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燈光漸漸變得朦朧, 給眼前的一切都渡上一層曖昧的薄紗,男人穿了她從未聞過的香水,帶著一點點海鹽和橙花的味道, 這讓他在觥籌交錯的宴會廳內尤其突出, 顯得可口極了。
少女不受控製地想要貼近一點,再近一點,直到頭頂傳來輕輕的笑聲。
他瞥了二樓一眼,然後把她扯進懷裏。
“千島夫人正看著你。”波本將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頭低下來,像是在和她調情, 但卻離著一定的距離,掌握著極佳的分寸感, 不會叫她覺得不適。
“會撒嬌嗎?”他問她。
撒嬌……?
之前波本有和她交流過任務的完整流程, 青森螢一直都記在心裏,於是她很快就明白過來,現在已經到了秀恩愛環節。
秀恩愛……嗯……波本說要想著最喜歡、最重要、最親密的人,然後再把他當做那個人……
少女緩了幾秒, 然後慢吞吞地過去抱住他的腰,用臉頰輕輕蹭他,就像看著惠那樣看他:“嗚……腳好疼。”
那是一雙可以叫人失魂落魄的眼睛, 即使已經更換了顏色,也絲毫不改其中的神采,光波流轉,上挑的狐狸眼更叫她有了幾分女人的味道。
腰間的手不受控製地攥緊了一些, 少女沒有察覺他的反應, 隻是踮起腳攬住他的脖子, 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帶著哭腔說道:“好想你呀。”
惠。
下一秒,她被攔腰抱起來,男人把她的臉按進胸口,脫下外套將她裹住,帶她來到二樓的休息室裏麵。
她被放在暗紅色的沙發上,黑色的裙子和沙發的布料相交,濃重墨彩,將她的膚色襯得更加白皙,男人單膝跪在她麵前,慢慢褪下她的鞋子。
如果是別人靠得這樣近,青森螢肯定會下意識躲避,但現在波本就是惠,所以她絲毫不害怕,也不閃躲,而是自然地把腳踩在他的肩膀上:“疼。”
男人一愣,然後抬手把她的腳踝攥緊掌心。
“要我揉嗎?”
他有著下垂的狗狗眼,眼神清澈,就像是陷入熱戀的少年,語氣中也帶著憐惜和不自覺想要為心上人付出的、期待的意味。
“嗯……”另一隻腳踩上他的胸口,出發前給她用的香水到現在才像是發揮了效用,蒂普提克的杜桑,純淨、嫵媚、像是繾綣的發絲輕輕掃過手臂,叫波本下意識心跳加快,手臂也泛起一陣癢意——逢場作戲,不應該有這種反應。
這時候不做些什麽的話就太可疑了。外麵還有人盯著,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不想吻她。而且千島夫人性取向在這裏並不是秘密,這個任務已經沒有必要拖下去了,還是速戰速決吧……
想到這裏,波本抬頭,攥著她的腳踝把她扯進懷裏,在少女的小聲驚呼之中,他用力吻了上去。
少女在他懷裏睜著眼睛,好像從來沒有被男人吻過那樣,滿臉驚愕,像是被嚇到的貓,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甚至忘了呼吸。
這是降穀零第一次嚐到唇膏的味道。
並沒有看起來那樣可口,還有點苦,這叫他想起在警校時期,他的班長有一位漂亮的女朋友,那時候他常常和他們幾個抱怨女生口紅的味道,但臉上又掛著甜蜜鬆散的笑,然後他們幾個會一起撲過去,開玩笑一樣揍他,抱怨他又在秀恩愛……
班長……
降穀零慢慢閉上眼睛,在組織裏,波本的心會和冰山一樣堅硬。
門被輕輕叩響,穿著紅色禮服裙的女人站在門外,語氣傲慢,看過來的目光裏滿是輕蔑:“千島夫人想見你。”
她對青森螢說,語氣就仿佛這是什麽恩賜。
波本笑了笑,露出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以及對權勢的渴望,帶著
一些歉意看向她,摸了摸她的耳環:“親愛的,你能為了我付出一切,對嗎?”
青森螢完全忘記了該有什麽反應,她被牽起來,慢吞吞地跟著女人往前走,從脖子到臉頰整個都泛著粉色,看起來可口極了,以至於樓下的人都緊緊盯著她看,目光揶揄,小聲說著一些什麽。
她討厭成年人的世界。少女略感不適地皺起眉,這種目光將她從羞怯和震驚之中扯出來,青森螢很快就平複了心跳,雖然這一個吻沒有過提前的預演,但是大哥說過,為了完成任務,應該要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就像她想要完成遊戲的任務回家,就和BOSS大人抱抱一樣,波本的吻和她的抱抱也沒有什麽區別,都是做任務的一個過程而已……
做好心理建設的少女很快就穩住了情緒,還慢吞吞地複盤起了剛剛的行為,她剛剛竟然因為羞澀和驚訝,完全忘記了配合波本,就傻乎乎地站在那裏,像一個木偶人。
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簡直是最低級的失誤,如果大哥在這裏,一定會把她臭罵一頓的。還好她今天的搭檔是波本……
嗚……不能這樣想,老大教了她這麽多東西,雖然凶巴巴的,但絕對是個可靠的搭檔。
青森螢晃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拋出去,她要好好配合波本,漂亮地完成這個任務,讓老大看見她的長進才行。
下定了決心以後,接下來的任務流程就完成得十分順利,波本剛剛已經在她耳環上放了耳機,她隻要按照他的指示做出相應的表情和動作就可以。
他的指示簡潔明了,哪怕是她這樣思維緩慢的笨蛋也可以很快理解,這讓她下意識覺得波本不像是什麽組織的成員,反而更像是一位受過係統訓練的□□或者警官,能夠因材施教,循循善誘,而不是像大哥一樣把他訓練自己的方式套在她身上。
唔……怎麽又在對比?千島夫人正撫摸著她的臉頰,扣著她的腰,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青森螢一邊照著波本給她的詞匯回應,一邊在腦子裏胡思亂想。
想來想去,大哥生氣、抗拒她的原因應該就是認為她沒有長進,訓練偷懶,所以對她失望了。
如果大哥知道她完成了任務,會不會有些高興呢?自己這段時間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學到的,也有在好好訓練,知道這件事情以後,大哥多多少少也會消氣了吧?
琴酒是遊戲給她的強大而又可靠的搭檔,青森螢來到這個遊戲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對於弱小的雛鳥來說,第一個依賴的對象往往是最珍貴的,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法國,回到安全屋,回到她的搭檔和小南瓜苗身邊了。
“怎麽心不在焉的。”千島夫人挑起她的下巴,盯著她被暈開的口紅看了一會,用指腹輕輕擦拭著:“在想你那個無用的舞伴?”
她輕蔑地笑了一聲,說道:“不管是什麽原因,他既然把你送到別人的身邊,就說明不珍惜你,不在意你,既然如此,你何必再想他?”
“可是他對我很好。”琴酒把她派到日本來的情況和千島夫人的話巧合地對應上了,青森螢下意識回答道:“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依賴的人。”
耳機那邊的波本沉默了一會,回想起她自從下飛機後的一言一行,又想到少女剛剛看向他的眼神,那樣依賴喜歡,盛滿愛意的眼神,一個極其荒謬的可能性浮現在腦海——她話裏的那個“他”也許是琴酒。
這個家夥……該不會和琴酒……
但如果她真的和琴酒有什麽特殊關係,那個到處懷疑別人是老鼠的疑心病患者怎麽會這麽放心地把她派過來?
通過幾次裝作無意的試探,波本已經基本確認了她話裏的真實性:不會格鬥、槍法很爛,腦子也不太好使,完全沒有掌握推理技巧……
不排除她已經聰
明到了連人類的本能都已經克服,演技爐火純青,可以輕而易舉地騙過他和貝爾摩德的地步,但如果她已經是這樣的人,哪裏還需要來找他這個無足輕重的臥底呢,直接去**哪國的總統,能創造的價值不是更大嗎?
這個糖酒,到底是什麽來頭,進組織的目的又是什麽,和琴酒、朗姆,以及酒廠背後的那位先生有著怎樣的關係,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直覺告訴降穀零,這或許能成為一條點燃組織這枚炸彈的,非常關鍵的重要引線。
於是他又刻意拖長了任務的節奏,從她和千島夫人的相處中獲取了更多的情報,然後在琴酒聽見會覺得可疑的邊緣停下來,讓她把項鏈送了出去。
“大哥!”
副駕駛上麵的少女渾身都冒著喜悅的泡泡,和他短暫地慶祝過後,就立即掏出了手機給她的搭檔打電話。
即使那邊足足過了十幾分鍾才接通,也絲毫沒有打擊她亢奮的情緒,她開心地敲著車窗——這是琴酒常有的動作。
“我完成任務啦!”
“嗯。”
“那我什麽時候回去呀?還是伏特加過來接我嗎?我還想給大哥帶伴手禮……”
琴酒打斷她雀躍的聲音:“波本是個什麽樣的人?”
之前就發覺了,雖然她反應能力不強,但直覺很準確,琴酒很驚訝她在某些時候總是能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情緒,然後在踩到底線,叫他真正動怒之前停下來,一些下意識的想法也意外地十分符合實際,是個做情報的好苗子。
“唔,波本……”
或許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波本看過來,掃了一眼她的嘴唇,然後從車裏拿出紙巾,溫和地說道:“口紅都被我親花了,黏糊糊的很難受吧?”
那邊的琴酒冷笑了一聲:“你們接吻了?”
“是的。”口紅黏糊糊地貼在唇周確實很難受……
青森螢接過濕巾,擦拭著暈掉的口紅,她一邊感激波本的細心和體貼,一邊對著那邊的琴酒說道:“因為那個時候有人在看著,所以我們就接吻了。”
少女正在陳述事實,用的還是求誇獎的語氣,琴酒幾乎可以猜到她的想法:看,大哥,我照你說的那樣,為任務犧牲了喲,我是不是超棒!
就和以往每次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進步,這家夥就會蹭過來一樣,琴酒幾乎可以想見她現在臉上驕傲的小表情,看見她燦爛的笑臉,如果他在她麵前,這小鬼一定會抱著他的小腿賴在他身上,索求他的獎勵。
“嗬。”
在心裏嫉妒的火焰冒出來的那一刻,琴酒就知道她對自己的影響程度遠比預料得還要深刻。
沒有絕對理性的人類,若是沒有感情,這個人也就不能稱之為‘人’,所以琴酒會有愛好,會有習慣,會有厭惡,自然也會有感情。
隻要在感性的籌碼一點點加重,壓倒理性的天平之前,將那一頭的全部東西全部摧毀,自然也就失去了博弈的資格。
想到這裏,琴酒決定徹底打消她的幻想,並且摧毀她心中那種可笑的依賴和雛鳥情節:“你不必回來了。”
青森螢一愣。
不必回去了……“是什麽意思?”
“你的能力隻能做這種低級幼稚的任務,就像是地上掙紮的小爬蟲。”男人的聲音冷漠而又尖銳:“經過幾個月的訓練,我已經確認了你是個徹底的無用之人,一個累贅。”
哪怕被那位先生訓斥也沒所謂了。一次工作失敗也沒什麽,比起讓自己擁有一個弱點,琴酒寧願在那位先生那邊當一次能力稍顯不足的人。
按下掛斷按鈕之前,他隱隱聽見一聲哭泣,就像是被拋棄的小獸可憐的嗚咽,她哽咽著叫他:“Gin……”
男人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
迅速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卡抽出來丟進了壁爐裏。
小小的薄片在裏麵燃燒著,壁爐的火燒得很旺,十分溫暖,就像這幾個月一直在有人等他回家而亮著的、橙黃的落地燈。
琴酒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丟進去,冷靜地看著,看著總是被她抱在懷裏的這件衣服被火苗吞噬,就像這幾個月的時光一樣,和那張電話卡一同燒成灰燼。
而另外一邊的日本,少女坐在海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波本看著她哭成這樣,心裏感覺有些好笑。
都進組織這麽久了,也跟在琴酒那個家夥身邊這麽長時間,再怎麽樣也不該還保持著這種高中生少女的樣子吧?
“這位小姐,你已經哭了整整四十分鍾了。”想到這家夥可能是個未成年,身為降穀零的那部分還是叫他把手裏的啤酒收了回去。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再這樣哭下去,我待會可能就會被警察帶走了。”
“……”青森螢抱著自己的小背包,乖乖止住了哭聲,委屈極了:“早知道就不來這裏了。”
去當偵探,讀警察學校,再怎麽難,也比遇見性格有缺陷的BOSS好。
這家夥剛剛哭著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過她的話,波本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這家夥的底細。
從來沒殺過人做過壞事,隻是因為家裏的安排,才被塞進了這個組織。
降穀零的思考方式和琴酒天差地別,在他的觀念裏,罪犯和黑手黨們並不會給自己的孩子傳達“聽話”、“善良”、“好孩子”之類的觀念,而她的言行舉止很顯然是被一個極其善良正直的人教導出來的,這讓她話裏的可信程度上升了許多。
即使她的話還不能完全相信,但好歹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波本仰頭喝了一口酒,語氣輕鬆地說道:“對琴酒而言,搭檔並不意味著什麽,被他親自處決的搭檔,光是據我所知就有三個。”
即使死去的人裏有他的同僚,降穀零的臉上也保持著愜意而又放鬆的笑:“你已經算得上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聽見波本這麽說,青森螢愣了一會,又把自己抱起來:“我還以為搭檔是很厲害的羈絆……”
“要看人的吧?”波本修長的手指抓著啤酒罐,香水被海風吹過來,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可口極了。
他說:“和你一樣,我認為搭檔是十分重要的羈絆。對我而言,那是唯一可以放心交付後背的存在。”
“那你的搭檔肯定很厲害吧。”少女帶著一點點羨慕的口吻,波本這麽體貼,哪怕對待她這個廢材也這麽尊重,做他的搭檔一定非常安心。
意識到這句話裏羨慕的成分太明顯,少女紅著臉看過來,低頭看向他手裏的酒,轉移話題:“我可以喝一點嗎?”
“當然。”
波本把手裏的啤酒罐遞過來,朝她笑了笑,男人卸掉偽裝後的臉年輕而又幹淨,湛藍的眼睛裏清澈一片。
“我還沒有搭檔哦。”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