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什麽?”

“哎呀是真的!”宋勉衝到賀琛麵前, 兩手撐著膝蓋氣喘籲籲道,“就,就剛才淼淼偷偷給我打的電話, 說沈哥一晚上都沒回家,現在就連電話也打不通了!”

“我問了沈哥以前經常去的滑板俱樂部,還有經常一起比賽的人, 他們都說沒見到沈哥。”

這一突發狀況讓賀琛的心倏地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冷靜道:“他母親呢?”

“淼淼說她媽媽一早就出去了, 壓根就沒管沈哥昨晚上回沒回去……誒誒,琛哥你要去哪?!”

“找人,”賀琛邁開步子就朝著學校東邊的廢棄柵欄跑去,“拖延時間, 別讓婷姐太早知道!”

“不是,這怎麽拖延時間啊?”

聽著賀琛的話,宋勉一臉懵地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盡量!你盡快找到沈哥,有事給我發消息!”

焦急的聲音伴隨著微風飄散在無邊的空氣當中,沈瀾無法聯係上的這個事實讓賀琛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借著助跑的衝勁兒縱身一躍翻上廢棄柵欄,即便手背不小心被割傷也沒有在乎, 就這樣直接從學校翻了出去。

盡管兩個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由於他們經常在一起的緣故,賀琛對於沈瀾常去的地方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他在馬路旁就近攔了一輛出租車,將能想到的地方一個接一個的報出地址。

從清晨到晌午, 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 賀琛一直不停地在各個地方穿梭, 豆大的汗珠從鬢邊滑落而下, 浸透了校服衣領,到了最後,就連司機師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誒,小夥子,你這是要找什麽人啊,都跑了這麽多地方了?”

“看你穿著校服,年紀也不大,是個學生吧。別太著急,先冷靜一下,想想你要找的那個人最可能在哪,不然你這麽一直跑下去也不是辦法。”

最可能去哪……

賀琛坐在後座上喘著氣,努力平複呼吸,同時大腦也在急速運轉中。

沈瀾雖然平時比較愛玩,但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會有自己的底線,也不會去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就算心情不好,也隻會選擇約朋友們一起去玩極限滑板,如果人不在滑板俱樂部,那他可能會去……

腦海中忽然閃過的一個地方讓賀琛眼前一亮,他連忙報出了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地址。

“師傅,去郊區墓園。”

時間步入十一月份,天氣漸漸轉涼,道路兩旁的樹葉也在不知不覺間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莊重安靜的墓園裏,沈瀾兩腿叉開坐在冰涼的地麵上,一手搭著膝蓋,一手摩挲著墓碑旁的白色雛菊,眼尾還帶著一絲未曾消散的紅。

“奶奶,我又來看您了。”

“這次準備的比較潦草,沒帶您最愛吃的紅豆糕,您別生氣,我下次給您補上。”

“前兩天,我媽回來了,將近兩年沒見過她,還有點不太適應。”

“您在那邊跟爺爺過得怎麽樣啊,該不會還經常去抓爺爺下象棋吧?”

說到這,沈瀾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容,隻是這微笑裏卻充滿了無盡的落寞。

“爺爺愛下象棋您就讓他下吧,就這麽一個愛好,別再限製他了不是?別像我似的,自以為是的努力了兩年,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有……”

“我媽把我的滑板還有樂高全都處理了,她本來還想給我留點餘地,不讓我親眼看見,可惜我沒聽她的話。”

“不過也對,她從一開始就不允許我接觸這些東西,說是沒用,浪費精力,是我自己不死心非要玩,被發現了也不算意外。”

沈瀾自顧自地嘟噥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涼風拂過發梢細細地顫抖著,他低下頭保持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嘲似的開口道:“奶奶,您說,要是當年那場肺炎高燒真的把我帶走了該多好,我是不是就不用活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了……”

話音未落,忽然一片泛黃的樹葉隨風飄了過來,徑直落在了沈瀾的手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好,奶奶我知道,我就是隨便說說,”沈瀾淡淡笑著,抬手將樹葉從手背上拿下來,“您當年不分晝夜的照顧我,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我怎麽可能傻逼到想不開,去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啊?”

“您放心,我就是心情不好和您念叨兩句,念叨過去就沒事了,他們畢竟是我的父母,還有血緣關係在,總不能一刀兩斷不是?”

“再說了,不就是滑板和樂高都沒了嗎,大不了我從頭再來唄,誰讓我是沈瀾呢,您說是吧!”

“行了,這時間也不早了,”沈瀾長舒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將白色雛菊放下的同時又抬手將墓碑上的落葉和灰塵一一掃了下來,“奶奶,我先回去了,過段時間再來看您,您和爺爺在那邊一定都要好好的,我走了。”

少年人仔仔細細地將墓碑打理好,確定都幹淨了之後才拎起地上的外套準備離開,可沒想到他剛轉過身,不遠處佇立的一道身影便令他剛邁出的步子忽然頓住。

“賀琛,你怎麽會在這?這個時間點你不是應該在考……”

未盡的話語盡數淹沒在飄過的風聲中,賀琛衝上前捏住沈瀾的脖頸,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跳動的心髒聲落在沈瀾的耳中仿若擂鼓。

“賀琛,你怎麽了?”

麵對突如其來的擁抱,沈瀾罕見地沒有直接把人推開再罵一句莫名其妙,而是輕輕拍了拍賀琛的肩膀,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不經意的溫柔。

“你考試考完了?不是說不讓提前交卷的嗎?”

明亮的聲音傳入賀琛的耳中,卻讓他感到心口鈍痛。

平日裏的沈瀾,張揚又恣意,他講義氣卻又有自己的底線,表麵上口是心非,實際心裏在意的不得了。

他將自己緊緊縮在那尖刺當中,不肯露出柔軟的內裏,隻會選擇在無人的地方獨自舔舐傷口,直到自己恢複平靜,再像之前那樣重新站到人前。

這樣的小刺蝟,真的很招人心疼。

“你失約了。”

“啊?”沈瀾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忽然抬手給了賀琛一拳,拔高聲調道,“這不算,我沒考呢!”

“嗯,我知道,”賀琛鬆開沈瀾,將他頭發上的小絨毛揪下來,又揉了揉他的腦袋,“所以我和你一起。”

“什麽?你也沒考試,好學生居然也有翹考的一天?”

“完了,這次婷姐肯定要大發雷霆,回去沒好果子吃了。”

“嘖,都怪你,”沈瀾瞪了一眼賀琛,沒好氣道,“本來我一個人受罰就行,現在還得加上一個你!”

“你說你幹嘛非得摻和這一趟,老老實實參加考試不行嗎,這麽想寫檢討啊?”

“嗯……也不是,”賀琛偏過頭對上沈瀾的眼睛,用眼神無聲地描摹著他的容顏,“你不在,沒意思。”

“哦,所以你是覺得缺了我這麽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考試沒意思,所以才翹考的?”

“咳咳,怎麽說呢,雖然方法不可取,但這個意識還是值得表揚,勉勉強強吧。”

“嗯,所以沈哥,要回去嗎?”

“回啊,怎麽不回,”沈瀾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扭頭對賀琛笑道,“怎麽樣,賀大學霸,準備好回去跟我一起接受來自婷姐的怒火了嗎?”

賀琛同樣回以笑容,眼神中盡是無限溫情:“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