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馮叔吃了一驚, 瞪大渾濁精明的眼睛,不動聲色皺起了眉,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柏萬生。

回到柏家這一路上, 柏侹都沒再說過話, 睡得昏昏沉沉。

當天晚上輸過液後體溫才堪堪降下來。

人一清醒, 也想起昨天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事。

在機場摔話筒的事不出意外上了熱搜,小寧找不到人, 一邊著急一邊壓熱搜, 好歹沒讓事情發酵的更大。

柏侹對這些事都無所謂,他是個演員, 不是明星愛豆,隻要演好戲, 別人愛說什麽說什麽去。

處理好工作,柏侹才又想起紀卻秦。

對紀卻秦真的狠心把他扔在機場不管不問,感到不可置信。

或許是和以往的落差太大, 以至於到晚上吃飯時他還憤憤不平。

在看到餐桌上的人時更糟心了。

今天是休息日,柏萬生和杜明菲, 還有他們的小兒子柏諾都在。

因為母親的事, 柏侹和柏萬生積怨已久,本就水火不容。

加之柏萬生逼著他簽離婚協議書, 兩人關係更加僵硬。

餐桌上的三人, 看見柏侹,不約而同僵了下。

杜明菲是忐忑,柏萬生是沒麵子,柏諾對自己這位大明星哥哥又崇拜又怕。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柏侹倒胃口, 轉身就要走。

還不等走出飯廳, 就聽柏萬生重重咳了聲。

他說:“坐下,吃飯。”

馮叔也借機拉住柏侹,勸道:“少爺,你還生著病,多少吃一點。”

在這個家裏,沒人能夠管的了柏侹。

他小時候怕柏萬生,可在母親死後隻剩下了怨恨,爺爺死後更是連麵都不想見。

眼瞅著柏萬生要生氣,馮叔連忙又說了句:“少爺,您多少吃一點,別讓董事長擔心。”

“而且……您不吃飯,怎麽有力氣去找紀總?”

聽到紀卻秦的名字,柏侹停下腳步,看向馮叔。

馮叔自知失言,可若不這麽說,今天柏家父子肯定又要動手。

柏侹語氣冷漠:“他不在乎我吃不吃。”

“那您還去找他嗎?”馮叔問。

答案不言而喻,柏侹當然會去。他和紀卻秦之間的賬這輩子都算不完。

柏侹嗤了聲:“我真想知道,他給了你們什麽好處。”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回了飯廳。

見他在柏萬生手邊坐下,杜明菲鬆了口氣。

對於這個繼子,她沒有一點辦法。

說不得,罵不得,還得當祖宗似的供著。關鍵是,人家不吃這一套。

紀卻秦在的時候還好些,他的話柏侹總會聽。現在兩人離了婚,柏侹又成了之前的模樣。

即便兩人有矛盾,柏萬生畢竟是柏侹的爹,對大兒子還是關心的。

他問:“聽說你前兩天去了威尼斯?”

“嗯。”

“幹什麽去了?”

柏侹:“找紀卻秦。”

柏萬生“啪”的拍了下桌子,嚇得柏諾險些把碗摔了。

“混賬!”柏萬生怒吼,“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許再糾/纏人家!”

紀氏主動提出離婚,已經夠讓他丟麵子了。偏偏現在柏侹還著了魔似的上趕著。

“以前人在的時候,你不知道好好過日子。”柏萬生罵道,“現在人走了,你知道去找了?”

“早幹什麽去了!”

柏侹瞪著眼睛,竟然一句話都沒說,等柏萬生罵完起身回了房間。

杜明菲敏銳察覺不對,忙扯住柏萬生的手臂。

“你別說了,小侹身體不舒服。還有,哪有你這樣罵兒子的。”

柏萬生氣不打一出來:“我罵他怎麽了!他老子的麵子都讓他丟盡了!”

不顧他的意願跑去做明星,聯姻之後又被甩,真是樣樣和他對著幹!

生完這頓氣,柏萬生飯吃不下去了,看著正上小學的柏諾,拍了下他的腦袋。

“去,把飯給你哥送上去。”

柏諾才七歲,對柏侹怕的不行。轉頭去看杜明菲,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後,怯怯端著托盤上樓去了。

柏家別墅很大,柏侹獨占一層。

哪怕他很少回家,也打掃的幹幹淨淨,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這個房間,他從小住到大,就連紀卻秦也隻進來過幾次。

柏諾敲開房門,看到柏侹後瑟縮了下。

“哥,爸讓我把飯送上來。”

“進來吧。”

柏諾從沒進過柏侹的房間,從他記事起,自己這位大哥就很少在家。

偶爾回來一次,也會和父親吵架。

不過,卻秦哥哥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大哥雖然還是不回家,但是很少和父親吵架了。

柏諾不知道離婚這件事,把托盤放下後,悄悄打量柏侹。

柏侹與自己小十幾歲的弟弟感情並不深,和杜明菲無關,單純是柏諾年紀還小時,他就已經搬出柏家了。

他隨口問:“怎麽了?”

柏諾咽了口唾沫,站的筆直:“哥,卻秦哥哥怎麽沒回來?”

柏侹偏首看他,見他眼裏滿是期待,不由覺得好笑。

紀卻秦都給他們家人吃了什麽迷魂藥?怎麽一個個都想著他?

他笑了:“以後他不會來了。”

“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

柏侹懶得解釋,他自己都還沒弄清楚紀卻秦為什麽要和他離婚。

柏諾:“是卻秦哥哥不喜歡你了嗎?”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七歲的年齡不足以理解成人複雜的感情。

但卻能用最簡單的語言說出要害。

柏諾想的很簡單,卻秦哥哥不和大哥一起玩,肯定是不喜歡他了。

不喜歡?

這三個字從沒在柏侹腦袋裏出現過,毫不誇張,從始至終,隻在威尼斯的時候,他想到了“喜歡”兩個字。

喜歡誰?還是被誰喜歡?

紀卻秦說過喜歡他,可他不覺得那是真的。

明明那個人說過,一切都是為了利益。

利益之下,怎麽會有真感情?

所以,柏侹堅定認為,那份喜歡是假的。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對紀卻秦產生莫名其妙的感情。

不允許他和別人親密,不允許他遠離自己,更不許不想著自己。

尤其是在宋微汀回國後,這種感覺越發強烈。他聽不得紀卻秦的揣測。

每次聽到,就覺得他馬上要離開。

可他們還是離婚了,紀卻秦轉身就和喬喬不清不楚。

那天的震驚到現在都有餘波,讓他心頭發麻,捧不住“喜歡”兩個字。

“你說他……喜歡我?”柏侹喉嚨幹澀,竟然對一個小孩子問出這種問題。

若是讓別人知道,一定會笑掉大牙。

柏諾點頭:“對啊!卻秦哥哥不喜歡你怎麽可能跟你回家?而且他還送你禮物呢!”

“禮物?”柏侹皺眉,不記得紀卻秦送過他什麽。

除了劇本,無關痛癢的房和車,他們之間的聯係少得可憐。以至於看到離婚協議書上寫著,那些東西都歸他後,氣的要死。

誰要那些破房破車?!他要的是紀卻秦!

“嗯,”柏諾在房間裏打量,目光落在大大的儲物格上,“我記得卻秦哥哥送了你遊戲光碟。”

柏侹跟著看過去,他喜歡電影,儲物格上下共五層,每層都是他珍藏的影片。

有的年代久遠,有的收/藏價值高,都是他用多年時間慢慢收來的。

影片用盒子裝著,在柏諾眼裏大概和遊戲光盤的盒子一模一樣。

柏侹沒管他,赤腳走向儲物格,稍微打量一番,便發現了哪裏不對。

最上一層,多出了一盤光碟!

看著手裏的光碟,柏侹神情複雜。

這張碟片是他最喜歡的,每次見到都要買一盤回家。而紀卻秦放在這裏的,是他還沒找到的版本。

也不知道從哪找來的。

柏侹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好像錯過了一直期待的劇本。

他小心翼翼打開盒子,忽然一張紙條飄了出來,正好空白的一麵朝上。

柏諾長得矮,動作靈活,一下就把紙條撿起來了。

一字一頓念了出來:“祝,生日快樂。”

紙條顏色不是純白,顯然經過了時間的沉澱。

柏侹一把搶過紙條,死死盯著上麵遒勁有力的字。

是紀卻秦!

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居然送了這份禮物?!

大腦嗡嗡作響,疼的厲害。想起無情離開的紀卻秦,忽然覺得自己活該,這是他應得的!

紀卻秦生日的時候,他在做什麽?

他為了一個沒頭沒尾的視頻,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陪宋微汀參加晚會!

甚至洋洋得意嘲諷紀卻秦,說他才不會記得無聊的生日。

那時候紀卻秦在想什麽?

柏侹想起那時候對方的神情,痛苦、難過都不足以形容。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欠揍的王八蛋!

“艸!”他罵了聲,又想起自己做的所有傻/逼事。

這三年,紀卻秦是怎麽忍受他的?!

發燒的身體扛不住激動的情緒,他猛的咳嗽兩聲,連眼眶都紅了。

“紀卻秦,你真他媽的狠!”

明明不在這裏,卻又時時刻刻在這裏。

柏侹咬牙切齒,狠狠攥著紙條,幾乎要把它揉進身體裏。

仿佛那是紀卻秦。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喜歡”兩個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是誰喜歡誰?

是他!

是紀卻秦!

心頭朦朧的感情就快要破土而出快,兩年來壓抑著的感情布滿裂痕,讓他狼狽不堪。

“哥?”

柏侹不說話,柏諾嚇了一跳,趕忙扯他袖子。

柏侹看著他,眼裏仿佛有團火,“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卻秦哥哥……就回來了。”

讓他離開後,柏侹倚著儲物格坐下,開始觀看這部紀卻秦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念念有詞,目光偏執:“紀卻秦……”

“你和我,都跑不掉了。”

*

與此同時,海上的一艘遊艇裏,音樂震天響,到處是男男女/女的歡呼聲。

紀卻秦是船上唯一裹的嚴實的,他無奈看向江成飛,想罵人都沒處開始。

今天剛下班,就被江成飛拽來了這裏。

“別看我呀,”江成飛指著麵前的男男女/女,“看他們。”

紀卻秦淡淡笑著,“你拉我來就是為了看這?”

“要不然呢,”江成飛指著頭頂,“難不成和你看星星?”

“你好不容易單身了,哥不得為你慶祝慶祝?就……祝你早遠離傻/逼早幸福!”

明明是晚上,他卻滑稽的戴著墨鏡。一身酒氣,已經喝醉了。

兩人正說著,紀卻秦的手機忽然響了。

打開一看,是柏侹發來的一張照片,正是那張紙條。

看著上麵的字,紀卻秦眼眸冰冷,被酒煨出來的熱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扣出電話卡,想也沒想,將手機用力一拋,扔進了海裏。

雖然知道這樣沒用,但十分解氣。好似這兩個月來的委屈都葬身海底了。

江成飛聽到“噗通”聲,把墨鏡拉下來,眼眸向上抬看著紀卻秦,問:“你把什麽扔下去了?”

紀卻秦慢條斯理整領帶,冷冰冰開口:“垃圾。”

“呦,”江成飛樂不開支,“什麽垃圾這麽沉?”

他扒著船舷,一個勁兒的往下瞅,花裏胡哨的襯衣被掛起,露出白皙的皮膚,襯得花裏胡哨的大短褲居然有點好看。

紀卻秦怕他吐出來,一把把人拽了回來。

紀卻秦:“沒什麽,我隻是不想再當垃圾堆,什麽東西都往我這裏扔。”

他解開兩顆襯衣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隨著點煙的動作,脖頸側邊的青筋顯露出來。

一層陰影落在上麵,好似點點星光,配上這張俊臉,在場不少男男女/女都看著他。

奈何誰都清楚他的脾性,不敢湊上去。

紀卻秦看著溫柔,可說一不二,接觸越久,越知道他軟硬不吃,極其難伺候。

對伴侶要求也高,在場百分之九十的人入不了他的眼。

若真有這方麵的心思,不如去看花裏胡哨的江大藝術家。

江成飛喝醉了,但醉的不完全,還能聽出紀卻秦話裏有話。

他樂嗬嗬猜:“是不是柏侹又來找你了?”

“嗯,”紀卻秦單手玩著滑輪打火機,看它明明滅滅似乎是件很有趣的事。

“他查我行蹤,跟去了威尼斯。”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查到他行蹤的是別人,紀卻秦絕不會手下留情。

可柏侹……用頭發絲想都知道,他就是想去犯渾。

江成飛“嘿”了聲,心想柏侹真跟個炮仗似的。以前像個啞炮,現在沒了打火機點引子,自己竄起來了。

江成飛:“有意思,離了婚知道往你身邊湊了,早幹嘛去了?”

“他和你怎麽說的?沒動手吧?”

紀卻秦想起柏侹氣到鐵青的臉,覺得十分暢意,唇角帶上點笑。

“沒動手,吵了一架。”

他沒說出喬喬的存在,一來不必要,二來喬喬不是他們吵架的主要原因。

兩人之間的事,不應該扯上別人。

“做得對!”江成飛憤憤不平,“他這種人是該給個教訓,不然尾巴遲早翹上天!但要和他動手,這輩子訛上/你了。”

“我跟你說,他現在日子難過著呢。”

他似乎找到了吐槽的點,墨鏡一甩,一腳蹬在椅子上,準備大談特談。

自從離婚後,紀卻秦再也沒打聽過柏侹的消息,權當那個人消失了。

上次還是許韜提起,他才知道柏侹打了汪識。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令他驚奇的是,以往的習慣,如今不做竟然沒有半分不自在。

仿佛有他沒他都是一樣的。

誰都不是玻璃心腸,江成飛既然要說,紀卻秦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索性聽聽柏侹有多難過。

紀卻秦:“你說。”

江成飛誇張的咳了聲,試探著看他,“我可說了啊。”

紀卻秦點頭。

“你們離婚以後,他找不到你,”江成飛想起那天都心有餘悸,“就找我打聽來了!除了咱們喝酒那天,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啊。”

“我實話實說,他非不信。那模樣,和他媽的弗魯貝爾的《天魔》似的。他要是演這種電影,絕對二次封帝!”

紀卻秦好整以暇聽著,仿佛是本有趣的故事。

江成飛滔滔不絕:“你走的第二天,這小子找汪識去了。他倆本來就不對付,當場打起來了。聽說攔都攔不住。”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柏侹那體格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場一拳給汪識揍的站不起來。”

“說實話,我覺得挺爽,汪識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當年上學的時候,汪識沒少和江成飛對著幹,以至於兩人之間也有梁子。

江成飛嘴上說柏侹日子不好過,可說出來都是無關痛癢的事。

紀卻秦換了個姿勢,長腿交疊:“你再不說正經事,就別說了。”

“別急啊,”江成飛哼笑,“他不是拿影帝了嗎,不知道擋了誰的路,一個月從他手裏麵截了三個劇本走。”

聞言,紀卻秦緩緩皺眉,指尖在膝蓋上點著,有幾分不滿。

沒離婚之前,柏侹的劇本都由他來把關,最好的永遠給他留著。

這才放手幾天,就有人蠢蠢欲動?

雖然圈子裏的人就是如此真實,還是免不了不痛快。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江成飛湊近紀卻秦,用手遮掩嘴型,“他和小癟三上熱搜的事,得罪了不少你們圈裏人。”

“現在你不管他了,有人想給他點苦頭吃。光我聽到的,就不下三個。”

柏侹從沒在圈裏暴露過自己的身份,在別人眼裏,他隻是姓柏,和大名鼎鼎的柏氏沒有絲毫關聯。

紀卻秦捧他,也被他們當成那種關係。

究其根本,這些人和他不在一個圈子裏,信息互不流通。

正是這種落水後人人都要踩一腳的行為,讓紀卻秦從心底裏感覺惡心。

江成飛更直白:“他們要真做了什麽,我看柏侹得挨個剮了他們。”

“但是……明妨暗妨,總有妨不住的一天。那些人心不死,柏侹一天不安全。”

“所以?”紀卻秦問。

江成飛笑了兩聲,沒說話。

紀卻秦懂他的意思,也準備回去就讓許韜查查,看是誰敢在他背後搞小動作。

“我接著說,”江成飛喝了口酒,“他和小癟三估計是沒來往了。”

提到宋微汀,紀卻秦愣了下。好像許久都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連帶著長什麽模樣都不太清晰了。

隻記得在頒獎典禮後台,他和柏侹在說話。

耳邊能夠聽見水聲,恍惚間,他遠離了這些煩心事,似乎還在威尼斯愉快的度假。

“怎麽說?”

“你還記得方迅嗎,”江成飛挑眉,“小時候,咱們大院裏方大腦袋他弟。”

紀卻秦有點印象,“他倆怎麽了?”

“好啊。”江成飛兩個拇指對一塊彎了彎,“上次我去酒吧,見倆人摟一塊呢。”

“這小癟三有點能耐,勾搭完柏侹,又換了一個。”

不過離開京城一個多月,什麽事情都變得玄幻起來。那些人和事,仿佛都不是他所熟悉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柏侹,宋微汀,還有他自己。

紀卻秦捏了捏眉心,有些不明白。

柏侹和宋微汀到底是不是兩情相悅?怎麽宋微汀和別人在一起,柏侹沒有半點生氣,反而追著他跑?

“這事……你不知道?”江成飛問。

紀卻秦搖頭。

在威尼斯的時候,他很少接觸外麵的信息。

一是沒心思,二是有喬喬陪著,不覺得枯燥乏味。

他有點熱,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又挽起袖口,露出截白皙的手腕,和價值不菲的手表。

懶懶散散坐在那裏,有夜幕做陪襯,俊美的臉好似專門誘/惑人類的海妖。

“沒想到,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這麽多事。”紀卻秦撐著額頭。

江成飛“哼”了聲,“你不在的時候,我閑得發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朋友很多,但沒有誰的地位能和紀卻秦一樣。

無話不說的發小,這輩子隻有一個。

就連剛才那番話,也是他打聽了許久才知道的。現在輕描淡寫說出來,也是為了紀卻秦好。

心裏有數,知道要做什麽。

他自認對朋友是真好,仰頭幹了一杯。

紀卻秦喝的不多,他還在梳理方才的信息。

除了宋微汀的事,都需要去處理。

雖然和柏侹離婚了,也不代表他用大量時間金錢砸出來的演員能讓別人糟踐。

“對了,還有一點。”江成飛偏頭看紀卻秦,“汪識也來找過你。”

“說什麽?”

江成飛:“他問你在哪。然後說,早知道柏侹不是良配,你們遲早會離婚。”

紀卻秦冷哼一聲,煩透了這群人。

一個比一個幼稚,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

回來一個星期後,紀卻秦的日子終於步入了正軌。

到點上班,不定時下班。

規律的生活,讓秘書們懸起的一顆心放回了肚裏。

紀總和柏先生離婚的事,對他們來說不是秘密。但他們怕紀總會因此受影響。

好在紀總抗壓能力強,完全和沒事人一樣。

甚至身邊出現了新人。

喬喬再次出現在這層樓時,秘書處的人忍不住跟著看過去。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給公司帶來的利益極其有限,也不知道怎麽就讓紀總看上眼了。

辦公室裏,紀卻秦正在處理工作。

聽到輕輕的敲門聲,就知道是喬喬來了。

“紀總,”喬喬探進一個腦袋來,渾圓的眼睛盯著紀卻秦,笑意吟吟,“要一起吃午飯嗎?”

他語氣輕快,褪下當初的害羞,身上勃發著耀眼的朝氣。

不像向日葵,更像山茶花。

白色,浪漫,隨風飄搖。

一個多星期以來,在紀卻秦的縱容下,他已經可以隨時來找他了。

兩個人的關係雖然還卡在曖/昧中,但他相信,以這種情況過下去,紀卻秦遲早會答應他。

看了眼時間,的確到了午休時間。

紀卻秦合上鋼筆,笑了,“好。”

兩人沒去太遠,在附近隨便找了家餐廳。

因為下午要外出,許韜也跟著來了,

他眼神好,一進餐廳,就看見滿臉愁苦的小寧正抱著筆記本快速工作。

紀卻秦也看到了,見小寧一個人,手邊一堆資/料,飯卻沒動多少。

“去看看。”

許韜上前叫了他一聲。

小寧大夢初醒般,揉了揉熬的通紅的眼眶,見到紀卻秦時,險些激動到落淚,恨不得抱著他哭訴自己有多苦。

“小寧,你這是……”紀卻秦挑眉。

小寧苦著一張臉,“這都是柏哥接的廣告代言,現在正在一個個賠禮道歉,商量解約呢。”

紀卻秦不好問,許韜接過話茬:“為什麽?柏先生呢?”

提到柏侹,小寧眉頭皺起,很茫然:“自從他去了威尼斯,我再也沒見過他。”

“隻收到一條消息,他讓我把工作安排好,不用等他回來。”

紀卻秦俊美的臉冰冷無情,眉間豎起了紋路。

“他沒在柏家?”

“沒,”小寧搖頭,“馮叔也找不到他。”

他像是看救命稻草一樣,問紀卻秦:“紀總,您知道柏哥去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