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蘇雲簷眼裏, 他的老白很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白知徒有著和他長相完全不相符的性格,像個小孩,又像混世大魔王, 每天咋咋呼呼的。
蘇雲簷無數次幻想過小時候的白知徒, 一定是穿著開襠褲,拿著大樹杈在無名山稱王稱霸。
白知徒最喜歡帥了,要是他知道自己被剃頭發了, 一定會氣得拳頭梆硬。
想著想著, 蘇雲簷笑出聲,感覺心情輕鬆了一些。
白知徒蹲在他麵前,即使知道蘇雲簷感受不到他,他還是想要用最輕柔的力道撫開蘇雲簷緊皺的眉心。
“你皺眉不好看。”白知徒環抱住自己的大寶貝, 以前神采飛揚的眉眼此刻隻有疲憊和歉意,“對不起, 是我回來晚了,等我,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蘇雲簷突然抱住自己, 像是以前白知徒趁他睡著了偷偷抱住他的樣子一樣,輕輕趴在白知徒的床頭, 閉上了眼。
春走夏至,病房外的樹葉換了一茬又一茬。
人們的衣服也從春衫換成輕薄的夏衣。
白知徒還是沒醒。
蘇雲簷大概是已經喜歡這樣兩點一線的生活了, 所以每天都很開心。
至少老白還在他身邊,不是嗎?
蘇雲簷放學的時候會繞路去一家花店, 買上一株最新鮮的鮮花,然後插到床頭的花瓶上。
他想讓老白每天都能呼吸到新鮮的花香。
白知徒看著這樣安靜的場景, 難受的快暈過去了。
他們明明就在一個空間裏, 可是蘇雲簷感覺不到他, 他也沒辦法告訴蘇雲簷。
我在這裏,我一直在這裏,我就在你身邊啊。
白知徒無力地順著牆壁緩緩坐下。
“老白,你看。”蘇雲簷從包裏拿出一張證書,“我去參加競賽,拿獎了,第一名嘞。你不打算醒過來恭喜恭喜我嗎?”
“同學們都可想你了。每天都嚷嚷著要來看你,不過都被我和趙文奇壓住了,要是他們過來,肯定鬧騰地你不能休息。”
“不過他們每個人都寫了一段話,希望我轉達給你。”
蘇雲簷說到這裏,撓頭笑了笑,“對了,我不小心掉馬了,他們在救咱倆的時候,看到了我脖子上的戒指,逼問了趙文奇一天一夜,知道了咱們倆的關係。趙文奇決定給我買一個月早飯來道歉,所以我就答應了。”
“現在他們居然有人叫我師母,然後被我揍了一頓。”蘇雲簷拿出一個盒子,裏麵放了一堆小紙條,“來,我給你念念,你的好學生們都寫了什麽。”
“白老師,你醒醒啊!白老師,我不能沒有你啊,我的符籙還沒學會呢!!”
“白老師白老師,你再不醒,蘇雲簷我就抱走——”蘇雲簷頓了頓,把這張紙條扔進去,“當我沒念過這個。”
白知徒噘著嘴打開這個紙條,上麵寫著:【白老師白老師,你再不醒,蘇雲簷我就抱走親親去了,蘇蘇,蘇蘇,大美人蘇蘇!】
每個紙條都留下了姓名,這個紙條是平時和白知徒插科打諢的一個學生寫的。
“行,你給我等著。”白知徒笑罵了他一句。
“這好像是法學院的學生寫的。”蘇雲簷扒拉了兩下,喃喃自語,“哦對,這裏是剩下你還沒上過課的院校學生寫的,他們紙條都充滿了不甘心,還是等你醒過來自己看吧。”
“好,等我醒過來,我一個一個親自看。”白知徒在蘇雲簷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蘇雲簷趁著放假的時候,去了一趟無名山。
他想看看老白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白知徒總是說要帶他回去度假,帶他回去看看自己親手做的小房子。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隻是那個碎碎念的男人不在蘇雲簷身邊了。
白知徒心疼地看著蘇雲簷背著相機緊繃著臉爬山,最後停留在半山腰,坐在一塊石凳上抹眼淚。
怎麽會這樣呢。
蘇雲簷明明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這個人掉一滴眼淚白知徒都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可是現在,他的蘇蘇正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獨自哭泣。
而他明明就在蘇蘇身邊,卻連一個擁抱都沒辦法給他。
蘇雲簷已經徹底認清的自己性格了,軟包子就軟包子,愛哭鬼就愛哭鬼。
反正老白不嫌棄。
他擦掉眼淚,繼續往上爬。
不是不能縮地成寸,隻是那樣就沒意義了。
蘇雲簷想一點一點看過白知徒走過的地方。
整座無名山都被濃霧籠罩,無名道觀更是在一個人煙罕至的地方。
道觀前方還有老道士留下的迷魂陣。
隻是迷魂陣現在失了主人,法力漸漸消散了。
蘇雲簷輕輕抹了一下,迷魂陣頓時消失。
白知徒跟在旁邊為他鼓掌,“蘇蘇越來越厲害了!”
哎呀,等他回去後,也要勤加練習了,可不能被自己老婆超過去!
道觀還是像白知徒記憶中那樣破破爛爛,而且地麵到處都是小土坑。
這都是白知徒的傑作。
蘇雲簷看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小的道觀一共就兩個房間,外加一個大堂,大堂裏的神像也蒙上了厚厚一層灰塵。
蘇雲簷推開最大的那間房間,裏麵古樸簡潔。
木床靠著牆壁,牆壁上被人用氣勁寫了一個‘道’字。
寫字的這個人筆鋒銳利,大氣磅礴,一看就是老道士的手筆。
不過房間裏亂糟糟的,被子亂扔,衣服也亂扔。
那麽旁邊的房間就是白知徒的房間了。
白知徒擋在門前,“不不不,沒什麽好看的,沒什麽好看的!”
他的房間和老道士一樣,肯定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收拾,讓蘇雲簷看到怎麽辦!
蘇雲簷渾然不覺白知徒的拒絕,邁步進去。
讓白知徒意外的是,房間裏整整齊齊,完全不是他下山後的樣子。
白知徒知道自己平時什麽德行,被子胡亂疊,衣服胡亂放。
堪稱第二個老道士。
小時候的玩具也被他排排放到床邊,保證睡覺的時候能隨機選妃。
下山的時候太著急,他收拾好東西就跑路了,完全忘記要收拾自己的房間。
也可能是因為他知道整座山隻有自己和老道士,而老道士是不會嫌棄他的,所以他才能這麽輕鬆的離開。
白知徒在房間裏溜達了一圈,發現他的玩具都被整整齊齊的收在箱子裏。
被子也蓋上了防塵布。
衣服都幹淨清爽的放在衣櫃裏。
在這座山上,能做到這個程度的,隻有一個人。
白知徒抱著一個毛茸醜狗,帶上了哭腔,“臭老頭,臭老頭……走了都不讓人安生。”
他難以想象老道士是用什麽表情,什麽心情收拾他的房間的。
他總說老道士不靠譜,其實他也沒靠譜到哪裏去。
隻顧自己開心,全然不知道身後的師父是在用一種什麽樣的心態照顧他。
蘇雲簷像個好奇寶寶,這邊摸摸,那邊蹭蹭。
小時候的白知徒一定就在這張小木**滾來滾去,抱著他的小玩具。
那個時候的小白知徒一定很軟萌可愛。
白知徒摸摸鼻子,其實他就是個混世魔王。
蘇雲簷用相機拍下每個角落的樣子,然後輕輕關上了門,鎖好房間。
順著道觀後門的路,尋找白知徒自己搭建的小房子。
小時候的白知徒腿短短,走不太遠,所以沒走多久,蘇雲簷就看到了一個用木頭搭起來的……正方形小涼亭。
其實不應該是涼亭,白知徒是建了牆的。
隻是那個牆壁……四麵漏風不說,還有幾個人能鑽進去的豁口。
蘇雲簷隨機選了一個豁口,鑽了進去。
裏麵用雜草和布堆了一個小窩窩。
旁邊掛著好多小蝴蝶,小蜻蜓的屍體。
這是小時候的白知徒能想到的最漂亮的裝飾了。
很簡陋,簡陋的都不像一間房子。
蘇雲簷變成小狐狸的模樣,躺到小窩窩上。
雜草很刺撓,布也不舒服。
但是他還是覺得很安心。
一想到這是白知徒自己親手搭建的,就什麽都不是問題了。
白知徒圍在蘇雲簷旁邊,“喜歡嗎喜歡嗎?”
“這裏每一寸都是我自己弄的,花了好久的時間。”
“怎麽樣,這個蝴蝶好看吧?就是可惜死了,我撿到它的時候它都沒氣了。”
最後他也轉累了,躺到蘇雲簷旁邊,虛空環抱著懷裏的小狐狸,“晚安,蘇蘇。”
白知徒好像進入一種無我的境界。
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白知徒盤腿坐在空中。
他的麵前像是過電影一樣,把從出生到現在經曆的一切都放了一遍。
嬰兒的啼哭,醜陋的絨毛,老道士的囉嗦……
自閉的小孩,無數的雷電,滿是大坑的道觀。
小狐狸的照片,突然安定的心神,努力修煉的自己。
大巴車上睡得正香的蘇雲簷,到警察局撈人的蘇雲簷,還有拿著掃把打他的蘇雲簷。
笑得甜兮兮的蘇雲簷,哭得慘兮兮的蘇雲簷。
撒嬌的,裝傻的,**x的(蘇雲簷:???)……
鮮活的蘇雲簷占據了白知徒大半的生命。
所有的記憶在白知徒麵前行成一隻大白狐狸的樣子。
這隻狐狸周身籠罩著柔和的金光,身後的大尾巴四散飛舞,大到根本看不到尾巴尖。
白知徒看不清它的樣子,但是覺得很親切。
大狐狸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白知徒麵前,濕潤的鼻頭輕輕在白知徒的額頭落下一個印記,“辛苦了。”
這道聲音慈祥而悠遠,像是穿越了千百年的時光,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一樣。
短短三個字,包裹住了白知徒。
四周的世界隨著大狐狸逐漸消失的麵容崩塌,可白知徒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托著一樣。
雖然掉落,卻無比安心。
白知徒緩緩閉上眼。
蘇雲簷在上課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醫生的電話。
電話裏的醫生聲音有些瘋狂,背景也很嘈雜:“蘇先生,蘇先生!白大師醒了,他醒了!麻煩您用最快的速度來一趟醫院吧,我們都受不了了!”
聽到醫生這句話,蘇雲簷立刻向學校請假,瘋了一樣往醫院跑。
連用法術都忘記了。
等蘇雲簷氣喘籲籲趕到醫院的時候,門口等候他的醫生有好幾個。
看到他都像看到救星一樣,眾星捧月般把他送進去。
蘇雲簷:“?”
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預感成真。
在不知道是誰的病房裏,白知徒坐在病**翹著二郎腿,精神滿滿地在‘指點江山’。
他身邊圍攏了一圈人,有穿著病號服的,有穿著白大褂的,還有穿手裏拿著病曆單,應該是準備抓藥繳費的家屬。
每個人都像看神明一樣看著白知徒,聽他口若懸河。
白知徒指著一位醫生道:“哎呀,這位醫生,你動手術的時候不要害怕,你要是害怕了,你的病人怎麽辦?你看看你旁邊的那位老醫生,人家從業四十多年,從來沒害怕過。所以他的病人死掉以後還惦記著他呐。”
目光移到門口的護士身上,“咦,護士姐姐,你家是不是有個女兒,最近行為怪怪的?有是嗎?那就對了,回去看看你女兒有沒有收到什麽小禮物,找到那個人,揍他,狠狠揍他,四十多歲的成年人了,居然拐騙小女孩!”
“嘖嘖,老爺爺,你家的狗不是快死了,它隻是嫌你做的狗糧難吃……哎喲,別難過啊,它很愛你,真的很愛你。”
最後算了一下坐在他身邊穿著病號服的老爺爺。
蘇雲簷:“……”
該死,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當初在警局的時候,白知徒也是這個樣子!
白知徒看到蘇雲簷,眼睛一亮,“喲,蘇蘇!”
蘇雲簷想開口罵他,可是站在門口,他的眼睛裏隻剩下惶恐和害怕,“老白……”
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白知徒的腦袋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笑容燦爛,手上還帶著那枚戒指。
“蘇蘇!我回來了,高不高興,想不想我!”
“來,給老公親一個!”
窗外是蟬鳴盛夏
房間裏兩個好久不見的人,四目相對。
隻這一眼,就好像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地老天荒。
——【希望你快樂,又希望你的快樂中有我。我會把山間的風,海底的沙,還有我的滿腔愛意,別在春天第一朵花的枝頭,請春風帶去你的身邊。我會用最沙啞最別扭的嘴巴,唱出對你的表白,我將不會要求你的回應,因為愛是無言,是付出,是期待,是沒有結果的結果。】
——【我很快樂,因為你在我身邊。山間的風,海底的沙,都不及你看向我的,那汪深情的眼神。如果你看我,我想我會溺死在你的愛情中。夏風啊,請帶著我的答案和夏天燥熱的蟬鳴,告訴他。愛是回應,是理解,是等待,是一眼能看到結果的,幸福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老白:“首先感謝大家訂閱到這裏~”
蘇蘇:“非常感謝!”
蘇蘇:“我是蘇蘇。”
老白:“我是蘇蘇的老公老白。”
老白:“今天我們站在這裏,是因為作者寫完結尾已經不行了,所以由我們代替她來和大家告個別。”
老白:“是的,感謝大家見證我和蘇蘇的愛情和我的帥氣無敵……哎喲,蘇蘇你打我幹嘛,我沒說錯嘛!”
蘇蘇:“作者說她沒有文化,文筆也不咋樣,能得到大家的喜歡和支持,是她踩了無數次香蕉皮換來的幸運。我和老白的故事就到此為止了,十分感謝相遇,希望後麵有機會的話,能繼續和大家相伴。當然她的原話不是這樣,她的原話像喝了假酒一樣顛三倒四,由於作者本人已經昏過去了,所以她到底要說什麽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隻能代為總結一下。”
老白:“好肉麻好肉麻,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我和蘇蘇也十分感謝能遇到各位,如果不是有在座的所有人的支持,我和蘇蘇不可能走到現在。未來嘛,哈哈哈哈我們會三年抱倆!五年抱——哎呦,怎麽又打我!”
蘇蘇:“你少說話吧!未來我們也會彼此扶持地走下去,希望看到這裏的每個人,也能收獲自己的幸福。”
老白:“是的是的,我和蘇蘇準備退休養老了,大家,拜拜咯~”
蘇蘇:“謝謝大家~”
老白:“對了,我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