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當然。”喬喬說。

他本以為紀卻秦會對高爾夫或者讀書興趣更高, 沒想到會是看電影。

紀卻秦倚著貢多拉,被他的反應逗笑了。

“你肯定在想我喜歡讀書。”他說。

被點中心思的喬喬輕咳一聲,轉過腦袋, “你怎麽知道?”

紀卻秦:“昨天有人猜我是個詩人。”

他漫不經心說著, 金屬般冰冷的眸子掃過街邊的商鋪和行人, 貢多拉從橋下駛過時,還會仰頭去看潮濕, 布滿青苔的石壁。

兩人並肩而坐, 偶爾交談。

除去工作時間,紀卻秦的話其實很少。

在他麵前, 即使有話要說,喬喬也不敢提。

漆黑的貢多拉在水麵行駛, 行過聖馬可廣場前的大片水域,穿梭在狹窄的水道裏,又鑽進更窄的巷子裏。

船夫的技術很好, 幾乎察覺不到晃動,聽著耳邊的潺潺水流聲和喧鬧的人聲, 紀卻秦十分愜意。

反觀身旁的喬喬, 腰背挺直,戰戰兢兢, 一動不動, 宛如廣場上的雕塑。

貢多拉慢慢前行,天不遂人願,半路下起了雨。

兩人無奈,隻好匆匆結束這場短暫的劃行。

亦或者老天開了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在提及酒店名稱時, 兩人住的竟然是同一家。

貢多拉慢慢悠悠劃向熟悉的酒店時, 喬喬抱著相機,腦袋裏什麽都無法思考。

他竟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紀卻秦住在同一棟房子裏!

仿佛從天而降的彩蛋,砸的他眼冒金星,卻又喜不勝收。

這意味著,會有更多的時間和紀卻秦相處。

紀卻秦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悠閑地倚著貢多拉,伸出手掌,看著雨滴一點點落在上麵,浸濕皮膚,劃過紋路,隻餘下輕柔的瘙癢。

“哢嚓”一聲微響,紀卻秦抬眸瞥向喬喬。

“偷拍我?”

喬喬搖頭:“沒有。”

他對上紀卻秦淺淡的眸子,過了會兒,悻悻點頭,“隻有兩張。”

紀卻秦笑了,不再麵無表情逗他玩,“沒關係,你想拍就拍吧。”

喬喬鬆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紀卻秦在和他開玩笑。

他睜大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紀卻秦,似乎發現了新奇好玩的事情。

貢多拉已經停到岸邊,雨也漸漸大了起來。

紀卻秦付過錢,率先上岸,又轉過身來拉喬喬。

“怎麽這樣看我?”他問。

喬喬也上了岸,“我以為……學長不會開玩笑。”

聞言,紀卻秦愣了下。

想起別墅書房裏,柏侹也說過這句話,隨即露出抹苦笑。

怎麽每個人都對他會開玩笑感到不可置信?

“難道我平時很嚴肅?”

喬喬點頭又搖頭,“不說話的模樣很嚇人。”

紀卻秦身上有種金屬般的冰冷,在公司時不苟言笑,溫柔隻在特定的人身上展現。

光是那雙藏在銀絲鏡框後的眼眸,就足以讓大部分人望而卻步。

遑論和他不熟的喬喬。

紀卻秦怔愣,手指撫過下頜,竟然從沒想過這種事。

難怪柏侹總是說他冰冷到不近人情,看來,這張臉功勞不小。

他輕笑,不再想下去。

說話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酒店。

他們淋了雨,沒有必要穿著潮濕的衣服坐在休息廳裏聊天。

等電梯的間隙,喬喬欲言又止,眼看著電梯越來越近,心底焦急。

“有話要說?”紀卻秦微微側首,用餘光掃過低垂著頭的喬喬,和緊握著相機的手。

喬喬慢吞吞抬頭看他一眼,“嗯”了聲,“明天……我還能見到學長嗎?”

恰好電梯到了,“叮”的一聲,掩蓋他的囁嚅。

紀卻秦沒聽清,和喬喬走進電梯後,湊近他問:“你說什麽?”

電梯裏隻有兩人,喬喬背靠一角,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麵前,強烈的害羞讓他想要逃避,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

與之相對的,他討厭懦弱的自己。

不過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為什麽說不出口?

也許……這是唯一說的機會呢?

電梯在緩緩上升,眼看著就要到他的樓層了。

喬喬深感缺氧,幾乎是在靈魂出竅的狀態下,顫/抖著問:“學、學長,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紀卻秦沒回答,喬喬靜止不動,掌心又冒出了汗。

其實不過幾秒鍾,他卻以為過去了幾分鍾。

“可以。”紀卻秦點頭,“我要在這裏住一個月,沒有意外都不會離開。”

這時候電梯門要合上了,他手疾眼快攔住,又在樓層鍵上點了下。

“我就住在這層,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話語輕柔,唇角含笑。

喬喬看的迷迷糊糊,怎麽回到房間的都不清楚。

助理正收拾行李,見他這副模樣,不免打趣,隨即又覺得惋惜。

“如果你早兩天見到他就好了。”助理歎氣,“可惜啊,咱們明天就要回國了。”

喬喬的假期本來就短暫,這次威尼斯之行,也是硬擠出來的三天。

喬喬摘下棒球帽,露出柔/軟的頭發,秀氣的眉頭皺了起來,全神貫注地盯著相機裏的紀卻秦。

他成熟、溫柔,憂鬱,每一處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荷爾蒙。

安靜的模樣漸漸和印在記憶裏的側臉重合。

喬喬幾乎沒有遲疑。

一麵是工作,一麵是獨自出行的紀卻秦。

工作固然重要,可紀卻秦對他而言更重要。

他那麽憂愁,或許需要有人陪。

喬喬沉默想著,一個大膽的想法應運而生。

窗外,成群結隊的海鷗翱翔而過,快意灑脫。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放縱一回?

為了紀卻秦,也是為了自己。

他有種預感,如果錯過,以後再也不能靠近紀卻秦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喬喬“啪”的放下相機,轉向助理,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說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裏。”

助理目瞪口呆,不管怎麽勸,喬喬都不鬆口。

他無奈,隻好妥協。

麵對雇主,他能做的隻有聽從。

*

之後幾天,喬喬如願和紀卻秦共遊威尼斯。誰都沒有主動提出拒絕,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

兩人從酒店外坐上貢多拉,隨著**漾的水麵,穿街走巷,沉浸在慢悠悠的搖晃中,穿過了數不清的橋洞。

隨著相處時間增長,喬喬的害羞漸漸褪/去,開始展現隻有少數人見過的一麵。

與紀卻秦對他的印象相同,他滿身書香味,腦袋裏也盡是些有趣的東西。

短短幾天,紀卻秦對他的好奇突增猛漲。想要知道喬喬究竟為什麽會進娛樂圈。

憑著他的知識能力,在另外的一些行業似乎更加如魚得水。

他還看過喬喬拍攝的照片,非常好看——這是紀卻秦能給出的最質樸的讚美。

盡管他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也不免被喬喬身上的矛盾吸引。

喬喬自然能察覺出來,在他談及自己的愛好,或是擅長的領域時,紀卻秦總是毫無保留地看著他。

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首先讓他害羞,然後欲罷不能。

因為那個人是紀卻秦。

今天兩人乘坐貢多拉短暫離開了主城區,回來時已經筋疲力盡了。

可他意猶未盡,望著擦黑的夜,敲響了紀卻秦的房門,想要請他一起吃晚餐。

不多時,房門開了。

紀卻秦攏著浴袍,胸/前露出大塊皮膚,若有若無散發著潮濕的水汽,甚至發尾在滴著水。

“紀……學長。”喬喬騰的紅了臉,直勾勾盯著,忘了回避。

好在紀卻秦不介意,他側過身讓出路來,笑說:“怎麽不在房裏休息?”

喬喬輕輕合上門,“我想請你一起吃晚餐。”

紀卻秦了然,在桌邊倒了杯酒,遞給喬喬。

“吃晚餐?”他輕笑,“是有些餓了,在這裏吃可以嗎?”

他沒有擦幹頭發,水珠貼著修長的脖頸沒入浴袍中,在水晶燈的光照下映出一條蜿蜒的紋路。

喬喬看呆了,隨即意識到不妥,移開了視線。

喬喬:“好。”

在哪裏吃無所謂,他隻是想見到紀卻秦。盡管整天都在一起,好像還是不夠。

他太乖巧聽話,不同於和柏侹在一起時,隻想給他一耳光的忍無可忍,紀卻秦從心底泛出了溫柔與耐心。

餐桌上,兩人各坐一邊。

紀卻秦搖晃著酒杯,側首望向窗外的水道。這麽晚了,仍然有遊客乘坐貢多拉遊玩。

威尼斯的確是座快樂的城市,紀卻秦暗想。連帶著從京城帶來的傷痛都被溫柔的水慢慢撫平了。

離開京城半個月了,一想到快要離開,還是有些不舍。

可他不能離開公司太久,堆積太多工作是件很痛苦的事。

談到工作,紀卻秦看向喬喬。

他雖然不紅,但不代表時間多到可以旅遊。這樣一想,喬喬已經陪他一周了。

自從上次酒店的事情過後,紀卻秦辭了之前的經紀人,給喬喬換了新的後便忘了個幹淨。

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他向來記不住。

於是他問:“新經紀人對你怎麽樣?”

“很好。”喬喬真心實意,“工作安排很合理,最重要的是,給我的休息時間足夠。”

休息時間?

紀卻秦咳了聲,擺出老板的派頭:“你會在這裏住多久?”

喬喬低頭:“和你一樣,住一個月。”

他說的隱晦又直白,紀卻秦怎麽會聽不懂——意思是剩下的時間,喬喬都會陪著他。

紀卻秦雖然不討厭喬喬,還是悄無聲息皺了下眉。

他望著桌子那頭的青澀男人,忽然想起頒獎典禮後台的擁抱。

眼下沒有煩心事幹擾,輕而易舉察覺到喬喬那時的情緒。

難以忍受的喜歡,強烈分享喜悅的欲/望。

紀卻秦側首叼住根煙,在柏侹那裏遭受到的打擊,此刻在心底一覽無餘。

“學長?”喬喬見他發呆,輕輕喚了聲。

紀卻秦抬眸看他。

“好不容易有假期,”他假意輕鬆,“你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嗎?”

“梵蒂岡,佛羅倫薩或者那不勒斯?”

他吸了口煙:“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安排。”

喬喬咀嚼的動作一頓,隨即被香料嗆到了,趕忙抓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口。

咽下去,才發現是辛辣的酒。

他眼眶發紅,濕漉漉的,像隻兔子。

“學長去嗎?”

紀卻秦但笑不語。

“我不想走,”喬喬帶著少有的執著看向紀卻秦,“我隻想留在威尼斯。”

“和你……在一起。”

喬喬一不小心,竟然將心裏話說出來了。

他想陪在紀卻秦身邊,哪怕是以下屬,或者朋友的身份。

隻要能留下,一切都無所謂。

他垂下眼皮,不敢去看那雙金屬般的眸子。心裏一沉再沉,沮喪的認為威尼斯之旅要到此為止了。

在這裏能遇到紀卻秦,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當時有多喜悅,現在就有多難過。

幾天來同乘貢多拉,反而成了這次旅行最快樂的時光。

原本美好的氣氛此刻戛然而止,隻剩下讓人難以逃離的沉默。

紀卻秦毫不誇張地感到了他的悲傷。

他不討厭喬喬,恰恰相反,而是抱有好感。

但也隻限於此。

經過這麽一遭,他身心俱疲,眼下實在沒有過多的精力去麵對一份新感情。

盡管如此,他還是問:“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

喬喬咬住下唇,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要怎麽才能對紀卻秦說清心底的感情?

可他知道,紀卻秦已經察覺到苗頭了。

也明白,現在不說,以後坦白的機會微乎其微。

“告訴我,喬喬。”紀卻秦柔聲。

他不願意逼迫,可如果這件事不說清楚,他想未來的半個月,兩個人都無法安心相處。

明亮的水晶燈下,喬喬隻看到自己投在餐桌上的影子。

他十指攥緊,搭在腿上,柔/軟的頭發遮住了眼睛。

“我……”他囁嚅,“想要陪在你身邊。”

“不論以什麽身份。”喬喬看向紀卻秦,始終無法將“喜歡”兩個字說出口。

究其根本,是怕紀卻秦露出讓他心碎的表情。

房間裏很安靜,輕而易舉能夠聽到貢多拉在水麵上劃動的聲音。

兩人的心都隨著水聲浮動。

紀卻秦很平靜,平靜的可怕。

隻淡淡的聽著,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這讓他也極為詫異。

沉默讓喬喬懼怕,幾乎想逃離這個房間。他不安的蜷著手指,甚至想要再喝一口酒。

終於,紀卻秦動了,他鄭重其事:“喬喬。”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我。”紀卻秦說,“但我可能暫時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

聽他直白說“喜歡”,被戳破心思的喬喬嚇了一跳。

紀卻秦露出左手,在空**的無名指上摸了摸,“我剛剛結束一段婚姻,或許一段時間裏都不能走出來。”

“我認為有必要對你說出這個事實。隱瞞、欺騙,對你和我都不是件好事。”他頓了下,“喬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坦白,是尊重喬喬,也是為了給他選擇的餘地。

他可以拒絕,也可以繼續。

喬喬被接二連三的話語砸懵了。

婚姻?結束?沒辦法回應?

他臉上的血色褪的一幹二淨,蒼白的唇也在微微顫/抖,心底的苦澀比咽下去的酒都要猛烈。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突然看到紀卻秦眉心的憂慮。

原來是與離婚有關?

喬喬喉嚨發幹,又喝了一口酒。

盯著紀卻秦光禿禿的無名指,目光深處染上一抹痛苦,冰涼的心卻漸漸開始回溫。

眼前人是他的夢想,是他永遠追逐的存在。

可若是……可若是……這唯一的機會都不敢把握,他自己都會唾棄自己。

紀卻秦被他臉上的痛苦驚到了,快速思考是不是嚇到他了。

正想著如何補救,喬喬開口了。

他問:“你還想他嗎?”

紀卻秦實話實說:“我們結婚三年,不可能一夜就忘記。”

他看著喬喬露出蒼白苦澀的笑,心頭沉重。

“但我現在想忘了他。”

有這句話就夠了。

喬喬深吸口氣,硬生生憋回鼻尖的酸澀,用盡最大的勇氣,“那為什麽不試試呢?”

“什麽?”

喬喬手心發涼,“就這剩下的半個月,忘掉過去,隻做你自己。”

“……和我一起。”

紀卻秦沉默不言。

喬喬說的,何嚐不是他想要的。

可如果真那樣簡單,他就不會離開京城,隻身到威尼斯來。

喬喬等待回答時的目光太過熾烈,與他乖巧的樣貌很不符合。

紀卻秦久久不回應,讓他忍不住催促:“學長?”

“你真的想好了?”紀卻秦再次確認。

喬喬重重點頭:“嗯。”

他喜歡紀卻秦,也深知感情需要自己把握。

可還是忍不住心懷僥幸。

紀卻秦在他眉間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在與柏侹的糾/纏中,他早已經偏離軌道。離婚後,更是飛往未知的黑洞。

他不是墨守成規的人,知道往事不可追憶,隻能向前看。也許喬喬說的對,要想回到以前,他需要忘掉過去的感情。

哪怕隻有半個月。

“所以……你願意嗎。”喬喬褪/去總是掛在臉上的羞澀,近乎執著的詢問。

紀卻秦回過神來,忽覺半濕半幹的頭發被夜風吹的冰涼。他笑了,舉起酒杯:“希望接下來的半個月,你和我會過得很快樂。”

那瞬間,他又聽到了久違的破碎聲。是什麽,他不得而知。

隻明白,有些東西徹底回不去了。

*

在喬喬帶著喜悅離開後,紀卻秦仍舊保持著熟悉的姿勢,倚在沙發上望著窗外。

晚上下起了雨,水道上行駛中的全都貢多拉消失匿跡。

即使這是座水城,在雨天也要慢慢歸於沉寂。

紀卻秦腿邊的茶桌上擺放著部私人手機,半個月來第一次開機,叮叮咚咚的信息提示音足夠譜成首音樂,甚至稍微卡頓了下。

紀卻秦沒理,等到平靜下來後,才慢慢翻看。

聯係他的都是些朋友或者生意夥伴,沒有……柏侹。

似乎從簽署了離婚協議後,柏侹像是踢走了礙眼的皮球,真的放下了。

那麽,又為什麽要去爺爺家找他?

紀卻秦冷淡想著,撥通了許韜的電話。

他一直最放不下的就是工作。習慣了忙碌,乍一清閑,便覺得哪裏都不對。

許韜接到他的電話並不震驚,似乎知道遲早會打來。

兩人談了會兒工作,確保沒有問題時,彼此都鬆了口氣。

紀卻秦:“最近京城怎麽樣?”

“很安靜,”許韜說,“您和柏先生離婚的事隻傳了幾天,沒有預想中的嚴重。”

本來紀氏和柏氏聯姻在圈子裏就不算秘密,隻不過兩人離婚,徹底印證了人們的猜測——到底是柏家的混世魔王先忍受不了,還是紀家的浪**子重回情場。

他們猜對了,又沒完全對。

紀卻秦想起這一茬,輕輕笑了。

他又問了爺爺的情況,直到要結束通話,也沒問過柏侹一句。

許韜思來想去,還是說了:“您離開的第二天,柏先生回C市繼續拍攝了。但是……”

“但是什麽?”

紀卻秦晃著酒杯,漫不經心觀察著金黃/色的酒。語氣毫無波瀾,宛如在聽許韜報告行程。

他想,柏侹無非是又鬧脾氣,打了這個,罵了那個。

沒什麽可稀奇的。

許韜:“但是,柏先生在地下車庫打了汪總。”

沉默,電話那頭像是漩渦,吸走了一切聲響。

許韜沉默且忐忑的等著回答。

“哦。”紀卻秦隨聲應和,“打殘了?”

“沒……”許韜哽住,一時間不知該為誰感到難過。

紀卻秦“嗯”了聲,掛斷了電話。

他眉頭皺起,對這件事很不滿。

不是為了維護汪識,而是兩人前腳離婚,柏侹後腳打汪識,傳出去很難聽。

他望著陰沉沉的天,薄唇開合,吐出兩個字:“幼稚。”

今天不僅威尼斯的天空陰沉,C市同樣在下雨。

不用出外景,柏侹難得有了休息時間。

他靠在落地窗旁,一手夾煙,一手握著手機,麵色陰鬱,從眼底透出了凶狠。

小寧進來就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不敢出聲。

自從柏哥從京城回來,就成了這副模樣。除了在鏡頭前正常,其餘時間讓人看了都腿軟。

他知道紀總和柏哥離婚了,卻不敢試著安慰。碰到逆鱗誰也不會好過。

小寧靜靜做自己的事,隱隱約約聽到柏侹提到“威尼斯”、“手機”等字眼。

他推測了下,懷疑紀總在威尼斯。

正凝神聽著,忽聽柏侹說:“知道了。把他盯緊,我會過去。”

柏侹起身,今天的休閑服寬鬆,俯身時,從領口望進去,優秀的身材一覽無餘。

他問小寧:“半個月,這裏能結束嗎?”

小寧:“可以。”

上次柏侹隻請了三天假,但十幾天沒回來的事惹怒了導演,這次說什麽都讓他拍完了才能走。

柏侹沒辦法,隻能集中精神,提高通過率。拚死拚活拍攝,能將剩餘部分控製在半個月內已經很不錯了。

“好。”柏侹點頭,“之後的工作全推掉。”

“您要去哪?”小寧一驚。

柏侹又叼住一根煙,側首點上,“威尼斯。”

煙霧從唇角溢出,模糊了疲倦且陰沉的眉眼。

他沒想到紀卻秦會一聲不吭躲到威尼斯去,他要親自把人抓回來,看看他到底還要耍什麽把戲。

更要問紀卻秦,口口聲聲說喜歡他,怎麽就能痛痛快快同意離婚。

這份喜歡,究竟是不是為了利益假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