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珠算
◎“林羨清,你是真的嗎?”◎
電話對麵默然一會兒, 冰天雪地裏,隻能聽見溫鬱略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安靜良久,才平靜地開口問:“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林羨清被他搞不會了,她這個人容易害羞, 很少說這麽直接的話。
而且總不能跟溫鬱說是因為他爺爺把他以前的經曆、那五年裏發生的事告訴了自己, 所以她就突然愛意爆發了。
這樣會讓溫鬱誤會她是憐憫他, 林羨清不想給他一種被可憐的感覺。
於是她一麵迎接屋外的冷風, 一邊輕歎著說:“沒什麽,就是想起來我還沒跟你說過這句話。”
眼眶裏殘餘的熱淚在冷空氣中幹掉, 林羨清的眼睛幹得有些疼,幾秒後又被他一句鄭重的“我也愛你”給潤濕了, 像是沙漠苦行的駱駝反複咀嚼胃裏的東西一樣, 林羨清反複心疼他,反複愛他。
她笑了下, 心裏默默覺得現在這個勁兒太黏糊了, 但是也不奇怪, 本來就是遲到了很久的愛意,是五年前沒能說出口的話。
因為是除夕夜, 溫鬱隻是上午出去了一下,沒幾個小時就回來了。
冰箱裏還有提前預備好的年貨,徐雲然女士不久前又給她寄了一些, 溫和也帶了菜來, 兩家的菜基本都集齊, 是一頓不像樣的“團圓飯”。
屋外下著大雪, 林羨清看見停在樓下的車漸漸被雪覆蓋, 世界變成白茫茫一片, 道路兩旁已經沒什麽綠植了, 枯枝遍地,冬季植倒是開始煥發生機。
溫鬱回來的時候頂了滿腦袋的雪,像是從雪堆裏生出來的雪孩,茭白的雪映襯著精致淡漠的眉眼,那一瞬間像是清冷無情的天外神祇。
神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間,眼神化水,如冰樵初融。
林羨清讓他把沾了雪的衣服搭在門口的架子上,公寓裏的燈光全部打開,亮堂得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
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許久不開的電視機被打開,熱鬧的聲音灌滿了偌大的公寓,全國上下十四億人都在等待著恭慶這一夜。
舊年將過,新的一年,他們還要在一起。
一頓飯吃到中途,溫鬱突然堪堪停住筷子,瘦白的手指輕撚住筷子,他靜了一會兒,垂眸輕聲問:“你家那邊沒叫你回去過年嗎?”
“叫了,”林羨清嚼了幾下嘴裏的菜,又笑,“我推掉了。”
“我隻想陪你過年。”
溫鬱倏然間抬睫,家裏開著熱騰騰的暖氣,隻穿薄衫都嫌熱,濃重的生活氣息漸漸覆蓋他的整個生活,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暖和起來。
下午他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林羨清找了幾部口碑不錯的片子,其中有一部是曾經看過的《尋夢環遊記》。
沙發就那麽大點地兒,林羨清怕冷,找了條毯子蓋,她下意識覺得溫鬱肯定比她更冷,於是兩人一起縮在一個毯子裏,林羨清今天很親昵地抱著他的胳膊。
實際上溫鬱一點兒也不冷,他快躁死了。林羨清看電視,他就看林羨清,低垂著眼簾望了她好久。
電視裏又開始唱“Remember me”,溫鬱喉結滾動幾下,用幹澀的聲音問:“這部不是看過了嗎?”
林羨清眨眨眼,被電影內容感動得一塌糊塗,淚失禁體質又開始流淚。
她抽著鼻子,“那次沒好好看,被你打斷了。”
話一出口,兩人都怔住了。
是被打斷了。
被他親斷了。
溫鬱笑了下,胸腔裏悶出一道尾音下沉的“啊”。
“那這次也別看了。”他一邊這樣說,一邊偏頭過來,單手牽著她下巴往上抬,從唇角開始密密地接吻,覆住雙唇時吻住一口鹹澀——林羨清的眼淚還沒擦。
溫鬱便又往上親,輕吻她的眼角,雙手捧住她的臉,癡迷地盯著她仍且泛紅的眼尾,用拇指指腹拭去她的淚。
“別哭了。”他低聲哄人,“電影不好看,我好看。”
林羨清倒是沒想到他能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樣自戀的話。
她說話還帶著鼻音,悶悶的:“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戀了?”
溫鬱用那雙漂亮蠱人的眼睛緊緊盯住她,視線下移,又盯住她泛著水光的唇。
青年眼尾懶懶下耷,低眼的時候隻有小半片漆黑的瞳孔露出,長睫掩住癡迷的視線,他像是心魄都被眼前人攫取。
溫鬱沒應她的話,隻是略一低頭,含住她下唇。
捧著她頭的手指是冰涼的,深入她口腔的舌卻是滾燙的,像他這個人一樣,淡漠的皮囊裹住了熾熱又熱忱的靈魂。
他像一朵絕美的曇花,隻為等待他的人綻放,露出豔麗的花蕊。
貝齒被他慢慢磨開,林羨清腦袋後仰,脖頸壓在沙發靠背上,同他深入接吻,口腔上顎泛著酥麻的癢意。
溫鬱平時對她很溫柔,舌頭卻強勢得不行,舔舐過她口腔的寸寸,親得她到處都麻,脆弱的唇瓣像是要碎掉,吐露出洶湧的愛意。
室內燈光大好,電影已經臨近結尾,兩人分離,額頭輕抵額頭,粗重的喘息交織。
林羨清偏過頭,抵在他肩上,兩手抱住他的腰,感受他起伏的呼吸。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溫鬱啞著聲音問。
兩人還抱在一起,林羨清把頭埋在他肩膀處,暗暗感歎著他的敏感度。
溫鬱很聰明,他察覺出來林羨清主動得不像話,他親得那麽凶都不躲一下,從他回來就一直黏著他。
確實是高興得快要瘋掉了,但是心裏還是會覺得奇怪。
懷裏的人沉默幾秒,突然叫他的名字:“溫鬱。”
他下意識答:“我在。”
“在我等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等我?”
等她把他從黑暗的屋子裏拉出來,等她給他一個家。
溫鬱在這五年裏的難過無以複加,他一定比自己要難受上千千萬萬倍。
他一定是在黑暗裏哭泣著等待黎明。
可黎明遲遲不來,遲遲不來。
林羨清抱他抱得更緊,溫鬱反應過來什麽,他低低垂眼看著她埋進去的腦袋,然後低身回抱住她。
“是啊。”他歎著,“等了好久啊。”
這輩子,不會有別人了。林羨清想。
電影結尾了,林羨清這一次還是沒把電影看完。
晚上吃過飯,電視裏全是除夕夜的倒數,吵鬧歡騰得不行。
林羨清今天忙了一天,現在也累得不行,本來想跟溫鬱一起守歲的,但是有點撐不下去,腦袋點了好幾下,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溫鬱用手托住她,“要不你先回房睡吧。”
林羨清撐著清醒搖搖頭,呢喃著:“我要守歲,我還沒有祝你新年平安。”
家裏開著燈又點著蠟燭,林羨清眼睛都快閉上了,聲音越來越低:“要新年快樂,邪瘟病疫都不要侵擾你。”
最終她還是被溫鬱抱回了房間,此時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溫鬱放下她後就回房了,他關門,一室黑暗。
他在黑暗裏隱隱聽見幾聲貓叫,神經又緊繃起來。
桌子上還擱著他的藥罐,有幾種已經空掉了,他還沒來得及去補。
溫鬱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好久沒吃過藥了。
利培酮片和奧氮平片都吃完了,溫鬱低頭撐著門,他眨眨眼,好像看見了什麽,瞳孔倏然睜大。
距離零點還有半小時左右,大概是因為心裏有執念,林羨清盡管睡著了都不安穩,沒睡一會兒就醒了。
她摁開手機,距離零點還有半小時,林羨清稍微放了心。
她覺得有點渴,就拉開房門想出去接水喝,結果在屋外看見了抱著被子的溫鬱。
青年比她高了一個頭,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溫鬱捧在懷裏,雙眼清亮,垂眼看向她。
他雙眉微蹙,抿著唇一聲不吭。
林羨清狐疑問他:“你幹嘛?”
溫鬱抬眼,臉不紅心不跳:“小可愛和小霹靂兩隻貓鑽進我房間了。”
林羨清渾身僵住,她的呼吸都快停滯住了,良久後才用發啞的氣聲問:“它們……去你房間幹嘛?”
溫鬱也有點迷茫,略略歪了下頭,“生小貓。”
氣氛停滯,溫鬱一直看著林羨清,林羨清卻咬著下唇不說話。
“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林羨清怔怔抬眼,她心裏有個無比荒謬的猜想。
她知道溫鬱在看心理醫生,她以為是因為溫鬱的抑鬱傾向,但是原來比這更嚴重更複雜。
所有的燈都熄滅,窗外是簌簌下落的大雪,狂風拍打窗棱。
“可是溫鬱,”她無比艱澀地發聲,“我們家就隻有小可愛一隻貓啊。”
林羨清哽了許久,“小霹靂它已經……”
無人應話,溫鬱隻是低低垂著眼,用好聽的聲音輕輕喃著:“小霹靂已經死了對麽?”
他抱緊了被子,手指關節發白,有點抓狂地複述:“我知道啊,她被我爸打死了。”
“我知道啊。”
“但我怎麽總是看得見她,她總在我眼前搖著尾巴晃。”
說完這一連串的話,在林羨清的怔愣中,溫鬱低頭,視線下移到她腳背上。
他騰出一隻手,指了指她的腳,淡定出聲:“看啊,她還趴在你腳上呢。”
林羨清的身子晃了幾下,她眼眶又紅了。
“溫鬱,那是假的。”
青年迷惑了,他不解地微微眯著眸子,漂亮漆黑的眼裏透露出碩大的迷茫。
溫鬱安靜了好久,看著林羨清的臉,輕聲問:“假的?”
“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林羨清,你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說:
哦買噶,沒do到,下章do。
那幾種藥是我百度查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幻覺,如果寫錯了可以指出來。
明天開始恢複正常更新啦~感謝大家等待。
大概快收尾了,還有十幾二十章的樣子正文就完了,十二月就正文完結啦~
很高興大家一直陪著我啦(飛吻)(飛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