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柏侹有有多喜歡耍無賴, 紀卻秦是知道的。把幾個他捏在一起,可能都沒有柏侹一個人的臉皮厚。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沉默,熱氣騰騰、美味的食物都不再有吸引力。
掛在頭頂精致漂亮的燈也變得黯然失色, 照不亮隱秘的角落。
紀卻秦放下筷子, 眼裏閃過十足的氣憤。
他當然知道柏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柏侹把自己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寵物似的緊跟在身後,一點喘/息時間都不留給他。
這樣的步步緊逼讓紀卻秦感到窒息的同時, 又有幾分無可奈何。
因為他完全沒辦法阻止這樣的行為。
柏侹比想象中的更能堅持, 而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什麽也不怕。
也正是這份橫衝直撞的感情, 讓他平生第一次產生退卻的心思。
兩人間的事,看似他寸步不讓, 實則不然。
在與柏侹離婚以後,他隻在和喬喬曖/昧時短暫的占過上風,隨後便每況日下。
紀卻秦歎了口氣, 眉眼間深深染上抹疲憊。
所謂的感情讓他遍體鱗傷,心情沉重, 已然沒有應付的心思了。
他抿了口酒, 垂下眼皮,短暫的緩了下。
紀爺爺看出他的不對勁, 心裏同樣不舒服。
“卻秦, 讓他回去吧。不想見就不見。”
說到底,卻秦和小柏成了現在的模樣,有他的原因。如果當初沒同意聯姻,大概兩個人都要過得開心。
紀爺爺眉間折起溝/壑, 眼裏是濃濃的關心與自責。
他是紀卻秦唯一的親人, 心裏不舒服, 紀卻秦當然同樣不好過。
“我去看看。”紀卻秦搖頭,“不能讓他總是這樣。”
柏侹跟著他去公司或者回家,他都能忍。可是柏侹不該來這裏,不該把他們的事,**在爺爺麵前。
兩人間的感情足夠不堪了,拉拉扯扯、糾糾/纏纏,大概就隻是夜幕降臨前最後的落日餘暉了。
紀卻秦起身朝外走,從屋子裏到大門口有段距離,足夠他平複情緒,理一理思緒。
他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和柏侹糾/纏,不過是身邊沒人,無聊的很。
而且念在柏侹有傷在身,把握限度的放縱也不是不可以。
視線中心的人越來越近,就如管家所言。
柏侹穿著單薄的衣服,隻身一人,立在大門外,不時咳嗽兩聲。
他穿著得體的休閑裝,雙手插兜,高大的身影微微彎曲,正無聊的踢著石子。
現在是中午,耀眼的日光投到他身上,映亮了那張俊臉。
柏侹實在生的好看,利落的頭發更襯托出這張臉的出眾,哪怕在娛樂圈,也排得上名號。
和紀卻秦聯姻時,知情/人都讚美他們天生一對。
紀卻秦並沒有特定喜歡的類型,情/人們也是各有特色。
汪識的毒舌霸道、沐星的火/辣、喬喬的溫柔。
他們各不相同,但有一樣是共同擁有的——朝氣。
偏偏這是柏侹所沒有的。
柏侹的眉眼帶有危險的侵略性,每個眼神都似一把鋒利的刀。
若放在以前,紀卻秦絕不會對這樣的人產生情愛。
強勢的性格不允許容納另一頭狼。
可命運弄人,他們結婚、親/吻、擁抱、上/床。
越過了產生情愛的畢經路程,直接到達了終點。
所以紀卻秦總是說,和柏侹離婚是必然的結果。
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是錯誤。
他在即將邁進三十歲的門檻時,人生發生了巨變。
可是他沒從這段婚姻裏學到任何有用的東西,付出真情反而被踐踏。
紀卻秦明白,柏侹也是這樣。
結婚的時候他不過二十左右,能忍耐三年,屬實不容易。
從另一方麵看,柏侹同樣沒有學到成熟。
幾百步的距離,紀卻秦將他們從開始到結束想了一個遍。
最終得出結論:他們應該分開,應當為了彼此而遠離彼此。
紀卻秦走到近前,大門緩緩打開,暢通了兩人間的路。
聽到聲響,柏侹偏頭確認,幾秒鍾後才反應過來,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
他挺直身體,“我還以為你不會見我。”
他聲音不大,嗓音低沉,比以前更多了分沉穩。
紀卻秦盯著他,一眼看出了不對勁。
漂亮的眼睛緩緩眯起,生生忍住已經到嘴邊刻薄的話。
這是第一次,柏侹出院以後,他第一次清楚的發現了變化。
柏侹瘦了。
輪廓緊繃,在緩慢從少年的俊逸緩慢變成男人的硬朗。
這樣的變化,讓紀卻秦感到新奇。
因為他發現,這樣的柏侹仍舊出眾的移不開眼。
洋溢的朝氣發酵沉澱,反應變化成為迷/人的成熟。
不過是片刻的怔愣,柏侹便已經走到近前了。
他抬手撫上紀卻秦的臉,拇指抵著柔/軟的麵頰,輕輕摩/挲,隨後又轉到耳垂上。
他問:“這樣看著我,是想做什麽?”
“要親,還是要抱?”
紀卻秦揮開他的手,眉毛一挑,“什麽都不要。”
“我倒是要問你,你想要什麽。”
他拂開柏侹的手,目光在無名指的戒指上掃了一眼。
這枚戒指好看又昂貴,是柏家專門定製的。
本想著用來表示聯姻的誠意,誰知最後反而成了兩人痛苦的見證。
紀卻秦如同被電了般,快速移開了眼。
柏侹:“我想見你。”
他說的又緩又輕,仿佛這是藏在心底,不敢公之於眾的秘密。
在紀卻秦眼裏,不論是他真摯的神情,還是溫柔的低語,都是早有預謀的詭計。
不然柏侹怎麽可能準確無比找到他?
“你確定今天想見的人是我?”紀卻秦雙手環臂,眼神嘲弄。
“當然,”柏侹點頭,“為了你我才來的。”
他臉色蒼白,不時挪動雙腿。顯然長時間站立,除了寒冷以外,身上也是疼痛的。
“現在你見到了,”紀卻秦說,“可以走了。”
說罷,他轉身要走,身後的人意料之中的跟了上來。
“走不了,”柏侹又開始耍無賴,雙手插兜緊跟著紀卻秦的步子,“手機丟車裏了,要什麽沒什麽。”
“現在隻能跟著你了。”
紀卻秦剛要開口,就被打斷了。
“卻秦,你不會忍心把我趕出去吧。”柏侹看著他,似乎真的在擔憂,還壓抑的咳了兩聲。
紀卻秦忽然被氣笑了,他摘下眼鏡,勾在手裏把/玩。
此刻的他,穿著休閑服,頭發幹脆利落的垂下來,那雙眼眸沒了冰冷,隻有漩渦般的深不可測。
既放鬆又迷/人,一舉一動都能夠輕易扯動心弦。
日光落在眼鏡框上,向上移到指尖,在玉一般的潔白上染了層暖黃。
柏侹貪婪的看著,恨不得抓住,放在掌心狠狠揉/搓。
紀卻秦看了眼合上的大門,轉身朝著屋子走去。
“少說廢話,如果你能聽我的話乖乖出去,我就不用煩惱了。”
“你的話我都聽。”
“那你現在滾出去。”
話一出口,紀卻秦立刻後悔了。
他什麽時候變得和柏侹一樣幼稚了?!
顯然柏侹也察覺到了,腳步輕快了許多。
他和紀卻秦並肩走著,側首垂眸去看,恰好看到他皺起的眉頭。
“想罵就罵吧,打一下也可以。”他用肩膀撞了撞紀卻秦的,“不過別打臉,一會兒還要見爺爺。”
紀卻秦不理他,沒有特意叮囑。柏侹不蠢,知道當著爺爺的麵,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眼看著就要進去了,柏侹忽然抓住紀卻秦的指尖,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隨即當做無事發生般放了回去。
一係列動作太快,以至於紀卻秦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指尖上溫熱的觸感還在,被冷風一吹更明顯了。
“你……”
“我知道你嘴硬心軟,舍不得看我受凍挨餓。”
“我還知道你在乎我,”柏侹伸出手指勾住紀卻秦的小指,纏/綿眷戀的揉/捏著,“不然不會讓我知道你在這裏。”
“你總覺得我像瘋了似的……”
“可讓我魂不守舍的主謀,不就是你嗎。”
酸麻動聽的情話讓紀卻秦打了個冷顫,這樣的話,他隻在柏侹的台詞裏聽過。
驟然親耳聽到,隻想趕緊逃離。
“閉嘴。”紀卻秦咬牙切齒,惱羞成怒抽回手,眼裏被激出來的火氣就快要化為實質。
他們已經進了房門,正跟著管家往飯廳走去。
馬上就要見到紀爺爺,柏侹收斂起來,裝得人模人樣,不再逗弄紀卻秦。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進來,紀爺爺眼裏閃過疑惑,隨後又在紀卻秦的不耐煩的神情裏找到了答案。
他了解自己的孫子。
看著溫柔,實則不近人情。
有時候恰恰相反。
見到紀爺爺,柏侹笑著喊了聲:“爺爺。”
親切的稱呼沒有變,似乎還是沒離婚的時候。
兩家聯姻後,柏侹雖然對紀卻秦不上心,但是對紀爺爺很是尊敬。
大約是在這位和藹的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爺爺的身影。
他沒有坐下,而是像第一次來的那樣拘謹的站著。
紀爺爺看著許久未見的柏侹,“嗯”了聲,招呼他趕緊坐下吃飯。
這個孩子他打心眼裏喜歡,看著他現在蒼白的模樣,不免心疼。
柏侹先是看了眼紀卻秦,見他沒有出聲,才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飯桌上彌漫著幾分尷尬,偏偏柏侹裝作感受不到。
他一邊在桌下不安分的蹭著紀卻秦的腿,一邊笑著問紀爺爺:“吃過飯,我陪您下棋?”
紀爺爺遲疑片刻的功夫,柏侹壓抑的咳了兩聲,捂著胸膛,似乎很疼。
紀爺爺沒法拒絕了,“好。”
紀卻秦看著他誇張的演技,咬緊後槽牙,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柏侹察覺到後緩緩勾唇笑了。
這一局,是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