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閑話了家常, 兄弟兩人又說了一些朝堂之事。雖然沒有避開林歡,林歡也不參與,隻聽在耳中便罷。

“這次紅薯的功勞分了一部分給九皇子的勢力,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等以後的玉米出來, 旁人再想分一杯羹就不可能了。”李晟語氣中不無遺憾。

“這次雖然有所預料,可到底還是小看了紅薯的起到的作用。雖說便宜了九皇子, 可也為我們擋了不少的明槍暗箭。”李槿就事而論。

九皇子在華陽之地推行紅薯,使百姓得以順利度過旱災。華陽之地的民望都被他賺了大半, 皇帝對他的推行能力也大為讚賞。

看樣子九皇子似乎賺得盆滿缽滿, 其實不然。九皇子出盡風頭,眾位皇子都恨的牙癢癢的,自然不能讓九皇子獨美。這段時間明裏暗裏, 不知道給他使了多少絆子,讓他應付得焦頭爛額。

因為四皇子處事低調, 十四皇子又不在京城,所以同樣推薦有功的四皇子十四皇子反而被眾人忽略掉了。有人在前麵擋槍, 四皇子倒也樂得自在,索性不去管那堆破事。正巧皇帝要賞賜林歡, 他便請了這個差事,順便來看看弟弟。

所謂有得必有失, 這樣的結果他們倒也樂見其成,李晟說這話也隻不過是在親近的人麵前抱怨一二罷了。

李槿失笑,四哥素來看不上九哥八麵玲瓏左右逢源的姿態,總說九哥花言巧語惺惺作態。他也知道九哥同樣難以忍受四哥冷心冷情,鐵麵無私, 一開口就是以哥哥的做派教訓人, 反正兩人在一起就是爭鋒相對水火不容。

他當然是站在四哥這一邊的, 不過,說實話,四哥教訓起人來,他都要怕三分。李晟一向自持穩重,倒是很少聽他這般抱怨的。

林歡看了李槿一眼,聽這話裏的意思,玉米似乎已經被李槿告訴給了四哥了。看來阿槿很是相信他四哥啊。

李晟自然知道老十四言之有理,笑道:“說得不錯,便讓他得意一時罷了。另外我還得到了一個消息,去年九皇子的人搶下了工部都水監的差事,而今年汛期聽說去年主修的河道有問題。如今太子的人正找證據,打算捅到父……皇帝麵前,屆時隻怕有得鬧騰了。”

“竟有此事?”李槿思索了一番,“如此倒也好,有太子跟九皇子鬧騰,我們不便插手。隻需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就行了。”

李晟苦笑,“話雖如此,但是如果九皇子的人真在河道堤壩上動手腳,偷工減料的話。沒出事就還好,若是出了事,受苦的還是百姓。”

李槿皺眉,同樣也是想到了這點,“既然驚動了太子,那就十有八九是真了。四哥,想想看能有什麽辦法彌補。”

那群蛀蟲,為了自己的利益,罔顧他人性命,老九也做的未免太過了。太子也同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扳倒九皇子,而不是為百姓的利益考慮。

“此事我也在擬方案,隻是目前為止還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好在還有時間,到時候總能想到解決辦法的。”

“希望如此吧!”

林歡在一旁聽著,倒也聽出一些眉目來。看來老皇帝已經是垂暮之年,底下的皇子如今正是大顯身手之際,個個都不是省心的。都想方設法培植自己的勢力,或者給強敵使絆子。他們所圖也不過是最後能登頂那個位置,又哪裏會管百姓的死活?

林歡有些憂心,這種朝中皇權爭鬥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如果牽連進去,隻怕結果難以預料。而阿槿家中在京城應該勢力不弱,似乎也已經站了隊,他不了解阿槿家中情況,不過看四哥跟他的關係,阿槿應該也不是家族棄子。

阿槿之前因為身體的原因,遠離京城來到這裏。可現在他的身體好了,以後阿槿肯定還是要回去京中的,到時候阿槿難免不會被牽連進去。

林歡的擔憂沒有表現出來,他打算等李槿忙完了在跟他好好談談。現在他們兄弟倆討論的國家大事,還輪不到他發言,不過就算他能發表意見,他什麽都不了解,也不能信口胡說。

一頓飯,氣氛還算好,用過晚飯,林歡看這兩兄弟還有得聊,便退出來。自己今日太忙了,還沒時間去照看兩個小團子。雖然有奶娘帶著,孩子也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林歡還是會盡量花時間陪孩子。

夜已經很深了,李槿才回來。見到林歡還沒睡,驚訝道:“怎麽還沒睡?不是之前就讓人給你帶話,讓你不用等我,早些休息嗎?”

四哥難得過來一趟,他自然是要陪著,而且四哥又要將京城最近的形勢都跟他商量,所以一直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林歡替他倒了一杯熱水,“我有話想跟你說,所以便等你回來。”

李槿喝了一口水,笑著道:“什麽話一定要今天說,明兒個再說不一樣嗎?”

林歡沉默,李槿等了一會兒,方才發現林歡的異樣,問道:“怎麽了?剛剛不是說有話要說,怎麽又不說話了?”

林歡是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京城,朝堂離他太遠。即便他知道後世曆朝曆代爭位奪嫡這類的曆史層出不窮,可這大順朝終究不是後世的任一個朝代。

李槿很少見到歡哥兒躊躇的樣子,想了想已經明白了林歡的心思,認真的道:“歡哥兒,你可是想說四哥的事?”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林歡也不再猶豫,點點頭道:“之前飯桌上聽到你們說朝廷的事情,所以有些擔心,我不了解這些東西,才想要問問你。”

“原來如此。”李槿不以為意的笑道:“歡哥兒,你不用說我也不會瞞你。你素來都是個有想法有見識的,對於今日四哥所說的,不如你也說說你的意見?”

以前他們剛剛認識交往的時候,無話不談,李槿也常常會跟林歡提及京中以及當朝實事。

兩人沒有任何的顧及,林歡很多時候都聽個稀奇,偶爾也會發表意見還有個人的看法。因為他看問題的本質不像李槿當局者迷,很多的觀點意見李槿聽著都挺新鮮的。

這樣一來,但凡京城來信說到朝政,以及百姓民生大事,李槿總會找由頭跟林歡說起,順便聽聽林歡的看法。

也是如此,李槿也就習慣了兩人一起討論。這個時候林歡自己提出來,他也就順其自然問了這麽一句。

林歡聞言,白了他一眼,他能有什麽意見?以前他不知道李槿的家中背景,胡言亂語也沒有什麽負擔,要是知道李槿家中有人在京為官,甚至有可能高官厚祿,他哪裏會班門弄斧?這不是貽笑大方嗎?

懂了林歡表達的意思,李槿莞爾,笑著將林歡摟進懷裏,“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小瞧了自己啊。就我們夫夫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林歡推開他,正色道:“行,既然這樣,那我有話就直說了。那些皇子的事,你能不能盡量別去參與?”

李槿手中動作一頓,“為何?”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一個平頭老百姓,瞎操什麽心?況且,你參與其中,我總有些不放心。”林歡如實說道。

李槿歎息,揉揉他的腦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說的很對。可是,我的身份卻無法令我脫身,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是因為你家族?”看李槿無奈點頭,林歡眼中有些許掙紮。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家族,能給族人庇護供養,可同時,家中子弟卻都必須為家族利益盡力。

很多龐大的家族正是如此,才能經久不衰,更有甚者,一個家族做出的決定,甚至能影響到一個國家。

“我擔心的正是這點,聽你們說如今朝廷上諸位皇子角力,勝負難分。此時如果介入站隊,選擇正確倒也罷了,可萬一選擇錯誤,隻怕牽連的就不是一兩人了。”林歡道。

自古以來權力傾軋,一不留神就是血流成河。剛剛聽四哥的意思,他們似乎已經站隊,這可不是件好事。

李槿拉起他的手,“歡哥兒,你怕了?”

林歡順勢將頭埋進李槿的胸膛,悶悶的道:“我就是擔心,也不是怕。大不了真有事,我將紅薯玉米,再加上以後其他高產新作物的功勞都不要了,求朝廷保你一個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李槿胸膛傳來一陣震顫,林歡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笑,你知不知道那種事情真的說不準的,無論是哪個皇子上位,排除異己什麽的都是首要當衝。要不然,以後你也別回去京城了,就留在平溪村,也別管那些朝廷政務之類的東西,我種地也能養活一家人,我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李槿之前就跟他說過了,等上一兩年,孩子大些了,就帶自己回京,讓家裏人光明正大的接受歡哥兒的身份。關於這個,林歡真的沒有那麽執著,在他看來,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也是李槿堅持,認為得到父親的首肯,歡哥兒才名正言順,不會被別人看不起。既然如此,林歡也隻能答應下來,不就是見家長嘛,有什麽好怕的?

“你放心,四哥他……他心中有數,他的選擇不會有錯的。況且我也隻是從旁協助,真正主事之人不是我。”李槿解釋道,“最重要的一點,我已經身在局中,已經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的身份就已經限製了他,在風口浪尖上,就已經不容他退縮。好在自己因為身體原因,加上有四哥護著,後來的他並沒有直麵那些波詭雲譎的勾心鬥角。那些兄弟們明麵上對他這個沒什麽太大威脅的皇子還是留了一手。不過再怎麽樣,身處他這個境地,完全脫離那些爭鬥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等回京之時,你就會知道為何我會身不由己了。”李槿歎息。

林歡抬頭看他臉上無奈的神色,知道他說的是真的。“罷了,罷了,我隻不過說說而已,我又不懂那些事,你們心中有數就好,時刻記住謹慎行事。”

李槿笑著吻了吻林歡的額頭,“以後有什麽事情,你也可以幫我把關啊,家有賢夫郎,男兒不遭禍事,以後我隻能靠你了。”

林歡也被他逗笑了,心中已經將此事放下,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大不了事情不對就跑路唄。不管怎樣,憑他的能力,哪裏都能養活自己。

臨睡之前,林歡有些莫名,似乎有什麽重要的話沒問?不過他睡意朦朧,也想不起來什麽話。不管了,等想起來再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