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傻錢多冤大頭

盧晟一頭紮進了路邊亮著燈的24小時超市,提了兩大兜啤酒回來,得意地把袋子展示給眾人看:

“超市裏剩下的所有烏蘇,都在這兒了!”

對於這幾個“酒鬼”,趙璐早已是習以為常,隻無奈道:“你們幾個慢慢喝,別耽誤明早開車。”

“那肯定是不會的。”盧晟說。

一整天在戶外遊玩的疲乏感,在秦殊進屋的那一刻達到了峰值。他瞄了眼客廳的時鍾,顯示十一點半,往常的話他早就睡了。

難怪困成這樣……

他揉著十分困倦的眼睛,朝二樓房間走去,計劃一會兒洗完澡就睡覺,耳邊聽見盧晟喚陸追去天台喝酒,身後的陸追應下了。

秦殊回過頭,有點擔心他今晚喝了酒,會影響明天開車的狀態。

陸追看著他,低聲問:“怎麽了?”

“……沒事。”

秦殊轉念一想,覺得以陸·“雲頂”老板的酒量,他完全是在瞎擔心了。

陸追揉了一把秦殊的頭發,笑了笑:“那你先上去,我過會兒來找你。”

“嗯。”秦殊回身看了看他,覺得陸老板突然變得……又酷又溫柔起來,他頭一回沒閃躲,一雙眼望進另一雙眼。

頂層天台上擺著藤椅和桌子,還鑿出了一個不小的私湯池,池子這兩天也一直沒人用過,主要原因是,湖景房之間的距離實在不算很遠,如果誰在天台上泡湯,從隔壁天台上肯定是能一覽無遺的。

“而且這個池子的排水也很有問題……”

自上了天台後,盧晟一直在吐槽這個泡湯池,至少講出了七點它存在的不合理之處,煞有其事的語氣,仿佛他是個酒店設計的專家。

林予慈頗為無奈地打斷他:“人家一個池子招你惹你了?你不用不就行了。”

“我就覺得該設計非常的不合理啊!”盧晟一副“我很講理”的表情神態,“如果讓我當這個度假山莊的老板,池子肯定是不能安在這兒啊,最好安在臥室裏麵的那個陽台上,三麵兒牆封閉,一麵兒朝湖,情侶完事兒後可以一起泡個溫泉,這不很有情調嘛……”

陸追一臉無語,林予慈直接背過身走開了。

“嘖,你別說,我覺得我還是很有這方麵的頭腦的。”盧晟一拍腦袋,“老陸,要不回頭咱也合資開個度假山莊?……哎算了,H市寸土寸金,光地皮就貴死了,要不……合資開個會所如何?老林也可以入股啊。”

“還‘合資’呢,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有多少雄厚資產。”祁陽上了天台,剛好聽見盧晟的一番“高談闊論”。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盧晟頗為不滿,“眾人拾柴火焰高,開個會所還不是小事一樁!”

“嘖,這語文水平,都會用諺語了。”祁陽說。

“怎麽了,會用諺語怎麽了,”盧晟嚷嚷著,“我高中所有科目裏,語文是學得最好的一科好吧。”

“是是是,畢竟是唯一及格的科目。”陸追笑了半天。

盧晟怒目圓睜,瞪了陸追好半天,又無從反駁。

林予慈一邊笑著,一邊拿出手機,給山莊餐廳打了個電話,點了些燒烤。

“老徐不上來嗎?”陸追問道。

“他這會兒有個視頻會議要開。”林予慈說,想了想又歎了口氣,“居然連休假都躲不掉。”

“律師可真是忙啊。”祁陽感慨道,“我認識的朋友裏,比我還忙的就是那些當律師的了,一年到頭地出差、跑盡調……”

“連跟兄弟喝個酒的時間都沒有。”盧晟控訴。

他對徐引工作的忙碌程度不滿已久,也不知是真心為好兄弟老林鳴不平,還是單純酸人家掙錢掙得多。

多半是因為後者。

在過往的十年裏,他們幾個人湊在一起喝過太多酒了。

高中的時候,幾個人常常在宿舍裏偷著喝,喝完把啤酒瓶藏在床底下,放假了又拿行李箱偷偷地運出去,生怕被宿管阿姨發現後通報批評,不然可得讓乖乖仔李衛哭一鼻子的。

等工作了以後,喝酒自然而然成了幾人聚會時的慣例,除了李衛以外,其餘人的酒量都稱得上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如果一定要挑出一個酒量最好的……

那必須還得是陸老板。

盧晟的酒量,其實算是幾個人裏比較差的,不僅容易醉,而且常常因為醉酒做出蠢事。比如之前那次網戀被四十歲大叔詐騙了七十萬,就是某次喝多了,接了對方電話後,二話不說給人巴巴地轉了賬。

要說盧晟這個防衛意識,給他手機上安裝一百個國家反詐騙app都不夠。有此前車之鑒了,他還是抵不住酒精的魅力,美其名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雲頂”就是他的故鄉,他一年能有一半的日子泡在裏麵,剩下的一半兒大約是在會所裏度過。

久而久之,不僅僅在會所,盧晟在酒吧街也有了些名氣,經常泡吧的人一提起他,便恍然大悟:哦,那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再說到祁陽和林予慈的酒量,他倆跟陸追相比,算得上是難分伯仲。

祁陽經常應酬,社交方麵無敵手,自然練就了千杯不倒的本事。而林予慈自打從中學起,就經常和陸追翹了晚自習去喝酒,校外的各個燒烤攤見證了他們酒量的成長史,不過林予慈和徐引在一起後,近幾年喝酒次數少多了,徐引不是太喜歡他喝酒。

盧晟把買來的啤酒整齊地碼在了桌子上,二十多瓶酒還沒放足桌子的一半麵積,他不滿意地皺著眉毛,想打電話給山莊,讓再送一些酒來。

這回盧晟嚷嚷著要一醉方休的狀態,大家都看得出來,跟以往是有些不同的,舉手投足中帶著股借酒消愁的勁兒,仿佛一夜之間有了心事。

能讓盧晟這麽沒心沒肺的人都能有心事,那得是什麽樣的心事啊?

陸追說:“這些喝完了再說,不夠了再點。”

盧晟還想再說,對上了陸追看向他的眼神,心裏驀地一怵,最後還是很不情願地閉上了嘴。

細細想來,盧晟其實一直都挺怕陸追的。

高中進校的第一天,他對陸追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人挺裝逼的,總是一副很拽的樣子不說,也不愛搭理別人,一點兒也不親切友善。

“親切友善”是盧晟交朋友的第一宗旨和原則,陸追明顯不符合這一點。

後來他跟陸追熟了以後才發現:陸追這人其實不能算是裝逼,他就是純粹的脾氣差、性格不好,不僅對別人沒耐心,連對好兄弟(指盧晟自己),都缺乏最基本的關愛。

也就是他胸懷寬廣如四海,不然換了誰能跟老陸相處得來啊。

不過他這一套“獨具慧眼”的看法,卻沒什麽人讚同。

小姑娘們春心**漾,被老陸具有迷惑性的外表給蒙蔽了雙眼,一封封飽含心意的情書接續不絕,這也就算了。

連班裏一群男的也黏在陸追身後,整日“陸哥”“陸哥”地叫,這是怎麽個情況?

他表示非常不理解。

同為男人,真是一點兒尊嚴也沒有。

但盧晟也沒想到,十年過去了,自己最後倒成了最沒尊嚴的那個,每天在陸老板的酒吧裏喝酒,每周給陸老板的酒吧進貨,出了事還得找陸老板收場……

說到出事,他天天圍著老陸轉,自然不是沒原因的,老陸脾氣差歸差,做人方麵相當夠意思。在處理人情世故上,老陸比他強太多,且不說很多煙酒客戶都是老陸給他牽線,單這幾年他給“雲頂”供應煙酒所得的利潤,都足夠盧晟開家小型會所了。

以及,他剛來H市上學那幾年,在囊中羞澀的日子裏,都是老陸在給他明裏暗裏地“接濟”,他心裏是很有些感激的。

高一的時候上體育課,盧晟連一雙新球鞋都沒有,腳上一雙多年前買的阿迪,鞋跟兒都磨歪了,菜市場的修鞋匠拿了橡膠皮補的,黃褐色橡膠皮和黑色鞋跟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盧晟家在鄉下,家裏能把他送到城裏上學已經算是盡了全力。家境貧寒歸貧寒,盧晟的性格卻非常皮實,大大咧咧粗神經,並沒因為貧窮而覺得很自卑,他打心底裏覺得,他總有一天會成為出人頭地的有錢人。

老陸當時的吃穿用在班級裏很令人豔羨。每次他們四班跟宿敵八班打球,老陸都是最風光的那個,比賽贏得盧晟很沒存在感,私下裏盧晟念叨了好幾次,覺得是自己的這雙鞋影響了他在球場上的發揮。隔年生日陸追送他了一雙嶄新的球鞋,比老陸當時腳上穿的那雙還要好一些。盧晟感動壞了,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再後來,進入了魚龍混雜的社會,他身邊出現太多虛偽的表麵“兄弟”,大夥兒逢熱鬧場子一哄而上,一旦有麻煩,又會立即如鳥獸般散去。

盧晟自知自己沒有太精明的頭腦,但他懂得如何“抱大腿”,每回遇到什麽麻煩,他都第一時間去找老陸商量。

就好比之前簽合同那事兒,確實是因為他沒什麽經營店鋪的經驗,被房東老板平白擺了一道。老陸當時完全不用親自去的,他讓阿齊或者是店裏的誰誰誰去,事情照樣能夠處理妥善,但老陸能夠親自動手替他擺平,這點他還是頗為感動的。

就衝著陸老板這份義氣,這些年來他天天圍著陸追轉,即便熱臉貼著冷屁股,他覺得也值了。

盧晟喜洋洋地想著,老陸嘴硬心軟,實際心裏還是很把他當兄弟的。

從前那些評價他通通給收回來:陸老板那哪兒是脾氣差呀,那叫獨特有個性、不妥協!陸老板哪兒是性格不好啊,明明就是處事果斷做事果決、大哥風範!

以前剛入行的時候,偶然聽隔壁酒吧的小兄弟提起過,說“雲頂”的陸老板處事過於簡單直接,不近人情。

這話倘若放在以前,也就是他對陸追還很有意見的時候,他或許還挺讚同的。但今非昔比,他也在煙酒行業中混過好幾年了,碰見過太多慣於溜奸耍滑的渣滓混混,他雖然不比老陸老祁那般精明,但也知道,在社會的陰溝暗渠裏,你永遠也不知道有些人會惡劣到什麽程度。

所以有些事兒啊,它隻能這麽處理,不然了結不了。這段完了,他們準還在下一段等著你。

盧晟是把老陸當一輩子的好兄弟的,所以這回跟小賀的事兒,他也隻和陸追講了。

昨天下午他接了小賀電話後,一出說不上的難受直湧上了他的胸腔,心髒好似都擰巴在了一起,頭一回,這股沉滯的情緒持續了幾個小時也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