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跌落

宋家別墅。

宋緒微關掉身前的筆記本, 揉了揉眉心。

桌上還有一遝文件,這是得趕在股東大會之前完成的,可她現在煩擾的卻不在此。

宋緒微方才看完了涅槃第二期望風山那天的原片, 雖然無人機在那晚的拍攝畫麵有些模糊,但要是調成0.5倍放大仔細去看,就能看出宋以霖摔下斜壁不是意外, 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

宋緒微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蘇南, 那個在她麵前乖巧聽話的蘇南,竟然在背後做下如此事情。

當初宋以霖無能, 蘇南親子鑒定匹配,長得乖巧又是江京大學畢業,剛好符合她宋緒微想要一個能繼承嫡係的“傀儡”的願望,於是將蘇南迎回宋家。後來宋以霖傷害蘇南, 差點讓蘇南毀容,宋緒微對蘇南愈發寵愛。

甚至後麵有些事情,她宋緒微明知道, 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蘇南如此。

現在的宋緒微有些煩躁,心中的願望太迫切,她等了太久的股東大會馬上就到了, 蘇南是她親自選擇的,不能出任何問題。

宋緒微打開手機,“喂,告訴王副導, 以後這個原片沒有其他情況就不要再放出來, 也不能在其他地方出現……”

掛掉電話, 宋緒微又撥通一個電話, “張秘書,按照上次的標準,你去找個孩子……別讓我質疑你的工作能力。”

另一邊。

宋以霖轉身盯著蘇南,是那種沒有情緒且審視的目光。

蘇南突然發現自己對宋以霖越來越陌生,他越來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了,明明以前他隻要動動手指頭,宋以霖就一定會入坑的,現在竟然能將他算計進去。

蘇南本以為宋以霖會不理他或轉身離開,可正合他意,宋以霖沒有動,開口問道:“你來幹什麽?”

氣氛僵著,兩人無話可說,宋以霖當然能想到,蘇南來找他肯定沒有什麽好事,但有些事情他是真的想知道,不如今天索性問個清楚。

宋以霖的舞還沒有練完,他不想把今天一整晚都耗在蘇南身上,耽誤進度,他轉身去整理帶上來的東西,又將音樂關掉,“說吧,什麽事?”

現下蘇南人畜無害我見猶憐的形象,消失地無影無蹤,現在的神情與往日不同,是深沉與陰鬱。

宋以霖並不奇怪蘇南如今的神情,俗話說相由心生,哪怕蘇南在鏡頭麵前是純潔無瑕的小白花,宋以霖見識過他的手段,就不會被他對外界的那一套所蒙騙。

現下蘇南說出的語調,也與平常不同:“知道我針對你,你是不是在心底恨死我了,宋以霖,或者說另外一個人?”

宋以霖?另外一個人?

宋以霖一挑眉,他並不意外蘇南懷疑他的身份,早在那次酒吧紅酒過敏時,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原主的事情總有一天會被人戳破,不過這事太荒謬,時間的早晚,大家信與不信,都還未定,況且宋以霖根本不必不擔心。

宋以霖看著蘇南如今極端偏執的模樣,很想將這一幕截屏給宋緒微和那群無論如何還喜歡他的死忠粉們,看看人畜無害的小白花竟然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麵。

深秋的風吹過天台,宋以霖剛剛跳舞出了一層薄汗,如今靜下來風一吹就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他沒有情緒開口道:“宋以霖又如何?另一個人又如何,如果今天過來隻是為了來問我這個的話,那麽我還有事……”

“這麽快就趕我走,怎麽,這麽刻苦訓練,不會是為了抱上修辭大腿吧。”蘇南的聲音不大,但是聲音與平時不同,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語調,帶著嘲諷,“那天你和修辭在洗手間門口拉拉扯扯,別以為我沒看見,宋以霖我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有什麽魔力將修辭迷住,你原來蠢笨的一切,是不是……”

不知道為什麽周圍所有人都將他和修辭聯係起來,許是幾次湊巧,許是幾次機緣,而宋以霖隻覺得樓頂打下來的照明燈,光線刺眼,他和蘇南都身在一片雪白的光線之中,他眯起眼睛瞥了蘇南一眼,“那又如何?就算我和他有什麽?……咳”

宋以霖被風嗆到,頓了一頓,轉而繼續開口道:“再或者說我喜歡他,他喜歡我,怎麽樣呢?這也不是你操心的事。”

對蘇南這種人,宋以霖還犯不著細心去給他解釋,自己和修辭之間怎麽怎麽樣。

蘇南沒想到宋以霖會以這樣回答來懟他,宋以霖說話認真的神情,蘇南真以為宋以霖和修辭真的有什麽,“也是,我早就該明白現在的你也前不一樣了,自從涅槃第一期以後,我們還沒有好好聊過,現在在節目裏出風頭打壓我,就很得意?還是說不僅僅為了出風頭……你有其他的目的……”

蘇南的心思比宋以霖想象得要深很多,宋以霖麵無表情的與他對視,甚至在蘇南向前的時候,他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幾步,他沒有回答蘇南的問題,神情淡然,似乎蘇南方才的話,還配不上他親自開口回答。

蘇南聲音都飄忽,仿佛陷入自己的推測當中,向宋以霖走去,聲音又快又急,“……你究竟為什麽變了?是失憶?突然覺醒?你根本不是宋以霖對不對,還是你偽裝,為了迷惑我放下戒備,為了家產嗎?”

蘇南想不明白,當初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天衣無縫,半路卻被宋以霖打亂了所有的籌謀,為什麽他再也不能將宋以霖引入坑中?為什麽宋以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還有……為什麽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向著他不可控的方向進行?

為什麽?

他蘇南籌劃了這麽久,就短短的兩三個月的時間,宋以霖一步一步壓過他,而如今股東大會在即,宋以霖難道不是為了宋家的家產嗎?

宋以霖搖了搖頭,輕笑:“你要是這麽想的話我也沒辦法?我從來沒有覬覦過宋家的家產,不知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對你造成威脅……”

還未等蘇南開口,宋以霖繼續說道:“蘇南,你既然這麽看不慣我,為什麽隻想讓我涅槃退圈,難道我退圈了,對你的威脅就少了?”

蘇南:“你知道吧,涅槃結束以後就是股東大會,到時候,整個宋家就是我的,你就別想再和我搶……”

宋以霖輕輕一笑:“堂堂江京大學的高材生,要什麽得不到,何必與我一般見識,你要是有什麽苦衷,說出來,我或許可以幫你,宋緒微也曾讓我簽下合約,我可以直接……”

蘇南順著宋以霖的笑意,隻是那笑中沾染了一絲極端,迸發出:“不可能!她怎麽……”

宋以霖挑眉:“她怎麽?”

蘇南猛地偏偏反應過來,對上宋以霖的目光:“你想套我的話?”

蘇南察覺到不對,開始警惕,停住了嘴,宋以霖逼近:“宋緒微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不過是時局的原因,她不得不選你,但是最近你的破事一出接著一出,股東大會臨近,宋緒微雖然還是支持你,但是保不齊遇到更合適的人選……而你覺得,我是最可能威脅到你的人,是嗎……”

蘇南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有些滲人:“哈哈哈你也隻會猜到這些,宋以霖,你是不是以為所有的一切都該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就該目空一切上帝視角看著我一次次沒落,可惜今天,你猜錯了……”

蘇南逼近宋以霖,他們的距離本就不遠,照明燈的光線將整個平台照的透亮,一旁聊勝於無的欄杆鏽跡斑斑,泛著暗光。

宋以霖不知道蘇南要做什麽,隻一步步後退,他練舞的地方本來就離欄杆不遠,方才的一番交流下,他已經接近邊緣,再退一步,那低矮的欄杆抵住宋以霖的膝蓋彎。

宋以霖:“你要幹嘛?”

蘇南失去理智,像個瘋子一樣:“宋緒微隻能選我,也必須選我,那些年那些事一一奉還,身敗名裂,不,我隻要你百口莫辯……”

蘇南突然撲向宋以霖,宋以霖一個錯身轉開,蘇南笑得很恐怖,向後退了一步,順勢握住宋以霖的手腕,宋以霖力氣不小,想要掙脫,但蘇南的指甲陷進他的肉裏死死的摳住。

這裏是二樓的平台,一樓是複式結構的辦公區,底下是小石子鋪的小路,高度至少有四五米,要是摔下去應該不至於死,但至少會骨折,蘇南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瘋了嗎?!

宋以霖抓著蘇南的手臂,“鬆開!你到底想幹嘛?!”

話音剛落,宋以霖甩開了蘇南的手,自己向後退去,遠離了欄杆。

蘇南對著宋以霖笑了一聲,也向後退去,他現在正對著宋以霖,背著欄杆,如此一退就到了邊緣。

手臂疼痛傳來,宋以霖皺著眉:“你……”

話還未說完,蘇南笑得癲狂:“看見了嗎?宋家終究是蘇南的。”

轉而蘇南毫不猶豫地向後,再退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退,他整個人一腳踩空,失去平衡向後仰去,像一隻僵掉的木乃伊,離開平台雪白刺眼的光線,沿著欄杆,跌入樓下漆黑的陰影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