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餐廳包廂裏很安靜, 紀卻秦和喬喬相對而坐,沉默無言。

紀卻秦知道他有一肚子疑問,也樂意回答。

喬喬很好, 紀卻秦不願意傷害。

所以感情上的事, 他不會隱瞞, 更不想看到兩人因為柏侹生出嫌隙。

不值得也沒必要。

如他所想,喬喬的確有話要問, 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現在的身份, 雖然和紀卻秦足夠親密,卻總是缺了些什麽。

想起那天晚上戛然而止的曖/昧, 喬喬更覺得頭疼難耐,眼皮沉重, 纖細的脖頸就快要支撐不住腦袋,栽進湯碗裏了。

他單手扶著下頜,垂著眼眸, 冷淡的模樣暴露了真實的情緒。

紀卻秦心知肚明今天的確是他做的不對,他起身, 在喬喬疑惑的視線下, 坐到了他身旁。

又明知故問:“生氣了?”

桌上有道菜,需要客人親自動手參與製作, 美名其曰能夠加深顧客參與度, 吃起來更香。

對這種事,紀卻秦向來不喜歡。他花著大把的錢,不是來體驗做飯的。

若是往常,這道菜他不會點, 更不會碰。可喬喬喜歡。

紀卻秦解開袖扣, 將袖子挽起, 恰到好處露出截線條流暢的小臂。又端來餐盤,把需要處理的食材剝皮,幹幹淨淨放進臼子裏,慢慢搗著。

這套動作做的緩慢,極為賞心悅目。

白淨的食材在他指尖,仿佛籠上層朦朧的麵紗,攥著臼杵的手用力均勻,不一會兒就將食材處理好,挖到了小碟子裏。

他將碟子推給喬喬,笑意溫和,“我做的不好,沒有你做的細致。”

喬喬根本沒想到紀卻秦會這樣做,他盯著盤子裏細膩的食材,連為什麽生悶氣都險些忘了。

紀卻秦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從小到大別說伺候人了,恐怕連飯都沒做過幾頓。

現在卻主動為自己處理食材……

喬喬隻覺得天旋地轉,好像哪裏都不對勁。

“你……”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知道這時候應該做的是誇讚,“做的很好,完全不像第一次做。”

紀卻秦笑了,一眼看出喬喬在想什麽。

紀卻秦:“我會做飯,有時間讓你嚐嚐。”

這下喬喬完全震驚了,對方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徹底推翻了固有印象。

在他心裏,根本沒辦法把廚房和紀卻秦聯係在一起。

看他驚訝的模樣,紀卻秦整理好袖子,神色淡淡,似乎這沒什麽好說的。

“柏侹胃不好,結婚之後,為了他學過一點。”

紀卻秦靠著椅背,單手撐在桌上,側對著喬喬。另一手搭在腿上,兩指間來回旋轉著打火機。

他神色平常,垂下的眼眸裏沒有絲毫懷念或者柔/軟的情緒,隻有淡然與無所謂。

就像他生日那天,餐桌上一盤盤冷掉的飯菜。

喬喬熱起來的心慢慢冷卻下去,成了簇可以忽略不計的小火苗。

這就是他討厭柏侹的原因。

明明已經和紀卻秦離婚,該劃清界限了,卻總是如影隨形,哪裏都有他的身影。

喬喬少有的皺起了眉頭,“我不喜歡他。”

他深吸口氣,在感到胸膛被漲滿後,試探著握住紀卻秦搭在桌上的手。

俯身湊近,在他唇邊親了下,再次重複:“我不喜歡他。”

紀卻秦垂眸和他對視,望著那雙明亮濕潤的眼睛,心底都是柔/軟的。

溫順的喬喬,比柏侹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不會在這裏待很久。”紀卻秦用打火機邊沿蹭過喬喬的側臉,在下巴上輕輕挑了下。

“我會讓他笑著來,哭著走。”他說,“而且他父親也不會允許。”

“如果我的預想沒有錯,他會馬上被安排進柏氏。”

當初柏侹進娛樂圈的時候,和柏萬生大吵一架,甚至用斷絕父子關係的話來威脅。

現在他主動退圈,就是首先對父親低了頭。

以柏萬生的性格,絕對會逼著柏侹回家。

喬喬不了解柏家人的關係如何,隻希望他離開。

離紀卻秦越遠越好。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的欲/望越來越大,從陪在紀卻秦身邊就好,衍變成了想擁有他。

這樣的變化讓他害怕,卻也讓他感到理所應當。

在威尼斯時經不住談論的小心思,已經長成龐大的陰影,籠罩住整個胸膛,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

喬喬心情沉重又滿含期待,拿著筷子,輕輕觸碰碟子裏的食材,低聲問:“卻秦,我……”

紀卻秦看著他,聽懂了話裏的意思,溫聲說道:“喬喬,謝謝。”

喬喬陪著他的幾個月絕對是三年壓抑過後,最好的輕鬆良藥。

“威尼斯的話我沒有忘,”喬喬說,“我願意等。”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他褪去了一身羞澀,在慢慢長為一個更成熟的人。

從某些方麵來說,超過了柏侹,甚至和紀卻秦齊平。

他如此乖巧,紀卻秦反而有些心情沉重。

在老宅那次曖昧,或許是兩人更進一步的機會,可他退卻了。

今天兩人的話或許又是一次選擇,紀卻秦無法確定,這種事也不受他控製。

他也隻能像旅人,在泥濘路上踽踽獨行。

一頓飯花了多長時間,柏侹就等了多長時間。

臨到回去時,紀卻秦接到許韜的電話,說有個項目出了問題,需要趕回公司處理。

聽過解釋,喬喬本想自己回家,但被拒絕了。

紀卻秦看著柏侹,故意說:“你幫我把他送回家,之後就可以下班了。”

這個決定讓柏侹和喬喬都愣住了。

柏侹是不樂意,讓他送喬喬,紀卻秦就不怕他路上打他一頓?

喬喬則是驚訝與害怕,他震驚和不理解於紀卻秦的決定,更對和柏侹獨處感到渾身難受。

他推卻:“我可以自己走,你回公司要緊。”

“許韜來接我了。”紀卻秦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先讓他送你回去。”

“放心,他不會做什麽的。”

他明明在對喬喬說話,眼睛看著的卻是柏侹。

冷淡、警告、挑釁。

柏侹讀到這些信息後,氣的想笑。

不就是讓他把這小癟三送回家嗎,他當然能做到。

不僅能做到,還會讓紀卻秦特別滿意!

柏侹重哼出聲,坐回車裏,大力摔上了車門。

“卻秦,你……”喬喬還是憂心。

“沒事。”紀卻秦捏了捏他的耳垂,親自給他打開車門,“別忘了剛才我對你說的。”

喬喬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麽。

“明天見。”紀卻秦唇角帶笑,抱了他一下。

喬喬隻好坐進車裏,和柏侹離開了。

幾分鍾後,又一輛車停在紀卻秦麵前,他坐上去,恰好對上許韜的視線。

“紀總,這樣做真的好嗎?”許韜憂心忡忡。

柏侹脾氣暴躁,萬一真發作起來,幾個喬喬疊一塊也打不過他。

紀卻秦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閉目養神,“不用擔心,他不是蠢貨,不會對喬喬動手。”

“喬喬也不會一味忍讓。”

他早已摸清了那兩人的脾性,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紀卻秦知道把喬喬丟給柏侹的行為太過殘忍,但這是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步。

他是一個商人,在不觸及底線的情況下,會物盡其用,獲得最大的利益。

而且有信心,能夠拿穩柏侹資源的喬喬,不會是半點能力沒有的廢物。

今天晚上,必定不會讓他失望。

許韜隱隱約約知道紀卻秦要做什麽,深覺這樣的做法有些過頭。

但想到柏侹之前的所作所為,也就無所謂了。

他畢竟是紀卻秦的助理,從私到公都堅定的站在這邊。

安排好這出戲,紀卻秦讓許韜送他回家。趁著路上的功夫,想好了下一步該怎麽做。

如果許韜這時候回頭,就會發現,他的老板有多像等待獵物進圈套的獵手。

狡詐、無情、充滿算計。

對待叢林裏的動物,獵人最快樂的事就是與他們鬥智鬥勇。

與他們開往相反方向的車裏,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柏侹皺著眉頭,銳利的眸子時不時掃過前後視鏡,每見到喬喬那張臉,他的憤怒就更深。

他這個人,嘴毒氣盛,對於不喜歡的東西,巴不得趕緊除掉。

手上攥著方向盤,嘴裏也要說點什麽。

柏侹在心裏覺得喬喬配不上紀卻秦,哪怕是汪識,不痛快了,還能狠狠揍他一頓。

他不稀罕給喬喬下馬威,但又想讓他知道自己曾和紀卻秦無比親密,在他心裏與眾不同,是誰也代替不了的關係。

“看得出來,他對你很好。”他挑釁似的語氣不論誰聽了都不舒服。

喬喬慢慢攥緊掌心,“是,卻秦對我很好。”

“卻秦?”柏侹嗤笑,“叫的可真親密。我就不喜歡。”

“什麽人都能叫出來套近乎的稱呼,不符合我和他的關係。”

他傲慢又張揚,甚至故意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磕了下方向盤,發出硬物相碰的聲響。

他篤定喬喬不會反駁。

因為這是他參與不進來的事實。

哪怕離婚了,也不能磨滅他曾和紀卻秦有過三年婚姻的事實。

喬喬不安的攪著手指,麵對柏侹,他是懼怕的。

那種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自信與跋扈,或許他這輩子都學不來。

可更討厭柏侹說話的語氣。

就仿佛……紀卻秦還屬於他。

喬喬不甘,輕聲說:“你簽了離婚協議書,你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話音剛落,車猛的停下,喬喬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險些磕在前座椅背上。

他剛直起身,就見柏侹正陰沉的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

看著他憤怒的模樣,喬喬覺得自己應該慌亂,可他心平氣和,沒有半點氣憤。

想起餐桌上紀卻秦的話,他捏緊手指,有了底氣。

他直視柏侹的眼睛,“你錯過了那麽好的人,怎麽敢說這樣的話?”

“你踐踏他的感情,玩弄他的尊嚴,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喬喬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捅進了柏侹的胸膛。

柏侹被怒火充盈的臉,漸漸變得蒼白。

“卻秦很好,甚至有點多愁善感。”喬喬沒有停歇,“沒離婚的時候,你又是怎麽做的?”

“你覺得,你現在可以給他想要的嗎?”

“或者說,你認為卻秦還能和你回到過去嗎?”

喬喬不緊不慢問著,看著他泛白悲傷的臉,心中有隱秘的快感。

終於在這件事上,他能比的過柏侹。

“柏侹,我以為能演好一部戲的人,會對感情非常通透。”

“但你打破了我的認知。”

“你那麽幼稚,根本不懂他的感情。”

喬喬拿起手邊的帽子戴上,這場對話似乎可以結束了。他漆黑的眸子閃了閃,忍不住放出一點私心。

在打開車門的瞬間,說:“那就別怪他選擇,讓我陪在他身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柏侹跟著眨了下眼睛。

後知後覺泛上來的波動猶如山坡上的霧氣,靈活縹緲卻緩慢吞噬著草地。

柏侹沒辦法反駁,喬喬說的都是事實,是他沒辦法做到的事。

現在的他,沒能力給紀卻秦想要的。

或者說,紀卻秦已經不要他了。

還有幼稚……

這兩個字總是如影隨形跟著他,紀卻秦、汪識、喬喬,都在說他幼稚。

可到底什麽是幼稚?

他明明已經徹底放下了過去,承認了自己的感情。

為什麽還要麵對它?

柏侹想不明白,肉眼可見的開始焦慮。

他想要成長,可怎麽才能算成熟?

沒有人會告訴他答案,哪怕紀卻秦在這裏,也給不出具體方案。

成熟或許是在一瞬間,又或許永遠都不會出現。

不同時期的幼稚隻能相互對比,顯得不那麽幼稚而已。

*

從這天往後,柏侹徹底安穩了一星期。

和紀卻秦保持一致的步調,定時上班,隨時加班。

紀卻秦不走他不走,哪怕不是他的工作,也搶著去做。

從他來之後,公司裏其他司機,包括許韜,都沒能再碰過紀卻秦的車。

雖然兩人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柏侹卻越來越沉默。

他不再隨時隨地露出暴躁脾氣的一角,也不和別人說話。

不用外出的時候,經常在工位上一坐一整天。

這樣的變化最瞞不過的就是紀卻秦,他甚至比柏侹本人發現的都要早。

詭異的氣氛濃厚,讓許韜都忍不住發問。

“紀總,柏先生最近怎麽了?”

紀卻秦頭也不抬,沒有回答,直說:“安靜點很好,他太聒噪了。”

許韜同意這句話。

“對了,”紀卻秦從手旁的文件中抽出一本遞給許韜,“去問問及時娛樂,有沒有興趣合作。”

及時娛樂?

許韜立刻想起汪識那張臉,越來越搞不懂紀卻秦想做什麽。

“我們和及時娛樂的合作並不多,之前的幾次收益也隻是可觀。”他說,“而且汪總現在對我們的態度也很曖/昧。”

通俗點說,他們和汪識的合作並不愉快,現在汪識也沒有想要合作的意思。

“沒關係,”紀卻秦不以為意,“告訴他們,如果有意願,這兩天隨時可以讓負責人過來。”

許韜看了眼文件,發現這是他們新籌辦的一檔欄目,從製作團隊到嘉賓陣容都是頂尖,一經推出,絕對會大爆。

如果及時娛樂對錢不過敏,大概率不會拒絕。

所以……紀總不惜拿利益做誘餌,也要引汪識過來?

許韜跟了紀卻秦多年,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是,我馬上去辦。”

紀卻秦今天不忙,許韜離開後,他難得有閑情逸致,衝上一杯咖啡,坐在沙發上看書。

辦公室裏很安靜,偶爾能聽見翻書的聲音。

別人或許會在這樣的環境昏昏欲睡,對於紀卻秦來說,卻是最佳的思考場所。

他的初步計劃很成功,已經讓柏侹難以招架了。

隻要再下一劑猛藥,就能夠讓他乖乖滾蛋。

紀卻秦輕哼一聲,甚至沒發現唇角勾了起來。

在給柏侹找不痛快上,他無師自通,並且樂此不疲。

沒了黏膩的感情糾葛,他的行為簡直比北極的天都要冷。

正想著,一通電話猝不及防打進來,攪亂了他的思緒。

紀卻秦沒有在意,卻在看清是誰後,臉色沉了下來。隨即又有勝券在握的驕傲在眼底閃了下。

他接通電話,“伯父?”

電話那頭的柏萬生在聽到紀卻秦的聲音後,心裏是說不出的複雜,好像是在擰麻花。

但畢竟在商場裏浸**久了,隻要別戳破,誰都會揣著明白裝糊塗。

“卻秦啊,最近怎麽樣?”柏萬生樂嗬嗬的與他兜圈子,就是不提正事。

他不說,紀卻秦卻不能不提。

出於對長輩的尊重,得給他台階下。

畢竟,和柏侹在一起那三年,柏萬生對他是好的。

就算紀氏主動提出解除聯姻,也並沒有刁難。

“伯父,您找我有事?”

柏萬生終於咳了聲,語氣裏有幾分拿不準,更多的是篤定。

他說:“也不是什麽大事,我聽說,混小子最近在你那裏?”

紀卻秦刻意停頓一下,承認了,“是,我總是在公司樓下看到他。問了才知道,他的房和車都還違約金了。”

“這件事……您不知道嗎?”

“知道。”柏萬生歎了聲氣,“他的脾氣你也清楚,我讓他回家,他根本就不聽!”

柏萬生越說越氣,拿過杯子喝了兩口茶水才緩過來。

紀卻秦饒有興趣聽著,心裏的石頭落地,明白柏萬生的意思了。

“他還年輕,性格軸情有可原。您對他好好說,也許他就聽了。”

紀卻秦仍想之前那樣說好話,到讓柏萬生不知道怎麽接了。

他當然不信紀卻秦還對柏侹繼續好,但說出來的話就是讓人喜歡聽。

柏萬生笑了兩聲,“你說的對。”

“等有機會,我一定和他好好說。”

紀卻秦笑了,“既然這樣,不如我告訴柏侹一聲,讓他回去找您?”

他心裏的算盤乒乓作響,如果柏萬生同意,接下來的計劃就師出有名了。

不同意,也不妨礙他。

當然,以對柏侹的了解,他根本不會聽。

柏侹對柏萬生的怨恨,從母親還未去世時就積攢下了,這麽多年,如同在泥潭裏打滾,越來越厚。

風幹一層又添一層,幾乎沒有裂縫。

柏萬生的態度曖昧,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直說:“他隻會惹我生氣,讓他回來做什麽!”

紀卻秦但笑不語,手指在書頁上折來折去,漸漸變得厭煩。

“那您的意思是……”

雖然父子不合,但柏侹畢竟是親兒子。

柏萬生知道他在想什麽,也覺得,如果能把紀卻秦追回來,既能兩家重新聯姻,又能保全麵子。

還可以為柏侹有個保障。

他年紀大了,柏侹總有一天要接手這個位置。

一向愛麵子的柏萬生,此刻也為柏侹短暫的低了頭。

“這小子混蛋,我的話他不聽。”

“這麽多人,除了他媽和他爺,也就是聽你的了。”

“他在你那裏,我也放心。”

他每說一句,紀卻秦的表情就越僵硬。

眼睛裏的冰冷幾乎要化成實質。

“他不願意回來,我也沒辦法強求。”

“卻秦,算伯父欠你個人情,就把柏侹放在你那裏一段時間。”

柏萬生心情沉重,對倔強的大兒子是真的束手無策。

“這小子就是太混了,沒有一點上進心!”柏萬生罵道,“還長了一身的刺。不挫挫他的銳氣,以後指不定要鬧出什麽事來!”

紀卻秦雖覺得煩,但認為這句話很對。

就應該用銼刀把柏侹身上的刺磨平,可那個人不應該是他。

“他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剩下的都交給你。”

紀卻秦沒有出聲,靜靜聽著。

現在事情的發展不在控製之中,他也無能為力。

“卻秦啊,伯父知道這樣的請求太過分,但是真的沒辦法了。”

“我對不起他媽,也對不起他。”柏萬生這句話情真意切,“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有能力的時候,讓他再瀟灑幾天。”

紀卻秦不懂被父母疼愛是什麽滋味,這件事對他不公平,但能感受到,柏萬生是真的在愧疚。

他沉默片刻,還是答應了,“您放心,我會讓他有上進心的。”

有了這句話做保障,柏萬生放寬了些心。

並沒有讓紀卻秦白出力,十分大方的把兩個不錯的項目轉給了他。

掛掉電話,紀卻秦長出口氣,身心俱疲。

走到現在這步,雖然有些許偏離軌道,大致還在他的預想之中。

他是答應了要讓柏侹有上進心,卻沒說用什麽辦法。

過程並不重要,對他和柏萬生來說,結果才最重要。

紀卻秦放下手機,重新打開書,找到剛才那一頁,繼續讀著。

可思緒怎麽都回不去了。

一想到將要發生的事,他也會激動顫/抖。

那會是對柏侹肆意踐踏感情,最沉重的報複。

紀卻秦這個人,冷漠無情,暴躁易怒,還有一點愛記仇。

和柏侹一樣,被別人虧欠的,他都會加倍討要回來,哪怕是最看不見摸不著,難以界定的感情。

即使當初那麽喜歡,紀卻秦也不會為他開閘放水。

就像柏侹對他的形容——鑽營利益,虛偽至極,自私到心裏隻有自己。

商人的世界裏就應該隻有利益。

紀卻秦想著柏萬生給他的兩個項目,既然看到了裹著蜜糖的甜頭,他就該說到做到。

借著這個由頭徹底擺脫柏侹,是一箭雙雕。

紀卻秦察覺不到自己有惻隱之心,他一遍又一遍的想,如果柏侹知道自己和柏萬生的交易,會不會又要發瘋?

他輕笑,沒有發現,落在書上的視線早已經變得空洞。腦袋裏擠滿了和柏侹有關的事。

但不管怎麽樣,紀卻秦是開心的。

隻要再經過幾天的等待,就有把握讓柏侹徹底對這裏失望。

而且不會辜負柏萬生的殷切期望,帶著“上進心”一起回到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