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地裏一片綠油油,正沐浴在陽光中,隨著拂過的微風微微搖晃著葉片。

林歡已經迫不及待幾步上前, 蹲下身來仔細的查看紅薯的長勢。很明顯他種下去的紅薯已經全部成活, 而且長得挺好的。

李槿也過來,站在林歡身邊, “這就是你說的紅薯?”

林歡點頭,“對, 紅薯可以說全身都是寶, 根塊果實可以當做主糧,一根藤下會有好幾個大塊頭。而且,其葉也可以當菜吃, 等過一陣子,我可以摘一些來做給你嚐嚐。”

林歡心裏高興, 難得有人能靜下心來聽他說說紅薯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詆毀指責,讓他能有一點點的成就感了。

“是嗎?你說得這麽好, 那我到時候一定是要嚐嚐的。”李槿微笑著說。

林歡抬頭,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到底現在紅薯還沒有收獲,說什麽都太早, 隻希望幾個月之後,他們能看到真正的成果。

李槿看著小心翼翼嗬護著幼苗的林歡,心頭一片溫馨平靜。多少年來,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溫暖安寧,這一刻他想要永遠留住。

李槿身子骨弱, 不敢在外麵呆得太久。林歡顧慮到此, 好言相勸這才讓李槿坐上馬車回去, 並且答應了隔個三五幾天便去莊子上跟李槿說說紅薯的生長情況什麽的。

目送著馬車離去,林歡正要回去,卻撞到了一個人。這人很眼熟,可以說是過目不忘,因為他頭上禿了的幾塊瘌痢疤,讓人一眼就能記住。

是的,攔住林歡去路的不是別人,正是隔壁村的田二瘌痢,前不久林歡還曾在樹林裏見過他跟林芝兒。

林歡一開始試圖從他身邊繞過去,隻是剛一動作,田二立馬就繞到他的身前。林歡已經明白了,不是意外,而是田二故意阻攔。

林歡自問跟田二素無瓜葛,今兒個他無緣無故找上門來,不可能沒事,看來自己要以不變應萬變了。

想到這點,林歡倒是不動了,他雙手環胸,冷眼盯著田二,想看看他究竟想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見林歡並不慌亂,田二心底隱隱有些驚訝。這歡哥兒是不怕自己還是故作鎮定?嘿嘿,他田二的大名,十裏八鄉誰不知道他?別說姑娘哥兒見了他都得繞著走。便是漢子,也不敢與他作對,遇上他也是有些怵他的。

可這歡哥兒的表現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外,他臉上掛著痞笑,吊兒郎當的道:“喲!這不是歡哥兒嗎?這是去哪兒了啊?”

“什麽事?直說!”林歡懶得跟他費口舌,冷著臉言簡意賅的道。

田二這樣的人他前世見得多了,自己也曾跟這種人混在一起過。如果不是奶奶去世,他也不能改邪歸正。他混這一行,怎麽可能不知道像田二這種人,是慣會欺善怕惡之輩。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田二專程來找他,不會那麽簡單的。想到這裏,他心中已經有了警惕。

“哎喲!歡哥兒這麽凶做什麽?哥哥聽說你一個人搬出來,孤苦無依的甚是可憐。這不心疼歡哥兒,想著前來安慰安慰你呢。”田二調笑著靠近,想看看歡哥兒驚慌失措的反應。

林歡麵上一片平靜,別說驚慌失措了,連眼神都沒變一下,“你我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是特意來找茬的了?”

田二嘿嘿一笑,“看歡哥兒說得,哪兒能呢,你看你,田地裏的活計哪裏是你一個哥兒能幹的?沒個漢子幫你,什麽都要自己操勞。嘖嘖嘖,看看這小手,比大老爺們的還糙,我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啊。”

他籲郗說著,就要動手動腳去拉林歡的手。換做別人,此刻隻怕早就嚇得跑開了,可是歡哥兒竟然一動不動,仿佛等著他上前似的。

他心中一喜,莫不是歡哥兒早就對自己有意思了?這樣一來,林芝兒交代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啊,自己可是豔福不淺。

眼看著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了,林歡便也不再客氣,右腿漆關節一抬,狠狠撞向田二的小腹。

田二正欣喜呢,哪裏能料到林歡突然動手,毫無防備之下,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頓時疼得他直不起腰來。

趁此機會,林歡一步上前,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牢牢製住了他。

手下一個用力,田二瘌痢便哎喲哎喲的叫喚起來,嘴裏連連求饒,“哎喲!歡哥兒,你這是做什麽,放手放手!”

林歡怎麽可能放手,對付田二這樣的繡花枕頭,就是要一下子將人給製服。讓他長長記性,記住什麽人該惹什麽人不該惹。

田二這樣的痞子混混,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外表看著有模有樣,其實根本就不中用。而林歡,別看他瘦弱,從小幹慣了重活,力道自然不會小。加上他打架的技巧都是以前實打實身經百戰的,沒有半點花架子。所以,田二這一來,直接被打趴下了。

林歡冷笑一聲,手下力道更重了幾分,田二疼得受不住,哀嚎道:“饒命,歡哥兒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說吧,是誰讓你來的?想要幹什麽?給我老實交代,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自己與田二沒有任何牽連,田二卻找上門來,隻有一個原因了,那就是受人之托。想起之前田二與林芝兒走得近,難道此事與林芝兒有關?自己在村子裏,並不曾得罪過任何人,除了林芝兒,林歡想不到其他人。

“別,別!我說,我說!是林芝兒叫我過來糾纏於你,說是要毀了你的名節,讓你在平溪村呆不下去。這不關我的事,我隻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而已,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田二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原以為歡哥兒本來就是個軟弱可欺的。因此對於林芝兒要求想也沒想,一口便答應下來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點小事就白白得了一兩銀子,何樂而不為?隻是萬萬沒想到,軟弱可欺的小綿羊突然變成了小惡狼。他什麽甜頭都還沒嚐到呢,就栽到了歡哥兒的手裏。

林歡神色凜然,他果然猜的沒錯。隻是他現在已經分家出來了,與林家毫無利益相關,又沒有礙著林芝兒,為何她還會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

讓一個混混來毀了自己的名節,她還真是想得出來。換做其他的哥兒,名節被毀,隻怕就隻有死路一條了吧?所以林芝兒是想要自己的命啊。她沒有給林歡留下任何的退路,當真是蛇蠍心腸。

見林歡半晌沒說話,田二哀求道:“歡哥兒,我也是上了林芝兒這個臭娘們的當。我就不該過來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這一次吧。”

田二始終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就算拿下他也沒多大個意思。如果幕後的林芝兒不好好敲打一頓,隻怕以後還會有麻煩事。如今林芝兒的打算就是想將林歡的名聲搞臭,此事如果鬧大了,就算他跟田二沒有任何事,旁人也會腦補他們之間有什麽。到時候人言可畏,吃虧的隻能是自己。

林歡想明白這一點,手下一個用勁,“哢嚓”一聲,將他的胳膊給扭脫了臼。然後一腳將田二給踹開,狠厲的道:“這次小懲大誡,便放你一馬。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將你三條腿打斷!要是不信,你大可試試看。”

田二疼得冷汗直冒,扶著脫了臼的胳膊剛剛爬起來,聽到林歡的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彎腰捂住重點。他吃了一回虧,怎麽可能還會犯同樣的錯誤?看不出來歡哥兒柔柔弱弱的模樣,下起手來這麽狠,他是再不敢惹來著。

“不敢,不敢了。”田二早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離開。

就在這時,馬車轔轔的聲音傳來,林歡抬眼看過去,正是剛剛才離開的李槿他們的馬車。心中奇怪,他們怎麽又回來了?

剛迎上前去,李槿已經下了馬車,一臉擔心的問:“歡哥兒,你沒事吧?”

他之前都是叫自己林小哥,現在怎麽突然換了稱呼?這樣聽起來似乎親近許多,從李槿口中喚出來,讓林歡有點別扭。不過村裏大多數人都是叫他歡哥兒,李槿隨大流,倒也沒什麽不是的地方。

隻不過……林歡蹙眉,他們怎麽知道有人來找麻煩?

疑惑還沒問出來,李槿咳嗽了幾聲道:“剛剛馬車回去,李忠就見到一人直直朝著你這邊過來。這邊沒有別人,隻有你一個,而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好人。我擔心你,所以回頭過來看看。”

這是他回來路上想好的說辭,實際上,他是收到了傳書。之前安排了一個暗衛暗中查探林歡的事,後來想著歡哥兒一個人,便沒有撤回,讓他暗中照看。

就在剛剛,收到暗衛傳訊,說是林歡被小混混糾纏。那暗衛接到的指令是暗中照看,拿不準是否出手,隻能飛鴿傳書給主子遞消息。

李槿得到消息,便讓李忠調轉馬頭,急急趕過來了。

林歡不疑有他,以為他說的是真的。看李槿麵上的急切,是真的擔心自己,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然有那麽一絲感動。

自從奶奶走了之後他一個人獨來獨往,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別人的關切之情。來到這裏後,所謂的親人如同仇人一般,而唯一關心自己的李二叔李二嬸一開始更多的是同情憐憫。到後來,他帶著李家做出一番事業,這種同情憐憫也漸漸轉換成了尊重敬服。

其實也不是林歡矯情,一個前後世加起來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早就沒有了矯情的資本。可現在,突然有這麽一個人,關切擔心自己,說不感動是假的。也許孤獨得久了,就想下意識朝著溫暖靠近。

林歡壓抑住心中的酸澀,笑了笑,“我沒事,剛剛他隻不過找我說點事情,現在已經走了。”

看林歡神色無異,李槿緊緊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多謝李郎君關心,還勞煩你多跑這麽一趟。”林歡真誠的行了一禮,很是感激。

李槿擺擺手,“歡哥兒,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現在歡哥兒這個稱呼已經叫的順口了,倒是比林小哥顯得親近。

林歡不以為意,“李郎君盡管說就是。”

“歡哥兒,你一個人住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不如搬去莊子上,至少有人幫扶,有什麽事也能及時照應。”李槿道。心中帶著一絲期待,嗯,歡哥兒還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照看著才能放心。

林歡聞言倒是愣了愣,知道對方也是一片好意。不過,他有自己的秘密,似乎不太好跟莊子上的人打成一片。他從林家分出來,林家分給他的這老屋才是令他最為滿意的,僻靜,遠離村人,不會有太多人打擾,他要做什麽也方便。

“這個就沒必要了吧,實在不好太過麻煩,我在這裏挺好的。”林歡婉言拒絕道。

什麽叫在這裏挺好的?要是那些痞子混混成日裏過來騷擾,讓人煩不勝煩,那有什麽好的?

“歡哥兒……咳咳咳!”李槿有些著急,又不知從何勸起。

林歡笑笑,“放心吧,能欺負我的人還沒出生呢,想要上門來找茬,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行了,天色不早了,李郎君還是趕緊回吧,身子要緊。”

李槿也沒法,隻能歇了現在勸說他的想法,等以後再想法子勸吧。

不把人給拽進自己的領地裏,李槿心中不安,萬一哪天要是丟了,他上哪裏後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