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鬼同途

“真是的,好歹掉點眼淚哭著喊著撲過來叫我不要再說了啊!這樣搞得好像是我送老道上道的……”陳理小聲咕囔著,把電風扇放到一邊。

“不管怎麽說,當時就是我把鬼王救了。那家夥斷了一隻手還瘸了一條腿,別提有多慘了。要不是茅山派的符籙把她的頭發也燒沒了,我還真不知道她還長著角。你就想象一頭牛從山上滾下來中途被火燒水淹雷劈過之後的樣子,跟我當時看見的情景差不多了。”

“就算再慘,你碰見的是鬼王啊!大師兄你為什麽不把它殺了?”

“是啊,為什麽呢?鬼怪害人,修道者殺鬼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什麽我會救了她呢?”陳理看著朱雪亭的眼睛說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小偷的家人、兒子、後代自然也是小偷,我們罵他、打他、欺負他又有什麽錯呢?你是這樣想的嗎?”

“老虎吃人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現代科學研究表明強壯的老虎其實並不把人類當作食物,因為吃完人之後往往會惹來更多的兩腳獸。隻有年老力衰的老虎才傾向於吃人。”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鬼怪要害人呢?它們從人類身上能獲得什麽好處?我們有沒有辦法避免這種食物鏈上的循環?救下鬼王是一個我期待已久的契機,一個能夠和鬼怪交流的機會!”

陳理做過的事情遠比他說出來的多。比如說鬼怪除了鐵以外還對什麽金屬敏感,鬼怪為什麽能夠隱匿身形,這些陳理都做過實驗。甚至於,鬼怪會不會受到咒術的約束。

正是有了這些前期準備,陳理才有足夠的底氣去救助一個剛剛把探索隊全滅的鬼王。除了魔怪,妖怪和鬼怪都是能夠交流的對象,這點修道界早就有了定論。不走運的妖怪一族甚至被修道者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立下隱世的誓言。

鬼怪雖然通常表現得怪癖暴戾,也存在少數可以持續交流的對象。比如靈感王,這個腦子靈光性情平和的鬼王甚至打通了上層,光明正大在人間開公司。

陳理也是耗費了許多功夫才取得鬼王的信任,最終完成了交流的目標。這和陳理要說的事無關,他就把經過忽略了。

“我和鬼王訂立了一個協議,用咒術保證雙方都不能違反協議。”

“咒術對鬼怪也能起效?”柳觀狸瞪大眼睛說。

“可以。雖然效果不如人類,咒術在鬼怪身上確實是有效的!”

朱雪亭崇拜地看著陳理,不愧是我最可靠的大師兄,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赤卦道長就沒那麽樂觀了,這件事情陳理從來沒有對他提過。根據赤卦道長對陳理的了解,敢這麽幹脆下結論陳理肯定是下過苦工研究的。但是在瓜山上的時候赤卦道長完全沒有發現陳理有這方麵的動作。

“人類會跌個頭破血流的懲罰到鬼怪身上隻是摔一跤的程度而已,可能是陰界信號不好吧!”

“大師兄,那咒術對你豈不是很不公平!”

“咒術隻是起到一個引子的作用,用來證明我沒有惡意的工具而已。”很顯然,瓜山一脈對咒術不太尊敬是有傳統的。

“就算簽了協議,要違反也有千百種辦法。真正可靠的是雙方深入理解對方,明白對方要的是什麽,看重的又是什麽。我需要的隻是一個雙方坐下來談的理由,一個保證。”

“我和鬼王之間說了什麽不能告訴你們,這是原則問題。我能說的隻是我和鬼王達成了合作關係,我將會在人間活動的時候為鬼怪謀取一定的利益。”

“人奸!”

“今晚七點到十二點我們將迎來英仙座流星雨。藍色地球和遙遠星座客人之間的相遇將會擦出怎麽的火花呢?我們拭目以待……”

“哇千絲,不要突然廣播這麽恐怖的消息啦!”

“我上網查過了,是真的。”

鴉白和狗離,瑟瑟發抖中抱成一團。

炎熱的夏天裏吃一片冰鎮西瓜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如果能有半個西瓜那就更好了,一次吃個夠美滋滋。不巧有個地方人傑地靈出了個特別大的奇葩,而你又不得不把它吃完的時候……

除了瓜山三師徒,在場的人都是這種感受。

老板,這瓜我不吃了,能退貨不?

“為了避免我做的事被別人察覺影響到瓜山,我找老道坦白之後離開了瓜山。”

“曆朝曆代哪個皇帝沒有跟陰界來往的,修道門派在陰界的安全營地是怎麽回事大家心知肚明,憑什麽對大師兄就特別嚴格!”

“小朱!慎言!”

“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不就是求長生那點事嗎?”朱雪亭把爪子仔塞到老道手裏,說:“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求仙藥,為什麽要帶童男童女?李世民磕的丹藥什麽成分,明光宗吞的什麽紅丸,搞曆史的哪有修道者清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至高無上的皇帝們開始相信長生不老的傳說。畢竟江山不老人卻是熬不過歲月蹉跎的。皇帝日理萬機,當然不可能像出家人一樣靜心修煉。不過俗話說得好,技術不夠氪金來湊,聚天地靈氣精華能夠白日飛升的丹藥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不得不說這種簡單便捷的成仙方式很合皇帝心意,從各朝各代的皇帝都是嗑藥致死而不是兵解升仙可見一斑。更加勞逸結合的辦法也不是沒有,黃帝禦女三千飛升天界就是一邊修煉一邊爽的終極之道。可能是皇帝們在後宮佳麗裏實踐的時候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最終這種方法沒有廣泛流傳。

盡管前輩用生命給繼位者展示了嗑藥隻能物理升仙,對於長生的執念還是驅使統治者前仆後繼地踏上重金屬狂歡的不歸路。

廣有四海的皇帝們發現人間的藥材好像有點不得勁,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世界。可能真的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陰界的某些物產確實對人類有效果。最有名的莫過於淮南王劉安,漢武帝派來的刺客都到半路了突然全家消失,傳言說是他得到一份陰界藥材煉出來的仙丹,吞丹飛升去了。

以後再度飛升的傳聞很多,大多是無稽之談。但是陰界物產有大用在上層人所周知,從陰界采集藥物到人間的通道一直沒有停過,靈感王做的隻是把它半公開而已。

“丹藥裏的重金屬隻是為了提升逼格,肉誰都能吃石頭就不一樣了對不對?不過求飛升非得吃重的金屬是我想不通的,按照以形補形的理論想飛上天不應該吃氣體嗎?”

“問題是水銀你吃進肚子裏還沒啥事,水銀蒸汽吸一口就完蛋了啊!”

“怕死修什麽仙啊!”

陳理看了看赤卦道長,老道隻是笑著,好像一個真正的看客。

“我的故事就是那麽多了,都說完了。沒事就散了吧!”

朱雪亭欲言又止,隻是捏住赤卦道長的衣角。

“好好好,坐得太久腰有點酸,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休息休息。”

“對對對,我突然想起家裏電燈沒有關,都開了快四天了!”

“汪!我要鞏固一下進化的成果!”

“哎呀不知道家瑩醒了沒有,要是醒過來看不見我她會擔心的!”

“跟陳理簽下協議的鬼王,叫做娥英!”赤卦道長突然說道。

伸著懶腰的柳觀狸、收拾瓜子殼的狗離、溜到門邊的鴉白、半隱身即將進入網絡世界的阿橘通通定住了。

在楊靜如眼中,烏雲雷球統統不見了,隻剩下一片沸騰的雷海。

圍牆外,喝醉酒的小年輕丟石頭砸碎了玻璃窗。外出覓食的蝙蝠群仿佛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從破損的窗戶瘋了一樣穿堂過戶。燈光閃爍了幾下,不穩定的電流過去後電腦裏直接開始播放哀樂。

陳理按住老道的手:“不要吃瓜仔了,容易掉氣管裏。”

“哈哈,咳!咳咳,咳!”老道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噎著了。

“說話慢點,口水進氣管也會出事的!”

柳觀狸阿橘她們攧手攧腳地擺正姿勢,生怕自己無意間的一個動作會引發嚴重的後果。這已經不是喝涼水會噎死的程度了,正常的生理活動都能成為倒黴的理由。

“從現在開始你們別亂動,蝴蝶效應你們是懂的。出了事我不會怪你們,但是我會很不爽。”陳理用眼神掃了一圈,然後對老道說:“氣運天罰會持續一段時間,你最好待在這裏不要動。辟穀閉關吧!我會盡量排除不穩定因素,讓環境趨於靜態。”

“這可不行,我的徒兒還要回山閉關成仙得道哩!”赤卦道長拍了拍陳理手背,把他的手拿開。

“你已經不是我的徒弟了,但是老道也有衣缽傳人。”

“師父,我自己回山!我保證不會像這次偷跑出來!”

“小朱啊,師父已經錯失了一次陪伴徒弟成長的機會,難道這次還要我逃得遠遠的,隻能看著徒弟一個人麵對危險嗎?”赤卦道長把拂塵往頭上一罩,拂塵化作一個籠子把老道罩起來。這一回輪到老道的身影在楊靜如眼中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