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降穀零臉上掛著假笑送走了諸伏景光。
在玄關處微笑著和諸伏景光道別、並關上房門之後,降穀零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一下子將諸伏景光特意給他戴在腦袋上的小發卡拿下來捏在掌心中,很是心累地捏了捏鼻梁,走到緊閉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櫻田真希沒想到降穀零沒有直接開門進來,而是先敲門。
降穀零走進房間,就看到已經把自己打理地齊齊整整的小人偶,再板著一張小臉的時候看上去倒是挺像那麽一回事了。
他把手中的小發卡遞給她:“喏,你的。”
“謝謝。”
這枚發卡果然是掉在外麵了,櫻田真希把亮晶晶的鑲鑽小發卡別到劉海上。
降穀零看著櫻田真希嫻熟的動作,心緒不由得更加複雜。
她的動手能力很強。
除了身體是人偶的身體之外,其他地方幾乎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他總有一種錯覺。
就好像,站在他麵前和他交談互動的,是一個人類的靈魂似的。
“你到底......是誰?找上我有什麽目的?”降穀零忍不住再次發問。
櫻田真希此時穿戴齊整,不再是之前的小炸毛了,精致到頭發絲的嚴謹為她增添了不少的壓迫感,尤其是現在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之後,更加讓人難以琢磨。
降穀零看著這樣的櫻田真希,心中更多了一分忌憚。
櫻田真希用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降穀零,注意到降穀零微微繃緊的身體以及垂在身側不知不覺間握成的拳,她在心中偷偷比了個耶。
好誒!被她高傲如女王般的氣質震懾住了吧?鴨哈哈哈!
計劃通!
櫻田真希心中的小人猖狂大笑,麵上端著真紅牌高貴冷豔的撲克臉:“薔薇少女第八人偶真希,我記得這是我第三遍自我介紹了,希望這是最後一遍。”
櫻田真希並不準備把自己的姓氏也一並告訴降穀零。
要是這是異世界也就算了。
如果她隻是回到了七年前的話,告訴了對方真實姓名,再加上她這個和本人有著七分相似的人偶,那還不是一查一個準?
至於為什麽不幹脆編一個假名......櫻田真希在電視裏常看到,一個人如果對假名不熟悉的話,別人叫名字產生不了應該有的條件反射,很容易被發現端倪,隻有這樣真真假假才能騙過去嘛。
說到這裏,櫻田真希頓了頓,繼續用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降穀零,朝他歪歪頭,“可以嗎,降穀君?”
降穀零:“!”
降穀零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定自己並沒有和櫻田真希說過自己的名字,諸伏景光過來的時候,也一直叫自己Zero的。
所以她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降穀零陷入頭腦風暴中。
是了,最開始電腦上突然出現的奇怪界麵,就直接點出了他的名字,她和那個人工精靈荷裏耶是一夥的,所以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姓名。
降穀零意識到了什麽,麵上的表情越發凝重起來。
之前那個界麵上還說,他是“48694869人中唯一的幸運兒”。
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被對方選定了嗎?
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
降穀零定了定心神,沉聲問:“你們為什麽在這麽多人中選中了我?”
櫻田真希:“!”
櫻田真希被降穀零問的一愣。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真紅交代荷裏耶的選人標準是什麽,就這樣茫茫然被人送到了這裏。
但為了保住眼前這個長期飯票,不流浪街頭或者被送進實驗室切片,櫻田真希還是要硬著頭皮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你是有大氣運的人,在獲得機遇的同時,身邊也往往伴隨著極大的危險。”櫻田真希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是來幫助你渡過難關的幸運人偶。”
降穀零:“......”
幸運人偶?詛咒人偶還差不多。
降穀零不是很信櫻田真希的這套說辭:“那你能從中獲得什麽好處?”
櫻田真希:“不要說的這麽功利,我是來曆練的。”
“曆練?”降穀零用有些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櫻田真希一眼,“人偶也要曆練?”
“當然。”櫻田真希抬著小下巴,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們人偶也是需要通過曆練來鍛煉自己的能力的。”
櫻田真希抬起一隻手,準備給降穀零露一手。
像真紅她們那樣的薔薇少女,都可以通過體內的薔薇聖母來釋放技能,既然她現在也成為了人偶,沒道理不可以。
在降穀零敲門進來之前,櫻田真希已經偷偷試驗成功過一次了。
櫻田真希調動薔薇聖母中的力量凝聚到手掌心中。
一團粉色的光芒升起,伴隨著其中如小龍卷風般攪動的粉色櫻花花瓣。
櫻田真希將手中的能量團轟了出去。
原本柔嫩的櫻花花瓣此刻卻如同鋒利的刀片一般,嵌入玻璃窗中。
“嘩啦啦——”清脆的聲響接二連三地響起。
玻璃窗戶如同蜘蛛網一般開裂,最後不堪重負地在地上摔裂開來。
降穀零:“!”
櫻田真希再次刷新了降穀零的三觀。
降穀零活了二十二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力量。
降穀零直接驚出了豆豆眼:“我的窗戶......”
“哦,你不用擔心這個。”櫻田真希再一揮手,很快就把窗戶複原了。
她常看真紅用這一招,可以說是從小看到大,很快就無師自通了。
降穀零:“!”
降穀零再次驚出了豆豆眼。
櫻田真希見降穀零被她的氣勢和能力徹底震懾到了,不由得開始得意地挑著小眉毛,踩著小皮鞋往降穀零的方向走。
“怎麽樣,降穀君,考慮好是否要效忠於我真希大人了嗎?我的——”仆役......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完,櫻田真希突然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過長的洛麗塔裙擺,左腳絆右腳,結結實實摔了下去。
“啪嘰!”
櫻田真希五體投地飛到了降穀零麵前。
降穀零:“......噗!”
櫻田真希:“......”
櫻田真希趴在地上,把腦袋埋進臂彎裏,裝死。
看不見她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什麽也沒發生什麽也沒發生什麽也沒發生——
櫻田真希試圖掩耳盜鈴自我催眠。
降穀零發現了櫻田真希的窘迫,憋著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拍拍她衣服上的灰。
他算是看出來了,櫻田真希之前故意板起臉來的那一套,估計是唬人的,小人偶本質上還是原來那個咋咋呼呼還有點笨拙的小炸毛。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纏上了自己。
小人偶沒什麽心眼,他慢慢試探,相信很快就能發現真相了。
降穀零摸摸下巴,如此想著。
櫻田真希並不知道降穀零在想些什麽,隻知道自己這一摔,把之前好不容易在降穀零麵前營造出來的信誓旦旦的威嚴和氣勢全都摔的一幹二淨了。
她耷拉著兩條無精打采的小辮子,陷入了自閉狀態。
降穀零把櫻田真希放到座位上,拉拉她耷拉下來的小辮子:“你要吃點或者喝點什麽嗎?”
櫻田真希垂頭喪氣:“謝謝你,我都可以。”
降穀零便去廚房泡了兩杯紅茶過來,端到櫻田真希麵前。
櫻田真希瞅了瞅眼前這個比她大半張臉還要大的茶杯,突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啪嗒啪嗒跑到她的黑色皮箱旁邊,開始翻找起來。
降穀零有些疑惑:“你在找什麽?不喜歡紅茶嗎?”
櫻田真希找到了她想要找的東西,把手中的一套小茶具高高捧起來:“用這個!”
櫻田真希知道,真紅不管忘了準備什麽,都不可能忘記幫她準備小茶杯的!
降穀零:“......”
降穀零看著推到他眼前的這個小巧精致還帶著配套小托盤的骨瓷杯,眼睛逐漸變成了豆豆眼。
“呃,好。”降穀零木著臉把杯子中的紅茶倒進了小人偶的骨瓷杯中。
一個人偶,活得竟然比他這個人類還要精致!
櫻田真希優雅地拿起骨瓷杯,淺淺抿了一口裏麵的紅茶。
“茶葉沒有完全泡開,香氣浮於表麵,浪費了這上好的茶葉,不過還是謝謝你用這麽好的茶葉來招待我。”
櫻田真希的爸爸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櫻田真希跟著爸爸。所以很多事情,除了爸爸之外,都是真紅教她的。
真紅很喜歡品茶,尤其是紅茶,櫻田真希自然也學到了一二。
降穀零抽了抽嘴角:“嗬嗬,不客氣。”
櫻田真希慢悠悠喝了兩口紅茶,把手中的骨瓷杯輕輕放進杯托中。
“接下來我們出去一趟?我有些東西要買。”櫻田真希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降穀零。
降穀零一愣:“你要買什麽?”
櫻田真希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有好多東西要買啊,小熊餅幹,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修理工具什麽的......”
櫻田真希掰著手指頭數著。
降穀零驚呆了。
衣服他能夠理解。
但是小熊餅幹為什麽要放在第一位?
還有修理工具......她要修理什麽?不會是她自己這個人偶吧?
櫻田真希掰著手指數完,發現降穀零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自己,想起了什麽,驀地一拍腦袋。
“你放心,我有錢的,不花你錢。”
櫻田真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比她手還大的小兔子布袋袋——這也是真紅特意讓她一塊兒帶過來的,裏麵放著一袋子的金豆豆,是她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還有一部分是她在爸爸的工作室幫忙打零工賺的錢。
櫻田真希從布袋袋裏抓出十幾顆金豆豆,劈裏啪啦放到桌子上。
“這些是我接下來的住宿費、夥食費還有要買東西的錢......應該夠的吧?哪天用完了我再給你?”櫻田真希有些記不清七年前的物價了。
降穀零近乎呆滯地伸手接住從桌子上一路滾下來一顆金豆豆,圓滾滾的金豆豆是足金的,握在手中還有點分量,這一顆大概要一到兩萬日元左右。
櫻田真希放在桌上的這些,就已經有好幾十萬日元了,更別提她的布袋子中還剩下鼓鼓囊囊的一袋子呢!
“夠、夠了。”
降穀零艱難地發聲。
他想起自己少的可憐的私房錢,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家庭條件還是不錯的,父母都是政府官員,他現在住的這棟位於東京市中心的公寓就是四年前家中長輩們為了恭喜他考上東京大學的獎勵。而且說實話,如果沒有父母提供的那些渠道和訓練場地從小鍛煉自己的話,他如今也不可能考出警校第一的水平。
不過自從十八歲之後,出於一種微妙的自尊心,他不再朝父母伸手要錢了,而是選擇自己去外麵打工掙錢,所以迄今為止,存款仍舊少得可憐。
降穀零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
他竟然還沒有一個人偶有錢!
降穀零站起身:“那真希你先把需要的東西列一個表,我待會兒幫你去買。”
櫻田真希一聽降穀零竟然不打算帶她出去,立刻急了:“不行!我也要一起出去!”
她還準備趁這次出門的機會確認一下這個世界究竟是七年前的世界,還是另外的平行世界呢!
降穀零堅決不同意:“不可以!我一個人出去!”
讓他一個大男人抱著這麽大一個人偶出去,像什麽樣子?
“我不管!”櫻田真希抱住降穀零的大腿不放,“我就要去!就要去就要去!”
降穀零試圖把櫻田真希從自己腿上扒拉開:“不行就是不行!”
櫻田真希死死抱著降穀零的腿不肯放手:“我就要去!”
一時間兩人僵持不下。
僵持許久後,櫻田真希掏出兩顆金豆豆,放進降穀零的口袋中,嚴肅著小臉拍了拍他裝著金豆豆的口袋:“給你小費!”
降穀零:“......”
降穀零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妥協了:“好吧,我帶你去。”
他不是不想堅持到底,但是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