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接到前台電話的時候, 許韜剛整理好今天的行程,再過十來分鍾,紀卻秦就會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可偏偏這時候出了岔子。
他趕緊搭電梯下樓, 來到大廳的時候, 先是看到一身深色正裝, 手裏提著公文包的紀卻秦。
和每個早晨一樣,他精神奕奕, 銀框眼鏡也無法遮擋眼眸裏的光。
這樣的紀卻秦讓人不甘直視, 就算是問好,也都是心驚膽顫, 不敢多說一句。
今天卻不一樣,路過的員工們放慢腳步, 八卦的看向他們的紀總,和身旁相貌可愛的孩子身上。
紀卻秦一手拎著包,俯身和柏諾說話, 冰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些笑意。
緊接著便帶他上了總裁專用電梯,去了辦公室。
許韜默默看著, 跟著上去了。
辦公室裏的桌子上放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熱牛奶, 氤氳的熱氣升起,在半空中不停的揮舞。
還有一碟餅幹, 隔著段距離都能夠嗅到香甜的奶味。
紀卻秦脫下大衣, 放好公文包後,坐到了沙發上,順手勾起一杯咖啡,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小諾, 你自己來的?”
柏諾點點頭, “司機叔叔把我放在樓下,然後就離開了。”
紀卻秦笑了,心思活泛起來,“為什麽要送你來找我?”
“因為……”柏諾年紀小,實在招架不住紀卻秦的目光,手在頭上撓了撓,一臉愁容。
要怎麽說才能不把大哥說出來?
“因為大哥受傷了。”他吭哧吭哧憋出一句來。
紀卻秦點頭,將牛奶遞給他,“你大哥讓你來的?”
“是。”柏諾重重點頭,“大哥醒了以後,看了我一眼。”
“小寧哥說,這是大哥讓我來找你。”
有些話柏諾說不清楚,但大概的意思能夠聽懂。
紀卻秦把/玩著咖啡勺,心想柏侹都不能動了,竟然還想著要見他。
可惜,他不想去。
柏家人一定都在醫院,他去算什麽?越想就越覺得可笑。
“柏侹讓你來帶我去醫院?”紀卻秦笑問,他對柏諾從來都是這幅溫柔的模樣。
他深知孩子都隻看表麵,對他溫柔陪他玩,就能成為他最喜歡的人。
預料之中的,柏諾把一切話都說了。
包括臨出發前,小寧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不要說柏侹的傷怎麽樣。
小寧本想著製造懸念,好讓紀卻秦關心柏侹。但萬萬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已經被柏諾的嘴扼殺在搖籃裏了。
柏諾不蠢,隻不過麵對紀卻秦的時候,他就如同一張白紙似的,上麵寫的什麽一清二楚。
“回去告訴他們,我很忙,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抽時間去看柏侹。”紀卻秦慢慢說著,殷紅的唇開合,足夠引起柏諾的注意。
他就像被海上的塞壬蠱惑了一般,心滿意足就要離開。卻在起身的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哥是讓他來把卻秦哥帶過去的,他怎麽能自己走?!
好不容易大哥主動和他交流,柏諾恨不得把他的話奉為金科玉律。
“不!”柏諾搖頭,跑過去抓住紀卻秦的袖子,特別執拗,“卻秦哥和我一起去!”
“不然……不然……”
柏諾都要急哭了,眼眶裏隱隱約約能見到淚光。
“不然什麽?”
“不然大哥會不喜歡我的。”柏諾怯生生說。
他崇拜柏侹,每次在電影或者廣告節目中見到,都會感到自豪。
雖然他年齡小,但不妨礙能夠察覺到大哥對家裏人的冷淡。
隻有和卻秦哥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像騰騰燃燒的火焰。
既然大哥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就不能讓他失望!
柏諾有離婚的概念,卻不清楚它到底意味著什麽。
所以在央求紀卻秦和自己去往醫院的時候,沒能察覺他的僵硬。
“卻秦哥,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柏諾雙手緊緊攥著紀卻秦的手臂晃動,又得小心翼翼不讓杯子裏的咖啡灑出來。
“小諾,聽話……”
“你不想見見大哥嗎?”柏諾十分不解,“他身上裹著紗布,手上紮著針,睡了好長好長時間。”
柏侹的傷勢大體不算嚴重,但耐不住將養起來麻煩。
看他不說話,柏諾又小心翼翼道:“卻秦哥,你是不喜歡大哥了嗎?不然怎麽會不想去看他?”
小孩子看到的東西都是簡單純真的,在他的認知裏,人與人的關係就隻有喜歡與不喜歡兩種。
簡單到令人不屑於去想象。
紀卻秦怔了下,看著柏諾和柏侹極為相似的眉眼。不過比起銳利逼人,這雙眼睛是一眼看到底的純真。
他輕輕歎了口氣,“柏侹真是選了個好搭檔。”
許韜再次進來的時候,恰好迎上紀卻秦帶著柏諾往外走。
“紀總,您這是去哪兒?”
紀卻秦看他一眼,“醫院。”
許韜驚了下,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趕忙跟了上去。
當他們來到病房外的時候,柏萬生和杜明菲都不在,隻有小寧一個人守著。
看到紀卻秦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裏,小寧幾乎不敢相信,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疼痛將他從幻想裏抽出了身。
“紀總,您來了!”小寧笑的開心,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紀卻秦了。今天能看見,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紀卻秦“嗯”了聲,將柏諾還給他。
“哥哥就在裏麵。”柏諾指著緊閉的病房門,望向紀卻秦。
“卻秦哥,你快進去看看,我哥特別想你。”
他說話聽著誇張,卻和實際差不多。
看不見紀卻秦的日子,柏侹想的都要發瘋了。
“沒錯紀總,”小寧配合的點頭,“柏哥他……很想你。”
紀卻秦但笑不語,輕輕轉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房間裏的窗簾緊閉,隻能透進一點光。
昏暗的視線裏,病**隆起一團陰影,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如果不是有細微的起伏,分辨不出這是個活生生的人。
紀卻秦不自覺放輕腳步走近,到了床邊,終於看到了柏侹的臉。
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原本俊逸的臉龐微微凹陷,眼睛緊閉著,眼底有層陰影,嘴唇蒼白幹裂,急需水的滋潤。
他靜靜看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印象裏,柏侹一直就像枝完美的向日葵。枝幹挺直,花葉茂盛,總是追逐太陽,所以身上充滿了朝氣。
可現在,他靜悄悄地躺在這兒,仿佛隨時都能消失。
這樣的落差太大,紀卻秦有些不能接受。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對著這張臉愣了會兒神,隨後輕聲說了句:“柏侹。”
**的人沒動靜,仔細聽還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柏侹。”紀卻秦皺著眉,又叫了一次。
還是沒動靜。
他伸出手指,指尖輕輕推了推他,看他仍無反應的時候,神色有些慌張,想要按呼叫鈴的時候,搭在被子上的手猝不及防被攥住了。
“你來了。”柏侹用力攥著手中的人,生怕他跑了那般。
“放開。”紀卻秦本想抽回手,又怕扯到柏侹的傷,隻能硬生生忍著。
聽到聲音,他徹底醒了。
“不放。”柏侹想要坐起來,可每動一下,身體就會傳來尖銳的疼痛。
紀卻秦氣得要命,隻好任由他抓著。
原本熱乎的手現在比自己的溫度都要低,好似真的從堅硬的石頭變成了易碎的寶石。
因為移動了兩下,柏侹的額頭上覆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寒冷的冬天看來很不可思議。
盡管現在的模樣很狼狽,他依舊是俊朗的。
唯一讓紀卻秦欣慰的,是那雙眸子睜開後,一如既往地明亮有神。
“我以為……你不會來。”柏侹喉嚨幹癢,嗓音沙啞,說出口的話總是帶著不加掩飾的激動。
紀卻秦哼了聲,“我為什麽來你自己清楚。”
“能想出這個辦法,真是難為你了。”
他向來牙尖嘴利,能讓柏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也是這樣,柏侹強打精神看著他,眼皮忍不住的想要粘連,可一聽到紀卻秦的聲音,就覺得再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柏侹嘴唇微動,聲音並不大,紀卻秦卻能聽到他在說什麽。
“能讓你來,就是好辦法。”
他仍然攥著紀卻秦的手,拇指曖/昧的在手臂內側的皮膚上劃過,感受著如玉般的溫潤。
柏侹費力的抬起手,在紀卻秦的掌心親了一下,眼睛看著他,說:“出事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不知道。”
柏侹又咳了兩聲,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
紀卻秦下意識攥緊手指,卻在手掌的邊際觸碰到柏侹的手時愣了一下。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牽過手了。
在他和柏侹之間,擁有的不過是**的情/欲,哪怕是赤條條下了床,彼此間的觸碰也少得可憐。
他們會在**親吻、擁抱、更加密不可分,但絕不會在床下牽手、說笑、單純的觸碰。
紀卻秦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頭湧上一股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酸麻。
強烈到鼻尖也跟著泛酸。
柏侹看出他的異樣,還以為紀卻秦不願意和他牽手,於是握的更緊了。
他假裝無事發生,虛弱且無力的捏著紀卻秦的指尖,將臉貼在上麵,依戀的仿佛家養的寵物狗。
柏侹滿足的喟歎:“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又該怎麽辦。”
“是會不在意,還是會像我那樣的迷茫。”
迷茫?
紀卻秦在心裏笑了聲,譏諷仍舊從眼尾流瀉出來。
他的目光在病房裏肆無忌憚的打量著,想要尋找什麽,最後卻發現,這裏隻有冰冷潔白的顏色,沒有一朵嬌憨的花來裝飾。
空空****的窗台上,隻有垂落的窗簾一角,帶起了一大片的褶皺,也正因此,有星星點點的光可以從縫隙透出來。
紀卻秦收回視線,又落在柏侹身上。
忽然好奇,他今年怎麽多災多難,隻是受傷住院就有兩次。
“柏侹,”他猝不及防開口,“做演員時間長了,是不是就變得愛幻想了?”
柏侹定定看了他片刻,然後慢慢拉起紀卻秦的手,抵在唇上,咬住了他的手指。
犬牙抵著皮肉,稍一用力就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坑來。
這次柏侹沒有收斂,真真切切讓紀卻秦感受到了疼痛。
“疼嗎?”
紀卻秦:“疼。”
“那就不是在幻想。”柏侹的舌尖滑過被咬地方,溫溫熱熱的觸感很奇妙,似乎真的帶走了細密的疼。
他又將紀卻秦的手放在身上疼痛最尖銳的地方,啞著嗓子說:“你疼,我比你更疼。”
“卻秦,我沒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問你。”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樣。”
這次車禍的確讓柏侹有了變化,在車側翻,被迫陷入昏迷的時候,心底湧上來的是濃濃的不甘,他還沒有得到紀卻秦的原諒,怎麽就能把時間截止到這場車禍裏。
而且沒有了他,他斷定紀卻秦不會開心快樂。
他其實一直都明白,紀卻秦是在乎他的。隻要他安安穩穩、老老實實的待在他身邊,他們遲早有一天是會重新在一起的。
紀卻秦的手被柏侹攥著,為了方便,他脊背微彎,單手撐在膝蓋上,將全身重量壓在上麵,那隻胳膊隻是虛虛搭在柏侹身上。
他無法忽視柏侹眼裏的急切與認真,可又真的找不到答案。
如果沒了柏侹,他會怎麽樣?
紀卻秦想不到,或者說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眼裏,柏侹永遠那麽生機勃勃、充滿耀眼的朝氣,根本不可能和死氣沉沉之類的字眼聯係在一起。
所以他無法回答,給不出彼此都滿意的答案。
於是他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聽到這句話,柏侹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即使想到過這樣的答案,親耳聽到又是不一樣的感受。
他開始眩暈,說了太多的話有些疲憊。
眼皮無精打采的耷拉著,卻又倔強的不肯睡。
倏地,柏侹睜大眼睛,俊郎的麵容上浮現出鮮少見過的驚訝。
他呼吸急促,止不住的咳嗽,尖銳的疼帶出一身的汗。
紀卻秦嚇了一跳,趕緊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柏侹。”他攥緊對方的手,臉色蒼白了大半。
柏侹卻沒有管身體上的各種不堪,隻是著迷的盯著紀卻秦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回味著剛才在裏麵看到的茫然。
紀卻秦總是對一切都有把握,絕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紀卻秦在動搖?
哪怕他們已經離婚,紀卻秦依舊害怕失去他?
巨大的喜悅感充斥著柏侹的胸膛,比傷口的疼痛都要來的凶猛。
讓他無法呼吸,無法移開盯著紀卻秦的視線。
醫生來的很快,紀卻秦利落抽回手離開。
指尖卻被猝不及防的捏住了。
柏侹笑意盈盈盯著他,似乎一頭狼盯上了獵物。
他張開蒼白的唇,無聲的說道:“我疼,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嘴唇的開合其實很小,並且不注意看,根本讀不出他的意思。
可紀卻秦偏偏看懂了,還被□□裸的話猛烈擊中了胸膛。
還沒來得及回應,視線就被醫生的身影擋住了,兩人的手也就此隔開。
紀卻秦出了病房,小寧和許韜都在走廊裏。
“紀總。”許韜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他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紀卻秦眼皮低垂,紅潤的唇罕見的幹裂起皮。向來挺直寬闊的肩膀微微內斂,高大的身影立刻矮了下來。
別人或許察覺不到這樣細微的變化,可許韜跟在他身邊多年,一眼就看出來了。
“您還好嗎。”許韜低聲問。
紀卻秦“嗯”了聲,背對著病房門,不論怎麽都不想回頭去看。
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麽,隻是緊握的雙手中/出現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紀總,”小寧也走上來,擔憂的看著他,“您坐下緩一緩?”
紀卻秦的狀態實在不算好,他們熟悉的溫柔、冷漠,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迷茫和……懼怕。
在這個圈子裏,提起紀卻秦的名字,誰都會豎起大拇指,誇一聲好。
他年少接過重擔,扛著紀氏更上一層樓的魄力不是誰都有的。
更何況,他做的那樣好,讓原來準備看笑話的人改觀。當然,也仍舊有把他當做眼中釘的。
不管怎麽樣,隻要紀卻秦立在那裏,他們的腦海中就會想到運籌帷幄之類的字眼。
他是那樣從容不迫的令人嫉妒。
可現在,紀卻秦就像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站在病房前迷茫徘徊。
身後是他淩亂紛雜的過去,麵前是縱橫交錯的走廊。
他不知道該向後還是向前,沒有人會溫柔的來告訴,他隻有自己摸索。
昂貴的皮鞋抬起又落下,紀卻秦側身從門外看向裏麵。
眼眸裏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他想看到柏侹,但觸及的隻是冰冷的白色。
“告訴他,我先走了。”紀卻秦說。
小寧不敢攔他,正焦急的時候,房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誰是家屬?”
小寧頓了下,連忙叫住紀卻秦,抬手指了指,“這位是家屬。”
醫生點了點頭,朝著紀卻秦走去。
一直到聽完注意事項,他才堪堪回過神來。
“我沒辦法,”小寧裝出一副為難的神情,“柏董和夫人都不在,就隻能說您了。”
他心裏的算盤劈裏啪啦響,吵的紀卻秦腦袋疼,可偏偏沒辦法反駁。
不等說一句話,護士走出來,看著紀卻秦說:“病人要見你。”
紀卻秦站在病房門口,心頭的火氣越來越旺,大可以轉身走人。
但又想起醫生的囑咐,還是強忍著不快走了進去。
窗簾拉開了,房間裏明亮潔白,襯得柏侹的神色好了許多。
他仍舊平躺在病**,渾身上下隻有兩隻手和腦袋能動。
不言而喻,這樣的情況伴隨著疼痛。
紀卻秦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清楚的看到了柏侹隱忍的神色,皺起的眉頭和向下撇的嘴角。
在他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響後,柏侹立刻收了起來,睜開疲憊的雙眼,笑著看他。
“我還以為你走了。”柏侹輕聲說。
紀卻秦拉了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翹起,倚著左邊的扶手好整以暇看他。
柏侹不以為意,勾著嘴角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紀卻秦挑眉,指尖在煙盒上摩/挲,不時敲擊。
顯然想抽,又在意柏侹的身體。
“能不能親我一下。”
紀卻秦:“如果喬喬對我裝可憐,我會很受用。你裝可憐,我隻想給你兩巴掌。”
“柏侹,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無賴的人。”
四目相對,柏侹看到了紀卻秦眼底冰冷的笑意,瞬間覺得傷的再重一些也沒關係。
隻要紀卻秦能留在這兒陪他。
“你就喜歡我這副模樣。”柏侹咳了聲,餘光瞥見床頭櫃上的杯子,“我想喝水。”
“我叫小寧進來。”
“你叫他進來,我就辭了他。”柏侹道。
紀卻秦起身的動作一頓,在柏侹挑釁的視線裏,慢慢坐了回去。
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鏡,抽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擦著。
“那你就渴著。”
“沒關係。”柏侹點頭,“我可以忍。”
紀卻秦看他強忍著困意,還要睜眼的模樣,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咬緊牙關,身體比意識更主動,冰涼的指尖碰到水杯時才猛的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現在的場麵已經夠怪異了,如果他收回手會更可疑。
紀卻秦隻好捏著鼻子吃癟,將水杯遞到柏侹麵前,“喝。”
柏侹但笑不語,視線順著紀卻秦的手臂來回掃了一遍,“沒辦法喝,你喂……”
“愛喝不喝。”紀卻秦把水杯放回了原位。
他脾氣暴躁,其實根本沒有照顧人的耐心。
柏侹笑出了聲,不小心牽扯到傷,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紀卻秦聽的不是滋味兒,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幹脆提出要走。
這次柏侹倒是沒有挽留,他是真的堅持不住了。能和紀卻秦說這麽長時間,已經耗光了為數不多的精力。
在困意成倍翻湧上來時,柏侹盯著紀卻秦,輕聲說:“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紀卻秦不說話。
柏侹又說:“你還會來嗎?”
紀卻秦已經起身整理衣服了。
眼皮沉重的像灌了鉛,柏侹迷迷糊糊看著要離開的人,非常不甘心,憑借最後一點力氣伸出了手,緊接著陷入了黑暗。
“啪”的一聲輕響。
紀卻秦握住了柏侹的抬起又落下的手,他垂眸看著這隻手,無可奈何歎了口氣。
指尖在他的手心劃過,輕輕放進了被子裏。
紀卻秦沒有立刻就走,用棉簽沾了水,潤濕了柏侹幹裂的唇後,才輕輕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愛你,就是要出你出過的車禍(bushi)【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