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個客戶

這裏離胡桃收到的地址很近, 她打算直接開著風之翼飛過去。幸好現在是晚上,也沒有那麽多人會閑著無聊抬起頭探究為什麽天上飛著一個人。

她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黑漆漆的帳,飛入帳中後,腳下正在激烈地打鬥著。她略略降低了一點自己飛行的高度, 才看清了是虎杖悠仁和真人打起來了, 而吉野順平似乎立場不明, 至少她沒看明白。

她在把吉野順平扔給虎杖悠仁處理前就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會有這樣的走向, 特地提醒了虎杖悠仁, 隻要和吉野順平起了爭執,就把位置發給她。結果不出所料, 真人果然在這個時間點巧合地出現了。

她乘著風之翼在天上盤旋著, 找準位置後提著護摩之杖狠狠地刺了下去。

杖尖完美地戳穿了真人的手臂。真人全然不在意地將自己的手臂扯回來, 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病態的弧度。

“喲,初次見麵呀。”他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像是在與一位友人打招呼一樣,“該怎麽稱呼你呢,小姑娘?”

與溫和的語氣不同,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手軟。那截被刺穿的手臂流動著,膨脹成瘤子的形狀,迅猛地朝著她拍了下來。胡桃翻了個身, 擦著它的邊緣險險避過。

一旁的吉野順平表情看起來十分崩潰:“——真人先生!你……!”

“稱呼?稱呼就不必了。”胡桃對著吉野順平打了個示意安靜的手勢,她的杖尖燃起火焰, 在黑夜中劃過一道灼眼的痕跡, “不過, 如果你還活著的話, 我可是會很焦慮的哦。”

火花凝成的蝴蝶隨著胡桃的動作飛舞,輕飄飄地落在真人變形的手上,屬於咒靈虛假的皮肉隨之融化,顯露出其下腐爛的本質。

“唔?”真人挑了挑眉,語調上揚。他興奮地睜大了眼,看著手上那幾個焚燒後的缺口,那張有著縫合線痕跡的臉上表現出了帶有幾分趣味的神色:“竟然也能直接觸碰到我的靈魂嗎……有意思。”

他從容地向前走了幾步,狀似親密地攬上吉野順平的肩膀:“順平,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大驚喜啊。”

“……驚喜?”

吉野順平轉過頭,那雙綠眸閃動著,流淌著不知是開心還是恐懼的情緒。

虎杖悠仁看到真人的動作,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大喊道:“真人!把順平放開!!”

“你是個比較聰明的孩子,順平。”真人無視了虎杖悠仁,將手輕輕地按上吉野順平的肩膀,把臉湊到他的耳邊,神情溫柔地說,“但是,你的聰明也僅僅隻有麵對那些你認為最愚蠢的人才能體現出來了。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沒有告訴你一件事吧——”

這是他改變人靈魂形態的前兆,胡桃引渡過太多被他害死的幽靈,對他的行為習慣再熟悉不過了。她繃緊身子,悄無聲息地握緊護摩之杖,等待著下一個合適的時機。

吉野順平像是雕塑一樣凝固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果真如胡桃所言,真人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不管是對於那些愚蠢的普通人,還是對於他,他們在真人的眼中並無多大的區別。他心中由真人在初次見麵時為他構建的心理屏障頃刻間坍塌了,四體生寒,如墜冰窟。

“你啊,就和那些你認為是笨蛋的人沒有什麽差別。”他滿懷惡意地說,“不過也是笨蛋中的一員……”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護摩之杖徑直捅穿了他的喉嚨,胡桃輕按杖柄,以此為借力點撐起身體,順勢用右腿踢開他搭在吉野順平身上的手。

虎杖悠仁抓緊時機,快速地撲上去,一把抱住吉野順平將他帶至一旁,擋在他的身前。

火光從真人的眼前一掠而過,既不強烈,也不耀眼,像是一團傍晚的雲霞。

下一刻,他身上整個能夠被稱為頭的部分開始劇烈地燃燒起來。可能由於靈魂的存在並非實體,火勢劇烈,卻沒有產生絲毫煙塵。

真人用完好的那隻手握著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燃燒的部分,風輕雲淡地把還正燃燒著的腦袋摘了下來,隨手扔向了虎杖悠仁。剩下的那具沒頭的身軀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定型在了一個小孩子的樣貌。

劫後餘生的吉野順平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他心中堅守的關於真人的夢被真人親手打碎了。他驅使著澱月,攔住了那個投擲物。被火焰包裹著的球體瞬間陷入水母式神含水量極高的身體中,火與水交融,發出一陣呲啦的響聲,同時蒸騰出一片茫茫的霧氣來。那顆腦袋隻剩下一個烏黑的輪廓,很快就在空氣中化作一陣黑煙消散了。

小孩子的體型讓他的行動更加靈活,他後撤幾步謹慎地避開胡桃放出的火蝴蝶,再度毫無征兆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刺球。

胡桃是沒想到還能這麽玩的,在刺紮過來的同時將小幽靈抽出來扔了過去。尖刺在碰到它時就畏縮了起來,像是一個被戳漏氣的氣球,無精打采地癟了下去。虎杖悠仁那邊則沒那麽幸運,就算前麵擋了一隻澱月,還是被猝不及防地捅了個對穿。被他擋在身後的吉野順平倒是沒有受傷,隻是被他的血濺了一身。

“你……”

吉野順平茫然地張張口,想要問他為什麽要救自己,卻又在將要開口時止住了話頭。

“順平,保護好自己。”虎杖悠仁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他憤怒地瞪著真人,擺出進攻的動作,依舊下意識地站在吉野順平的身前。

見這招沒什麽用處,真人及時改變自己的策略,麵色猙獰地吐出一手長條狀的物體來。他隨手用無為轉變把他們放大,用力扔了出去。這些由人變成的怪物們悲鳴著,卻又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隻能遵從命令跌跌撞撞地朝前麵衝。

“對了你還殺不了人吧?”他張開雙臂,看向虎杖悠仁,“這一點你到是可以和你親愛的順平學一學哦,他對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的生死,可是毫不在意呢。”

胡桃一槍挑開朝她撲來的改造人,堅定地衝向他:“我向來認為,讓已死之人活在世間是一種痛苦。”

對於她來說,幹脆利落地把他們殺掉,才算是真正的讓他們解脫。

真人故技重施,再一次將手臂變形成了長刺,朝她揮了過來。這次她沒有再躲閃,硬生生地挨下了這次攻擊,咬著牙重擊,幾乎將護摩之杖和自己都貫穿進了他的形體中。虎杖悠仁則直接通過自己強大的身體素質,高速衝上前,狠狠地一拳砸向他的臉。就算隻是通過靈魂變形而仿製出來的像人一樣的臉,打上去依舊有著和人無異的手感。

真人被這天降的一拳打的朝後傾倒,他的腦內瞬間閃過了一係列反製回去的方法,但還沒來得及實踐,下一拳就接踵而至,完全沒有給他留下還手的機會。

吉野順平沒有什麽戰鬥的經驗,不好貿然插手。深思熟慮後,他謹慎地操縱著澱月,用觸須紮上真人的身體。

那截刺向胡桃的手臂在毒素和火元素力的雙重打擊□□積驟縮,像是發育不良一樣蜷成了畸形的一團,可憐巴巴地貼在真人的身側。胡桃握著護摩之杖,霎時間失去尖刺的支撐反而讓她有點站不穩了。吉野順平小跑著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沒關係,放心好了。在他死之前,我可不會死。”胡桃隨意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蹭到臉上的血漬,目光炯炯,“這種給我違規刷業績的人,真的會讓我很焦慮——我越焦慮,火力就越大。”

“而且,我可是很記仇的。”

古老的燒火棍將真人死死地釘在地上,她用雙腳踩著真人的肩膀,盡自己所能地將所有的火元素力都轉移到護摩之杖上。高濃度的火元素力讓杖尖迅速升溫,並以其為中心,迸發出了極度耀眼的火光。烈焰在半空中如妖魔般狂舞,幾乎無法看到火焰中真人的身軀。在大火燃起的同時,虎杖悠仁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拽了出來。

劇烈而無聲的燃燒中,真人突然癲狂般歇斯底裏地狂笑起來。這是他自誕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死”這個概念。

倒不是說有什麽害怕恐懼的念頭,他隻是覺得“死”這件他每天都能見到的事,竟然也會有一次如此新奇。

胡桃和虎杖悠仁都能直接攻擊到他的靈魂,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百戰不殆的優勢瞬間消弭了。他終究是個過分年輕的咒靈,恰好有著和靈魂有關的對於大部分咒術師而言算得上絕對克製的能力。因此,他作為咒靈的一生算得上一路順遂。他向來很能拎得清自己的能力與身份,在漏瑚說要去殺死五條悟的時候,他也隻覺得好笑極了,本著一種看樂子的心態懶得去製止。身為從人對人的憎恨和恐懼中誕生的咒靈,他的所作所為都絕不辜負這個名頭,隻是出於純粹的惡劣,就算是對於漏瑚那種真情實感把他當同伴的咒靈,他心中都有著點微妙的看不起。

這次是他唯一一次低估了對手的能力,今夜過後,他也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的經驗了。

“不論是幽靈也好,怪物也好,我會埋葬他們。”

胡桃閉上眼,結了一個往生印。

“——也會,埋葬你。”

真人最後的笑聲隨著寂靜的火焰,一同消散在了微涼的夜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