皺著眉輕輕點頭。

見他願意配合,青森螢鬆了口氣,孩子們到底還小,被她三言兩語就嚇住了,哭著保證自己再也不欺負人了,過了一會,其中一個孩子問她:“那姐姐會和哥哥再生一個像姐姐這麽漂亮的混血兒寶寶嗎?”

青森螢愣住,下意識看向波本,男人也正在看她,臉上帶著漫不經意的笑,像是在好奇她怎麽回答。

想到現在他們的身份還是未婚夫妻,青森螢紅著臉慢慢點頭:“會的……”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我們會有很漂亮的混血寶寶,和你們沒有任何區別,不會傳播瘟疫,也不會帶來災難,每一個孩子都是帶著愛意降生到這個世界的,如果被人欺負的話,就連上帝也會難過的。”

降穀零低頭看,少女臉頰滿是緋色,語氣柔軟,卻又叫人無法拒絕:“所以以後不要欺負他了,好不好?”

沒有人舍得拒絕這樣的她,孩子們道過歉之後,磨磨蹭蹭地走回家去,青森螢牽著波本繼續獲取信息,大概是半個小時之後,男人突然停了下來。

青森螢疑惑地抬頭看,還來不及出言詢問,就被他捧住了臉頰。

在漫天繁星的雪夜中,他一言不發、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