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珠算

◎你跟他是不是有情況啊?◎

莊羽的嘴張張合合一直沒停,好像在囑咐著什麽,而陳少彥的頭耷得很低,鼻尖幾乎要貼在桌麵上。

沒一會兒後,莊羽看了眼時間,拎著包走了,走之前還用手拍了一下陳少彥的後腦勺,看樣子挺用力的,陳少彥的鼻子這下徹底撞在桌子上,莊羽皺著眉頭,嘴一張一合的。

林羨清看見陳少彥扒開眼鏡,用力搓了兩下眼睛,自始至終嘴都沒張過,默默聽著莊羽的話。

其實能猜出來那邊是什麽情況,大概是莊羽覺得她丟了臉,把事情都怪在孩子身上,正朝他發火。

林羨清本來約了班上的幾個人一起來吃早飯,但是由於不想跟莊羽對上,她在樓梯下麵等到她踩著高跟鞋走了以後,才飛快地跑到祝元宵他們那桌。

留給她的位置在溫鬱邊上,林羨清坐下的時候他已經吃完一半了。

她一過來就聽見祝元宵縮著腦袋小聲問她:“不看公告我還不知道呢,你什麽時候被汙蔑作弊的?怎麽沒跟我們說過?”

祝元宵撞了撞溫鬱的胳膊,嘴裏還咬著半根油條呢,含含糊糊地問:“溫大神你知道這事兒嗎?”

溫鬱動作頓了一下,嗓音不鹹不淡:“知道。”

祝元宵驚訝地瞪大了眼,指了指他們倆:“你隻跟他一個人悄悄說哦?”

林羨清覺得尷尬,抿著嘴默然一會兒,又澀然開口說:“……他話少,不會外傳。”

她沒怎麽看就捏住一根油條,嘴上還說著“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這種假裝成熟的話。

她說完,突然發現油條扯不動了,一偏頭就看見溫鬱正側眸盯著她。

林羨清心想你突然看我幹嘛?又感覺到油條被往回扯了一截。

她低頭一看,她扯過來的是溫鬱盤裏的油條。

她很尷尬地鬆手,訕訕笑了兩下。

溫鬱收了視線,“你那份在你右手邊。”

“溫大神親手給你挑的哦。”祝元宵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林羨清略無語地看著他,換了個話題:“誒你之前不還看他不順眼來著嗎?怎麽這麽快就改口叫‘大神’了?”

祝元宵重重“哼”了一下,耳朵發紅。

扳回一城後,林羨清偷偷瞥了一眼溫鬱,說話的語氣很誇張:“既然是大神給我挑的,我肯定要全部吃完呀。”

她搖頭晃腦地剝著雞蛋,沒能看見她旁邊那個少年的眸子很輕地彎了一下。

重考時間定在三天後,這期間大家都緊張起來,上次沒入圍的都盼望抓住最後的機會,入圍過的又要想著怎麽穩住成績。

林羨清也是焦頭爛額,上次她考到一半被打斷沒能繼續做下去,但是就上次考試成績來看,溫鬱和徐寒健是滿分,其它人裏隻錯一道題的也能排一大串,她壓力還挺大。

大半夜燈都熄完了,林羨清還點著台燈在大廳練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太晚,她越練越疲憊,做題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慢。

她打到手指發酸,幹脆把算盤推到一邊,整個人撲到桌麵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林羨清的視線裏也黑漆漆的,隻有一點兒很微弱的月光在晃**,黑夜是蟬的狂歡,飛蛾在月光下狂舞。

林羨清覺得眼皮很重,剛想搭上,猝不及防被燈光晃了一下,她不太適應地眯起眼,沒什麽勁兒地坐起身子來。

她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舉著手電筒的那個人是陳少彥。

他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抬了抬自己的大黑框眼鏡,表情不太好地抿著嘴,沒跟她搭腔,刻意坐在離她很遠的位置,從包裏掏了個算盤出來,打算盤的聲音很大。

林羨清打了個嗬欠,手機突然亮了起來,屏幕上是集合營的群裏發的通知:

【近期在集合營周圍有居民反應夜裏有流浪男子出沒,因為集合營是開放式的,請營內女生晚上鎖好門窗,以防造成事故。】

她剛把通知看完,祝元宵的消息突然彈了進來:“鎖門。”

這個語氣挺奇怪的,不太像祝元宵平時的風格。

緊接著祝元宵又發了一條:“你回房間了嗎?”

她如實說:“沒,我還在大廳裏。”

他幾乎是秒回:“別動,等我來接。”

他每次發的消息都言簡意賅,可是祝元宵明明是個話嘮,林羨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祝元宵隨即又發來一長串字:

“不是我來接你,是溫鬱!他不用手機嘛,我跟他說了群裏發的通知以後他直接就搶了我的手機,給你發消息去了,現在應該在去大廳的路上。”

“不是,你倆是不是有情況啊,這大半夜的……”

林羨清被他轟炸了一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她隻回複了一句話: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祝元宵:“……靠。”

從前林羨清隻有被別人這麽說的份,沒想到現在居然也可以用這句話來噎人了。

她眉梢剛一揚,突然發現陳少彥正盯著她,那視線藏在黑夜裏,讓人平白生出一身的雞皮疙瘩,怪滲人的。

林羨清不知道陳少彥盯了她多久,但是因為兩人之間結過梁子,她挺害怕的。

在這個月黑風高夜,陳少彥腦子一抽筋要找她報仇怎麽辦?

她立馬收了東西,準備去門外等溫鬱,結果左腳剛邁出門檻,就聽見陳少彥喊了她一聲:“你很得意嗎?就算把我拉下來了又怎麽樣,你還是比不贏別人的啊。”

林羨清被他說得莫名其妙,“什麽?”

陳少彥的聲音從黑漆漆的角落裏傳出來,大廳裏現在空****的,回聲響了好幾遍:“你天天這麽努力練習到淩晨,爭的不過是別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不覺得很失敗很諷刺嗎?”

林羨清聽完,沉默了半晌,寂靜的空間裏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她聽見自己很鎮靜地說:

“如果你要這麽認為的話,那麽活該你過這樣碌碌無為的一輩子。”

她邁出右腳,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後來的夜裏,大廳裏就隻剩下一盞燈。

半夜氣溫很低,風也挺大,林羨清搓了下肩膀,看著大風吹散幾片樹葉。

溫鬱來得挺快,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頭發很淩亂,像是睡了一覺後剛醒。

林羨清此時正蹲在大廳門口,用書包擋住一部分風,溫鬱站定在她麵前,低了眸子打量著她。

少年皺了眉:“怎麽不在裏麵等?”

林羨清拍拍褲子站起來,歎息著抱怨:“裏麵有討厭的人。”

她背上包,仰頭看著他,“其實從這兒到女宿樓不太遠,沒兩分鍾就到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沒關係。”

溫鬱眉頭蹙得更狠了,“還是太危險了。”

其實女宿樓距離大廳真的不遠,兩個人頂著滿頭月色走了五六分鍾就到了,但是溫鬱就是很執拗地要送送她。

他的睡衣袖子很長,包住他整個手,溫鬱衝她擺了擺手,“早些休息。”

林羨清“嗯”了聲,剛扭頭沒走幾步,又轉了身,兩隻手習慣性地捏著書包帶子,她叫了溫鬱的名字,少年微微朝她頷首,清冷的月光覆蓋上他漆黑的瞳孔。

“溫鬱,”她喊著,“買個手機吧。”

然後繼續嘟囔了一句:“別再用別人的手機給我發消息了。”

夜裏太黑,溫鬱也沒出聲,也許他曾在夜裏點過頭,但是林羨清看不見。

她歎口氣,就當他已經答應,於是說了“再見”就扭頭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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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當天,下著中雨。

林羨清隻帶了夏天穿的網眼球鞋,跑到考試地點的時候進了一腳的水。

她一邊忍受著腳底的濕潤冰涼,一邊抓緊時間算題,這次的題難度跟上次差不多,好在林羨清速度有提高,打鈴的時候堪堪填上最後一個答案。

她鬆出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頭一下子落地。

林羨清出考場的時候看見走廊裏圍了一圈人,在好奇心的催使下她踮腳往裏瞅了一眼。

居然是莊羽和陳少彥。

看樣子莊羽氣得不行,大庭廣眾之下連扇了陳少彥幾個巴掌,林羨清能很清楚地看到陳少彥臉上的指印疊了幾層。

這還沒完,莊羽好像還沒撒完火,用高跟鞋的鞋跟往陳少彥腿上踢,陳少彥被她打得一直往後退,直至退到角落裏,抽抽噎噎地抹眼淚,連眼鏡都滑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爛。

幾個老師連忙拉住莊羽,她還不依不饒:“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廢物!這樣的卷子你給我隻做了三個題,你要丟死誰的人啊!屁用沒有的東西!”

她言辭很激烈,越來越控製不住情緒,脫了高跟鞋就往陳少彥頭上扔,“我他媽的為了你低頭哈腰給各種機構塞錢,跟協會裏各種人打交道,好不容易等來個機會,讓你比贏了去參加人機賽,誰他媽知道你是這麽個廢物,計算器都給你了還被人看見了,你還能幹什麽!”

陳少彥腦袋被她的高跟鞋砸個正著,有血順著眉眼流下來,他抹了把摻著血的眼淚,推開圍觀的人衝出去了。

在場的有不少還是未成年的孩子,一個個的都挺不知所措,老師不耐煩地朝他們揮手,催促說:“快散了散了,別隨便拍照發在網上啊!”

下一秒,他接了個電話,聲音喊得變了調:

“什麽?跑人工湖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