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紀卻秦搖頭,啞聲:“把床搖起來。”

柏侹聽話照做,又在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江成飛也回來了,笑道:“你終於醒了,可把我擔心壞了。”

他頂著柏侹不悅的目光,一屁股坐在病床邊。

“昨天怎麽回事?”

有他在,紀卻秦心裏的尷尬少了許多,他現在不想麵對柏侹。

提到這個,江成飛就覺得晦氣。

“昨天下雨,撞你們的司機酒駕,還開遠光燈。你前車司機被晃到打滑,你也跟著撞上去了,然後還被追尾了。”

他嘖了聲,“幸虧你沒開那輛跑車,不然傷的肯定比這重的多。”

柏侹在一旁僅僅聽著就忍不住心底發沉。

他清清楚楚知道,紀卻秦絕對在度假村看見了他和宋微汀。

不然不會原則大晚上離開度假村。

“那什麽……”江成飛察覺到氣氛不對,“我還有事,先走了,晚點再來看你。”

他前腳出去,後腳柏侹跟了上來。

“汪識是不是來過。”柏侹開門見山道。

江成飛眼見瞞不過,爽快點頭:“來了。”

他在樓梯間正好碰上了汪識。

“他來幹什麽。”柏侹咬緊牙關,“紀卻秦和他有什麽關係。”

江成飛咳了聲,心想不能故意破壞人家感情,於是說:“我們都是同學,上大學的時候關係特別好。”

這些是柏侹能查出來的,他說的時候底氣十足。

“隻是這樣?”

“當……當然。”江成飛以為忽悠成功,拍了拍柏侹的肩膀,“我騙你幹什麽。”

柏侹不想聽他胡說八道,拂開他的手,轉身進了病房。

紀卻秦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見聲響也不理他。

柏侹盛了碗粥:“我聽說這家的粥不錯,專門去買的。”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才遞到紀卻秦唇邊:“嚐一口?”

等了片刻,紀卻秦終於睜開眼看他。

“不吃。”

“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柏侹姿勢不動,眉頭卻皺起來,“吃一口。”

紀卻秦還是不聽。

柏侹最討厭紀卻秦倔強,他忍著火氣,放輕聲音哄道:“你再不喝,我就打電話給爺爺,讓爺爺親自來喂你。”

“你敢!”

金屬眸子倏地瞪過來,如果紀卻秦能動手,他絕對又挨了一巴掌。

紀卻秦這人哪哪都不好,唯獨對爺爺百分百親,柏侹一抓一個準。

“那就喝粥,”柏侹板著臉,用勺子碰了碰紀卻秦的唇角,“喝了我就考慮一下。”

紀卻秦氣的頭疼,忍住罵他的衝/動,就著勺子喝了口。

見他肯聽話,柏侹緊繃的脊背鬆下來。

眼前的紀卻秦是他從沒見過的,蒼白又柔/軟,像隻軟塌塌沒有精神的貓,忍不住抱進懷裏揉一揉

他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問了句:“你見汪識了嗎。”

說完就後悔了。

紀卻秦喝粥的動作一頓,迅速退回自己的安全地帶,沒有感情的金屬質感眸子盯著柏侹,他說:“見了,你有什麽意見嗎。”

“隨口問問,”柏侹眼神冷下來,“怎麽?不許問?”

他舉著勺子停在半空,紀卻秦偏過頭,不去看他。

柏侹看他吃了半碗,也沒再強迫他吃。

“腿長在他身上,他要來我管不住。”紀卻秦垂眸看著搭在被子上的左手。

無名指上的戒指依舊幹淨明亮,邊緣閃著微光,昂貴又精致。

柏侹當然知道,他在乎的是,到底是什麽樣的關係能讓汪識風/塵仆仆連夜從京城到這來!

出事不到一天,又是怎麽傳到汪識耳朵裏去的!

“那你總該知道他為什麽來吧,”柏侹嗤笑,“能讓他從京城趕來這裏,你魅力大的很啊。”

他聲音不大,紀卻秦心頭一陣陣發堵。

果然他和柏侹八字不合,不然為什麽湊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是吵架?

他有了火氣,話也格外難聽:“再大也沒有你大,迷的宋微汀八年舍不得放手。”

“你……”柏侹咬緊牙關,看著紀卻秦蒼白的臉,不敢和他吵起來。

紀卻秦攥起左手,看著窗邊江成飛帶來的花,想起昨天下午在柏侹臉上見到的笑。

那麽溫柔,張揚,如同那朵向日葵。

他很少見到柏侹真心實意的笑,偶爾見一次都如同從天而降的驚喜。

可宋微汀卻能輕易得到。

紀卻秦承認,他心裏是不平衡的。

明明他才是柏侹的合法伴侶,事實卻讓他是一個七分像的替身。

“昨晚的煙花好看嗎。”紀卻秦問。

柏侹一怔,呈口舌之快:“好看,微汀很喜歡。可惜了,紀總沒看到。”

“你想看嗎?我可以給你播視頻。”

他每說一個字,紀卻秦就呼吸困難一分。這個荒唐的男人似乎生長在他的神經上,跳躍一下,就能帶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你這麽喜歡他,”紀卻秦努力撐著眼皮,“在這裏陪我做什麽?”

“是怕我死的不夠快嗎。”

他張口不是喜歡就是死,柏侹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搭在膝蓋上的手握得緊緊的,必須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不被紀卻秦的脾氣影響。

“死個屁!”他罵了聲,“你要是敢死我天天帶著他站你墳頭看你。”

紀卻秦冷漠的看著他:“幼稚。”

“對,我就是幼稚,”柏侹無所謂道,“你以為誰都是你?天天裝的人模狗樣,你不累嗎?”

從認識紀卻秦開始,就知道他是個極其虛偽的人。

明明不喜歡他,還要同意聯姻。

明明不喜歡應酬,偏偏如魚得水。

明明暴躁不堪,非讓所有人覺得他溫柔。

柏侹知道這是紀卻秦的本事,可他就是看不慣,恨不得把他的偽裝全部撕下來。

時間一長,連紀卻秦喜歡他這件事,都成了一種假象。

“和你有關係嗎,”紀卻秦反問,“我做什麽都和你沒關係。”

“就算汪識來看我也和你沒關係。”他摩/挲著戒指,“柏侹,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

他清楚柏侹每一個雷點,精準無比的在上麵踩踏。以此來讓柏侹憤怒,然後轉身離開。

即使並不想這樣做,但實在不想麵對心裏裝著宋微汀的柏侹。

“這就是資格,”柏侹狠狠拽過他的左手,修長手指上的戒指是他們牽絆的證明,“我和你才是最親近的人!”

婚姻,又是這段從一開始就見不得人的婚姻!

紀卻秦全身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他嘴唇顫/抖,冰涼的指尖都在發顫,“你真的把它放在眼裏?”

鼻子酸澀的厲害,連帶著眼眶發紅,他說:“少自欺欺人了。”

“你甚至連戒指都沒戴過。”他抽回手,“沒資格在我麵前說這段婚姻。”

紀卻秦垂著眼皮,心疼的厲害,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江成飛的話——“現在他拽著你,你扯著他,兩邊都不痛快。既然過不下去,就離婚唄。”

柏侹猛的起身,椅子摩/擦地板,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音。

他指著紀卻秦,吼道:“我沒資格?誰有資格?汪識是嗎!”

“你隨便想,”紀卻秦不卑不亢看他,“我敢說我和他沒關係,你敢說你和宋微汀清白嗎!”

柏侹氣的沒了理智,“你不配和他比!你和他半點不像!”

“你鑽營利益、虛偽至極,自私到心裏隻有自己!”

他胸膛劇烈起伏,不去看麵色蒼白的紀卻秦,抓起外套轉身就要離開。

“柏侹。”

柏侹倏地停下腳步,停在原地。

紀卻秦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幾乎用不能再輕的聲音,顫/抖著問:“你想過……離婚嗎。”

作者有話說:

有的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