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萬事俱備

距離周五晚八點還有整整二十四小時,秦殊的心情開始忐忑了起來。

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U盤裏儲存的音樂,把最近做的那幾首也加了進去,還把每首歌不同的版本都點開聽了一遍,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關了電腦。

看上去已經萬事俱備了,隻等著第二天與經紀人的會麵,但秦殊還是有點緊張。

他不想武斷地確定,明天就是決定他人生的時刻,因為一旦希望落空,對他來說會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但不得不說,簽約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他不想讓自己的退隊看上去像個笑話,也不想繼續這種沒著落的生活狀態了。

第一次去“雲頂”見經紀人時,他還傻乎乎的,沒有這麽強烈的感受呢。

可能當時還是對“生活”這兩個字了解不夠吧,他無聲地笑了笑。

再加上,秦殊自小就是個心裏特別不能裝事兒的人。

上中學時,每周一老師布置作業,要求周五交,那麽在周五之前,他都會在心裏一直想著這事兒。

好比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包裹上標明著“未知”二字,直到周五的期限到來,他才能夠打開包裹,方才塵埃落定。

無論大事小事,但凡有未知的因素在,就很容易讓他緊張。就好像是一件扯出了一點線頭的毛衣,它的結局,究竟是報廢成為了一團毛線,還是無傷大雅穿在了人身上,這都懸而未決。

他生怕自己會因為一些細枝末節,而搞砸了整件事情,也很怕會有脫離他控製的變數出現。

因此,秦殊的人生前十八年,無論哪一方麵,都算得上是一個慎小謹微、循規蹈矩,而絕不出格的完美主義者。

後來上了大學後,秦殊認識了毓文。

有賴於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他稍稍學會了一些讓自己更放鬆的方法,偶爾也能偷個懶、摸個魚。

心態轉變之後,生活也逐漸變得愜意了許多。

從這個意義上講,毓文對他來說確實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雖然他至今也不知道,該如何像從前那樣去麵對她。

退出樂隊對他而言是個正確的選擇,但對於毓文來講,這是個稍顯自私的決定。

不過自從上次見麵後,毓文時常在微信上跟他吐槽在學校發生的事情,比如一個性格非常暴躁的討厭的學長,一直被否的畢業論文開題報告……每一條他都認真地回複。

看得出來,毓文是想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樣繼續和他處關係,那他當然也不能太矯情了。

每周,秦殊都會特意挑出一天清晨,出門去買花。自他大學搬到公寓獨自住以後,這個習慣就一直保留了下來。

花店裏麵多的是包裝精美的鮮花,自然價格也昂貴,他很少在那裏買。

在小區後門的那條巷子裏,總有一個老奶奶清晨會推著三輪車賣花,車上各種各樣的鮮花一束束插滿了好幾個水盆。

秦殊會根據當天的心情,悉心搭配好幾種不同的花,買回家自己插在花瓶裏。

這個周五的早晨,他買了金橘色的洋牡丹、淡粉色的鬱金香和一些帶杆木棉。

金橘色看起來喜慶得很,他希望能帶來一整天的好運氣。

淡粉色的鬱金香實在是太精致漂亮了,他沒忍住買了幾支。

木棉柔白如雲朵的一團,束在了包裹著棕色紙的軟鐵線上,拿回家搭配起家裏的鬆果和尤加利葉一定很好看。

他家的餐桌上有一隻花瓶,臥室的桌子上有一隻,客廳電視櫃上還有一隻,他舉著專門用來剪花枝的剪刀搗鼓了小半個上午,才把每個花瓶裏的花都打理得精心。

中午吃完飯後,他接到了毓文的電話,毓文說她周五的課臨時取消了,問秦殊下午有沒有時間陪她去配個眼鏡。

“眼鏡?”秦殊有點兒驚訝,“我記得你不是不近視嗎?”

“前一陣兒剛體檢完,發現右眼已經一百五十度了。”毓文在那邊重重歎了口氣,“哎,一定是熬夜寫論文寫的,我他媽真是服了,九年義務教育加高中大學七年,都沒把我給搞近視,讀研兩年居然近視了……真是晚節不保。”

秦殊聽完後笑了半天,但還是安慰了她幾句:“我知道一家還不錯的眼鏡店,下午一起去吧。”

“鏡框好看嗎?我不要那種黑框……”

“挺好看的,”秦殊笑著說,“你放心。”

毓文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事情。她個人生活的豐富程度遠超過秦殊的五倍不止,各種神奇或有趣或尷尬的事兒,總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就上次去體檢的時候,我忘記穿一身便捷的衣服……居然穿了條新買的裙子,還穿了連褲襪。”毓文話說得飛快,

“結果體檢心電圖的時候,不是要往身上抹什麽膠嗎,醫生要求要露出腳踝,我總不能把襪子剪了吧,所以隻能在檢查室裏脫褲子……”

“……”秦殊已經隱隱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了。

“檢查完之後,我還在匆忙地提我的連褲襪,裙子都還沒套上,醫生忽然說‘下一個’,下一個體檢的人就直接開門進來了,天哪,我直接社會性死亡!”

毓文哀嚎了一聲。

“別人還以為我在裏麵幹了什麽不可言說的事……我好冤枉!”

秦殊既同情又想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好男女體檢是分開進行的,進來的是個女孩,”毓文說道,“不然我會立刻出門左拐,在醫院的廁所窗口一躍而下,到時候還得指望你來給我收屍。”

秦殊忍不住笑了半天:“胡說什麽呢。”

“你別不信,說真的,”毓文說:“這次體檢給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本人餘生中的所有體檢,我一定都穿運動服。”

兩人掛電話前,約定好了在地鐵口碰麵。

今天氣溫不低,秦殊簡單換了身清爽的衣服,臨出門時,他想了想還是直接把U盤放進了口袋裏,以防到時候來不及回家取。

事實證明,他的推測是合理的,陪著毓文小丫頭在西大街轉了一整個下午,才選出了一副她較為滿意的眼鏡框,然後又測了遍度數,店員跟他們說半個小時後來取。

“現在配一副眼鏡也太快了。”秦殊由衷感歎了一句。

他近視度數不深,兩隻眼睛各一百來度,他上次配眼鏡都是在高中了,因為要學習看書才配了一副,後來上大學以後就不怎麽戴了。

那時候他配眼鏡還要等好幾個小時才能取呢。

趁著短暫的等待時間,他們去隔壁商業中心一家新開的豬蹄坊吃了晚餐,席間,毓文一聽到他說晚上要去“雲頂”見經紀人,就說要陪他一起去。

“幫你把把關。”

“好。”秦殊點了點頭。

“要提前跟陸老板說一聲嗎?”毓文抬起眼問道。

秦殊沒忍住笑了下,是因為想起了前不久,自己猶猶豫豫不敢給陸老板發消息的事兒。

“怎麽了?”看到他笑,毓文有一點兒茫然,嘴裏啃著一塊蹄骨,口齒很是含糊地問道。

“沒什麽,”他笑著說,“我們不用跟他說。”

毓文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