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夫人心中撲通跳的厲害, 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她也知道安南鎮是個小地方,大夫水平有限,自然比不上州府以及京城的名醫。
可是她卻沒有辦法, 老爺昏迷不醒, 根本就不可能長途跋涉外出求醫。就算派人去州府請大夫,花費大筆銀錢就不說了, 主要山高路遠,大夫不一定會來, 一來一回的路程耽擱的時間就得幾個月, 老爺的病如何能拖得起?
現在聽到林歡這話,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塊浮木,急忙問道:“你真能治好老爺的病?你一個農家小哥兒, 又不是大夫,怎麽可能?”
“夫人不相信我也是情有可原的。您說得對, 我也不是大夫,隻不過我適逢其會, 曾經碰到過一個醫術高超的遊方大夫。”怕李夫人不信,他伸手扒開自己額頭的發絲, “夫人大可看看我這傷疤,當時受傷昏迷, 幾乎已經沒命了。可是那遊方大夫僅僅幾服藥便生生將我從鬼門關給救了回來。”
李夫人上前來,果然看到他額頭上的一條長長猙獰的疤痕,一直延伸進了發際中。不用想也知道當時受傷的嚴重性,這樣的傷勢,搞不好就會有性命之憂。可是林歡現在站在她麵前, 活蹦亂跳的, 令她不由對林歡的話信了幾分。
“那遊方大夫在哪裏?你能帶他來為我家老爺治病麽?”李夫人希冀道。
林歡搖搖頭, 他隨便編出來一個遊方大夫的話頭出來,不就是為了取信於人嘛,他又能到哪裏找這麽個人出來?
李夫人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之色,林歡笑著道:“那遊方大夫是隨緣之人,當初也是有緣分正好碰上了,這才幫我醫治的。現在雖然不知所蹤,可是他卻留下了方子藥劑,夫人要是覺得行,不妨試試。”
李夫人有些猶疑,誰都知道,病症不同藥的劑量也大不相同。大夫講究望聞問切,細察之下才能究其病根,開方下藥,病人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吃藥的?
林歡看出來她的想法,其實他哪有什麽方子藥劑,左右不過倚靠他那用係統商城積分兌換出來的包治百病藥丸子罷了。如果他沒有親自試過效果,他也不敢就這樣拿出來。正是因為他親自感受到了這藥丸子的不同之處,對李老爺的病也有七八分把握,才會過來跟李家談條件。
林歡再接再厲,“李老爺的病大夫已經束手無策,說到底也隻有等死一條路。否則夫人也不會聽信衝喜之言,將希望放到這無稽之談上吧。這藥我親身體驗過,真有起死回生之效,不然我又何須走這一趟,特意前來推薦?”
李夫人心中開始動搖,死馬當做活馬醫,若真能見到效果,讓老爺的病好起來,賭一把也值了。
“說說吧,你想要什麽?”李夫人還有一絲理智,林小哥這個時候找上門來提及這件事,不可能沒有要求。
林歡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如果我能治好李老爺,那麽我希望李家與我的親事一筆勾銷。李家衝喜也是為了李老爺的病能好,既然我治好李老爺,那就衝喜也就沒必要了。”
“這麽說來,你是來退親的?”李夫人臉色不愉。一個農家小哥兒,前來退李家的親,傳出去的話,李家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林歡笑了,將帶來的五兩銀子放到桌上,“這是夫人給林家的聘禮,我將它還回來。當然,夫人覺得對李家聲譽有損,也可以對外說是李家退這門親。李老爺病一好,想找什麽樣的人做妾不好?沒必要花大價錢買一個哥兒做妾了吧?”
李夫人聞言臉色好看了一些,“你可知道,如果李家單方麵退了這親,你的名聲可就毀了,這樣你也願意?”
一個人的名聲可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尤其林歡還是一個哥兒,被人退婚的名聲傳揚出去,以後再嫁人可就難了。
林歡微微一笑,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這點,巴不得能傳得遠一點,以後再沒有這種麻煩事找上門來才好。
林歡滿不在乎的樣子讓李夫人有些詫異,她已經有點欣賞這個小哥兒了。一個農家出身的小哥兒,麵對她強大的氣場時,沒有半點怯場。還能摸頭自己的心思,並且一步一步將自己給引入他布置的圈套中。
如果因為退親被毀了名聲,也有些可惜了。她想了想,接著道:“我之前的計劃的確是想靠著衝喜的法子讓老爺能脫離險關。不過既然你篤定了能治好老爺,那便試試看。老爺病好了,自然就不用衝喜,我也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如果到了迎親的日子,老爺還是老樣子,那麽就必須衝喜……”
“還要謝過夫人,能給我這個機會。”林歡心中一喜,行禮道。不管如何,他所籌劃的已經成功了一大半,隻要治好李老爺,他就能自由了。
李夫人卻擺擺手,沉著臉說道:“你別高興得太早,這一切都建立在你能治好老爺的情況下才能實現。如果你在騙我,或者你誇大其詞,不能治好病,老爺因此有什麽意外,林歡,你就等著給老爺陪葬。我可以保證,在李家覆滅前,我能有很多的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李夫人的狠厲眼神讓林歡心中一跳,他怎麽忘了,這個世界的階級不平等,根本沒有公平道理可講。他們這樣的平民猶如螻蟻一般,有權有勢之人,一根指頭就能輕易給碾得渣都不剩。
林歡此時才深深體會到了現在這個社會的不平等來,他太過渺小,根本不可能對抗這個世界的規則。對他來說,憑借一己之力反抗不了,就隻能讓自己盡快適應。適者生存,這是從古至今亙古不變的道理,林歡不可能不知道。
算起來,林家人早就簽下了文書,林歡便是李家買來的人了,林歡的小命就已經捏在了李家人手上。隻要李夫人一句話,她的確有本事讓林歡死了都沒地方申冤。
林歡此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並不是莽撞之人,審時度勢還是會的。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這才笑道:“夫人放心,我一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要是沒有把握,我也不敢跟夫人誇下海口。多說無益,治病為重,不知夫人是否願意讓我見見李老爺,順便可以熬一劑藥看看效果?”
此時說什麽都是假的,隻有讓人看到真正的效果,才能說服別人。
李夫人點點頭,讓人來帶林歡過去。走過兩進院子,總算到了地方。圍得密不透風的屋子裏,連呼吸一口都是滿滿的藥味。
床榻之上,一個枯瘦的老人躺著,似乎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大限將至,看得出來,已經病入膏肓沒什麽生機了。
林歡現在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係統身上,隻希望這個係統能靠譜,那個藥丸子真的能治百病。
心中忐忑,手便不自主的摩挲起來,正好摸到那塊銅錢胎記,係統界麵跳出來,一個感歎號一閃一閃。
林歡一愣,他還從來沒有在人前顯露出係統來,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發現,那他豈不是就成了怪物?他連忙四下裏看了看,周遭的丫鬟仆從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神色如常的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林歡鬆了一口氣,看在這個係統是隻能自己才能看得到了。他不著痕跡的將那閃爍的感歎號點了一下,便有了係統提示【檢測到範圍內重病者……】
後麵一串是病者症狀和用藥方法。林歡隻見到最後一句,將黑丸子和水服下即可。
原來那藥丸子居然叫黑丸子,果然藥如其名,黑不溜秋挺符合實際的。有了係統的保證,林歡心也定下來了,有了十足的把握。
林歡上前,裝模作樣的摸摸脈搏,又翻開眼皮子檢查了一番,將係統檢測的病症大概跟李夫人說了幾句。李夫人一開始也摸不準林歡是否真能治病,現在聽他說的,倒是跟那些大夫所言差不離,心中也信了幾分。
林歡見李夫人臉上神色動搖,解釋道:“與那遊方大夫與我頗為投緣,閑著無聊便跟我聊了些行醫的趣事,無意間就聽他說過這種病症。那大夫便是憑著這一劑祖傳的藥劑方子將人給治好了。”
那大夫的祖傳藥劑方子怎麽可能隨便跟林小哥說,李夫人一聽即過,倒是沒有去計較這個說法有何不妥。她一心都在老爺身上,現在林小哥既然有本事能治,她也沒必要去追根究底。
隻催促著林歡,讓他盡快下藥方子。林歡想了想,便說了幾味藥名,讓人去準備。
林歡說的這些,李家倒是早就備著很多,根本不用去外麵買,很快就將林歡所說得草藥準備齊全了。
林歡叫人拿來的草藥都是常見的,能補氣血又吃不死人的,這些隻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真正的藥丸子,他早就分作了三份。這藥丸子效果太好,他也不敢一次性就給李老爺吃下,便分作三份看看效果如何。
這個藥丸子係統說的是包治百病,但是林歡隻用過一次,也不知道李老爺這樣的病症是否也能見效快。
很快湯藥便熬好了,林歡將三分之一藥丸子給化進了湯藥中,這才親自端了喂人服下。
接下來,林歡便忐忑不安的開始等結果。李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立在一旁,心焦的等待著,隻希望林歡能給她一個奇跡。
等了小半個時辰,依舊沒什麽變化,林歡也不確定藥效有沒有發揮作用。難道是劑量太少了嗎?正思索要不要將剩下的藥丸子全給李老爺喂下,突然一個伺候的丫鬟驚呼了一聲。
眾人循聲看過去,那丫鬟臉色一紅,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剛剛看到老爺的手指仿佛動了動。”
還沒說完,李夫人已經奔了過去,抓住了李老爺的手,“真的,翠兒,你說的真的?”
翠兒點點頭,她當時正在給老爺擦拭,又正好握住手,然後放在手心的老爺手指便動了動,她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力度,不是假的。
就在這時,李夫人手中握著的那隻手又動了一下。果然,老爺自從病重以來,就不曾有這樣的舉動,看來林小哥的藥真的起作用了。
林歡也一臉欣喜,這個係統再怎麽坑,好歹關鍵時候還是起作用的。不過他也發現了,自從兌換了紅薯之後,這個係統的功能似乎更全麵了一點。以前連任務都要靠自己猜,現在還能做到主動提醒了。
而藥丸子真如它的說明廣告一樣,包治百病。既然這藥對李老爺的病有效果,那麽他所籌劃之事必定也能成。
林歡來了三日,將剩下的藥丸同樣的方法給李老爺服下。李老爺到第三天已經能睜開眼,麵色也紅潤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般形容枯槁。
眼看李老爺一天天精神好多了,李家上下也歡欣鼓舞。自從李老爺病重以來,李家的頂梁柱垮了,連當家主母都得受氣,更別提他們這些下人了。現在他們老爺好起來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看看那些旁支還敢在他們麵前趾高氣揚。
“李老爺的病已無甚大礙,日後隻需要好好調理身體,益氣滋補就行了。”一個大夫收拾好東西,笑著對李夫人說道:“沒想到,李老爺病的如此重,竟然還能脫離危險,說起來起死回生也不為過。不知夫人哪裏找來的神醫?給李老爺的藥方子如何下藥的?”
李夫人笑而不答,隻謝過大夫,又讓人去取了銀子出來給大夫,這才將人送走。她答應過林小哥的,不會將藥方子說出去,自然不可言而無信。
聽了大夫確切的話,李夫人總算放下心來。她來到林歡麵前,帶著小少爺朝林歡行了一禮。
林歡被嚇了一跳,連忙將人扶住,“夫人,這是做何?我可擔待不起。”
李夫人起身,“多謝林小哥兒,否則我們孤兒寡母就真的沒有指望了。”
林歡擺擺手,“也不全是我的功勞,李家福澤深厚才會有此機緣罷。說到底,我還要多謝夫人寬厚仁德,才會給我這個機會。作為交換條件,也希望夫人能信守承諾,幫我這一回,我感激不盡!”
李夫人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放心,你的事我既然應下,那就一定會做到。你還年輕,不願意給老爺做妾也是情有可原,隻是退婚一事傳揚出去,對你而言並不好。”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我這裏也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你看我們家騏兒怎麽樣?要是願意的話,可以給他做個童養夫郎,我也可以視你為己出,就沒有任何人敢欺負了你去?將來無論騏兒如何,你的地位卻不可動搖。你看怎麽樣?”
李夫人一片好意,話裏話外都是為了林歡著想,畢竟一個哥兒背負著退婚名聲。而且林歡還求她幫忙,要借此機會脫離林家。一個退婚哥兒又被林家趕出家門,這日子可怎麽過?林歡到底救了老爺,救了他們李家,所以她才想出這樣一個辦法出來。這樣至少能讓林歡下半輩子有依托保障,衣食無憂,對一個哥兒來說,也算是一個好的歸宿了。
李騏仰著小臉,似懂非懂的說道:“歡哥哥,娘說你救了爹,救了我們家。你來我們家,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我的吃的玩的都可以分你一半。”
他雖然小,卻也知道是林哥哥救了他爹,也讓娘重新開心起來,林哥哥是大好人,那麽自己也要對他好。
林歡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臉,笑著搖頭,李夫人的好意他心領了,看著半人高的李騏懵懂的臉,林歡就心裏發怵。他萬萬接受不了這個提議的,真要他去做童養媳,他這後世二十多年的理念衝突可就大了,讓他老臉可往哪裏擱,隻怕自己嘔也嘔死了。他連嫁人都不願意,更別說做童養夫郎了。
“不用了,那些是騏兒的,我是大哥哥,怎麽會要你的東西?你要快快長大,將來好好孝順你爹娘才是。”林歡安撫道。
李夫人有點著急,又有些恨鐵不成鋼,憂心道:“你真要這麽做?你可要想好這樣做的後果。到時候可沒有後悔藥吃。”
林歡堅定的道:“我不會後悔的,隻要能離開林家,做什麽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