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沈哥！！”
錐心的刺痛感瞬間侵襲到大腦, 沈瀾整個身子倒在沙坑裏，眼前的景象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複清晰。
草，疼死了……
“沈哥你沒事吧？摔哪了？”
一直站在旁邊加油助威的宋勉看到這一幕, 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整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慌失措，甚至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還能不能動, 我送你去醫務室！”
“少囉嗦……”沈瀾緊緊地皺著眉頭, 用胳膊肘撐著地麵緩緩坐起來，“嘰嘰喳喳的吵得我頭疼。”
“頭疼？！”一聽到這個, 宋勉瞬間變得更焦慮了，“是不是摔到腦袋了？那單去醫務室恐怕不行了，得去醫院拍片子！”
“閉嘴，過來給我扶一把。”
“哦哦, 好。”
見沈瀾衝他招手，宋勉連忙放下東西準備把沈瀾給架起來，可還沒等他觸碰到沈瀾的皮膚, 忽然從背後伸出的另一雙手將其牢牢抱在了懷裏。
“沒事吧？”
“沒事……”沈瀾下意識搖頭，待到他看清是誰把他扶起來的時候，剛鬆開的眉頭又倏地擰緊，“賀琛？你怎麽會在這？”
“這位同學, 你怎麽樣了，摔的嚴重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就在賀琛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站在不遠處的體育老師匆匆趕了過來, 言語間很是關切。
“老師, 我沒什麽問題, 我還可以再跳……嘶！”
沈瀾笑嗬嗬地向老師解釋, 他剛準備走兩步來展示自己沒什麽大礙的時候，腳踝處突然傳來的錐心刺痛感便令他忍不住發出聲音。
老師見他臉上痛苦的表情，心下也了解了幾分，隨後便轉頭對賀琛道：“送他去醫務室看看，別出什麽問題。”
“嗯。”
賀琛點點頭，扶著沈瀾的胳膊就要朝醫務室的方向走，可偏偏傷員當事人不肯配合，還在和老師極限拉扯。
“不是，老師，我真沒事，這最後一跳了，我可以跳完了再……哎呦臥槽！”
沈瀾明亮的聲音不斷傳入賀琛的耳中，見他不願意配合去醫務室，賀琛便幹脆直接把人攔腰抱起，單手扛到了肩膀上，大步走向醫務室。
“賀琛！我警告你，趕緊給我放下來，不然有你好看！”
“賀琛，把小爺放下來！……”
麵對沈瀾的拚命抗爭，賀琛卻充耳不聞，隻是摟在沈瀾腰上的手又緊了幾分，防止肩膀上的人掉下去。
就在他們經過那找茬的人的身邊的時候，賀琛的腳步忽然頓了頓，他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情緒，明明還是和煦的天氣，卻仿佛墜入了冬日寒霜中，讓人不寒而栗。
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宋勉愣愣地站在原地，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足足看了好幾秒鍾，腦袋裏的神經才終於回複過來，忍不住爆了粗口。
“臥槽，這特麽也太勇了吧……”
砰——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碰到牆上，值班醫生聽到聲音探出頭，一眼便看到賀琛扛著一個男生邁步走了進來。
“這是怎麽了，哪受傷了？”
醫生連忙走過來幫著把人放下來扶到**檢查，看著沈瀾滿身的沙子道：“這是跳遠跳的，摔了？”
“嗯，”賀琛站到沈瀾的旁邊，低聲道，“他腳腕刺痛，走路有些困難，麻煩您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或者韌帶。”
“不是，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一聽這話，沈瀾瞬間又不樂意了，“你少在這大驚小怪的，趕緊回去播報你的稿子去，別在這礙我的眼，省得你挨罵又要賴在我頭上！”
“誒誒誒，這位小同學說話可就不對了啊，”醫生一邊抬起他受傷的那條腿，將紅腫的腳踝完整地露出來，一邊苦口婆心道，“人家這麽說也是關心你。”
“再說了，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扭傷如果嚴重了，確實很有可能會造成骨頭或者韌帶問題，不可以忽視。”
醫生輕輕觸碰著沈瀾的傷處，開口問道：“這裏疼嗎？”
“不疼。”
“這呢？”
“有點，但也不算疼。”
“那這個地方呢？”
“嗷，疼疼疼，”最鑽心的位置突然被觸碰到，沈瀾瞬間戴上了痛苦麵具，整張臉都快擰到一起去了，“這個地方最疼！”
“這樣呢？”醫生又捏著他的腳踝轉了轉，繼續問道，“會覺得難以忍受嗎？”
“這樣倒還好，不算很疼。”
“那看來沒傷到骨頭，不算太嚴重。”
醫生站起身摘下一次性手套，走到旁邊的小冰箱裏拿出醫用冰袋遞給賀琛：“先給他用冰袋冷敷，可以暫時降低疼痛感，待會兒再去拿雲南白藥用上，二十四小時之後可以換成熱敷，過幾天就沒什麽大礙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電腦上打字，剛把單子開好，醫務室外又被攙來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學生。
“醫生，我同學剛才跑長跑體力不支摔倒了。”
“先把他扶到這邊**，”醫生指著隔壁的床位，同時扭頭對他們兩個匆匆囑咐道，“那邊有毛巾，記得墊一下，避免凍傷，冷敷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鍾就可以用藥了，不要時間過長。”
話落，醫生便迅速走到了另一個床位旁，同時拉上了隔簾。
一時間，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了沈瀾和賀琛兩個人。
賀琛拎著冰袋輕咳一聲，伸手拿過小塊毛巾將冰袋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剛準備握住沈瀾的腳踝替他冷敷的時候，沈瀾卻倏地把腳縮了回去，同時又把冰袋從賀琛的手裏拿了過來。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可以。”
沈瀾冷著臉嘟噥著，可他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剛把冰袋放到腳踝的位置上，自己便被冰的打了個哆嗦。
“我來吧。”
賀琛輕歎一口氣，伸手把沈瀾手裏的冰袋接過來。
剛開始沈瀾還拚命拽著不肯鬆手，兩人來回拉扯了將近一分鍾，冰袋才重新回到賀琛的手裏，可沈瀾卻固執地別開了腦袋，說出的話也不是什麽好言好語。
“幹嘛，伺候人上癮啊？”
“之前看你被別人照顧不是挺享受的嗎，怎麽居然還能有使喚的動你的時候？”
“外邊的比賽不是還沒結束呢，不用念加油稿了？趕緊滾回去，別在這礙我的眼。”
“高一學弟在，不會出問題。”
淡淡的聲音飄進沈瀾的耳朵裏，明明隻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沈瀾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仿佛心裏隱隱懸著的什麽東西悄悄落下來了一般。
賀琛專注地替沈瀾的腳踝冰敷，白皙的皮膚和那塊紅腫形成鮮明的對比，落在賀琛的眼中讓他控製不住地心口抽疼。
兩個人的沉默讓空氣陷入無邊的安靜當中，隔壁交談的聲音時不時地傳來，一直過了好幾分鍾，賀琛才終於開口道：“還疼嗎？”
他的詢問並未得到回答，沈瀾繼續沉默著，像是拒絕溝通一般不肯開口。
可賀琛卻並未因為沈瀾的拒絕而停止接下來的話題，他輕歎一口氣，偏過頭對上沈瀾的視線，輕聲道：“還在生氣嗎？之前的事情，我騙了你，是我的錯。”
“其實，我隻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賀琛垂下眼眸，斂了眼中的落寞情緒，輕笑道，“自從我父母去世之後，除了我小姨一家，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關心過我了。”
清冽的聲音飄飄然地鑽進沈瀾的耳朵裏，卻直擊沈瀾的心口，讓他原本壓抑在心裏的委屈瞬間全都爆發了出來。
“那也不是你騙我的理由！”
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在有限的空間內回**著，就連隔壁的醫生和靠在窗邊的女生都忍不住從隔簾縫隙裏悄悄探出了頭。
“有什麽話不能說清楚，非要來這一套？”
“從小到大，除了我爺爺奶奶和沈佳淼，小爺我還沒這麽伺候過別人呢，沒想到你小子居然是在騙我，虧我還把你當兄弟！”
沈瀾泛紅的眼眶仿佛暴露了脆弱的小刺蝟，讓賀琛忽然意識到，其實在沈瀾的心裏，或許他的位置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
“都是我的錯，”麵對沈瀾的怒火，賀琛選擇了全盤接受，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麽不悅的表情，“那我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此話一出，沈瀾忽然沉默下來，他緊緊地盯著賀琛那雙深邃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別過臉，別別扭扭地說道：“上次的那兩杯楊枝甘露，我沒喝到。”
聽到這話，賀琛先是一愣，帶反應過來之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容。
“好，我重新買。”
“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別磨磨唧唧的像小姑娘似的。”
“好。”
兩個人持續了一周的矛盾終於在此刻盡數消釋，賀琛重新拿起冰袋替沈瀾冷敷，手上的動作也愈發輕柔。
沈瀾看著自己腫的像饅頭似的腳踝，咬了咬牙憤憤道：“人要是倒黴起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小爺跳了那麽多次遠，居然在比賽的時候失了手，好巧不巧的就踩到了沙子上，嘖。”
聽到沈瀾的話，賀琛的動作忽然頓住，他抬起頭對上沈瀾的眼睛，沉聲道：“不是意外，是人為。”
剛才跳遠比賽的時候，賀琛雖然坐在主席台上播報演講稿，可他的目光卻一直隔著距離落在沈瀾的身上，那人在背後的小動作賀琛看的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怒火中燒，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離開了主席台，徑直朝著沙坑跑了過去。
“人為？！”一聽到這個，沈瀾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情緒也重新變得激動起來，“你是說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是誰？該不會是那個在比賽之前拽的二五八萬，還特別愛找茬的那個傻逼吧？”
賀琛點點頭。
“草，還真是那傻逼！”
“正麵比不過就背後下黑手，真夠陰險的，等小爺腳踝好了，非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沈瀾越說越激動，剛要從床邊站起來，就被賀琛給按了回去。
“別動，還沒敷好。”賀琛緊緊地握著沈瀾的小腿，避免他的傷口碰到什麽東西而加重痛苦，“放心，學校會處理的。”
“怎麽處理？他們又不知道是那傻逼在背後搞鬼，草，那還是決賽，我現在受傷了，那冠軍豈不就是他的了……等等，冠軍？”
“嗯，”見沈瀾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賀琛也隨後開口道，“涉及到班級榮譽和比賽教育公平性，如果我們提出異議，學校不會坐視不理。”
“有你這個人證在，到時候老師們肯定會重視，那小子的下三濫手段也肯定會被查出來。可以啊賀琛！”
沈瀾激動地拍了拍賀琛的肩膀，一雙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嘴角揚起的笑容落在賀琛的眼裏，讓他的心都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了幾分。
半個小時的時間悄然過去，賀琛替沈瀾上好藥之後又聽醫生簡單囑咐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彼時運動會上的四百米初賽已經開始，一百米的比賽人員已經開始準備檢錄，而本該參加比賽的沈瀾卻因為腳踝受傷無法跑步，班裏其他人的速度又差了一截。
就在林婷準備隨便找個人代替，暫時放棄一百米的積分的時候，賀琛扶著沈瀾慢慢地走了過來。
“沈哥！”
最先看見他們兩個的宋勉嗖地一下從座位上躥了下來，連忙跑到沈瀾身邊和賀琛一起扶著，而班裏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圍上來對沈瀾表示關心。
“沈哥，你怎麽樣，傷的嚴重嗎？”
“沈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大家不用這麽興師動眾的，你們難道還不相信我沈瀾？！”
“少貧，”聽到沈瀾的話，林婷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嚴肅問道，“老實交代，到底傷成什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婷姐，我真沒事，已經說了就是扭傷而已，用藥幾天之後就沒什麽大礙了。”
“那也別逞強，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別再到處亂竄了，接下來的比賽，我讓張垚參加。”
“別啊，婷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學習委員平時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看書的路上，你這把他推出去比賽，那不就等於放棄了這個項目嗎？”
“為了班級的榮譽，”張垚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沉聲道，“我會盡力的。”
“我來吧。”
就在大家糾結人選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賀琛忽然開了口，他默默走到沈瀾的旁邊，將他的號碼牌別在自己的身上，隨後抬頭對林婷道：“婷姐，一百米，我去吧。”
“你去？”林婷看向賀琛，又看了看主席台的方向道，“你不是要去播報加油稿嗎，如果參加比賽的話，那播報台那邊……”
“高一學弟在，”賀琛淡淡道，“我可以替沈瀾的比賽項目。”
“……那好吧。”
林婷看了看受傷的沈瀾，又看向手裏還捧著書的張垚，思索再三後才點了點頭。
“既然播報那邊沒什麽問題，那就由你代替沈瀾去參加比賽吧，不過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班裏的同學，絕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明白。”
“琛哥加油！”
“琛哥雄起，秒殺他們！”
“琛哥全場最帥！”
在班裏同學們的鼓勵聲中，賀琛轉身走向檢錄處的方向，經過沈瀾的身邊時，他的小手指卻忽然落入一個溫熱的掌心當中，緊接著，沈瀾細小的聲音便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我的字典裏，沒有第二，別給我丟臉。”
賀琛同樣勾了勾手指以作回應：“放心。”
隨著槍聲在空曠的操場內響起，一百米初賽正式開始，賀琛被分在了第一組當中，不出意外地拿到了小組第一，獲得了進入決賽的資格。
出類拔萃的成績讓九班的同學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紛紛對賀琛表示稱讚，還積極地給他補充水分和熱量，以便保持最佳狀態。
四百米決賽和八百米長跑穿插在一百米的決賽和初賽之間，以便學生盡可能地恢複狀態。
大約一個小時後，主席台上傳來的播報聲讓九班的人瞬間躁動起來。
“請參加一百米決賽的同學到檢錄處檢錄。”
“請參加一百米決賽的同學到檢錄處檢錄。”
聽到聲音的賀琛重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簡單做著準備活動，同時耳邊響著同學們的鼓勵聲。
“琛哥加油！”
“琛哥絕對沒問題！”
“琛哥拿第一！這次一百米冠軍一定是我們的！”
決賽的檢錄過程要比初賽快的多，不過幾分鍾的功夫，運動員們便在各自的跑道上準備就位。
賀琛的位置在第三跑道上，沈瀾坐在觀眾席上遠遠地看著他，一雙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下微微眯起，不知在思索著些什麽。
忽然，他拍了拍旁邊宋勉的膝蓋道：“扶我一把，帶我到一百米決賽終點看看。”
“不是，沈哥，你都受傷了就別瞎折騰了吧，再說你和琛哥最近不是……”
宋勉話說到一半，對上沈瀾刀子似的眼神，瞬間閉上了嘴巴。
“少廢話，快點，再磨嘰比賽都要結束了。”
兩個人趁著林婷不注意，悄咪咪地從觀眾席上摸了下去，沈瀾單條腿越過跑道一路跳到一百米比賽終點，隔著老遠對賀琛揮手。
一百米決賽八個人裏，有三個都是學校體育生，競爭十分激烈。
賀琛為了更好地跑步，將他那淺度數的眼鏡給摘了下來，沒有了鏡框的遮掩，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少了幾分溫和，而多了幾分淩厲。
“各就位，預備——”
砰！
槍聲響起的瞬間，所有人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沈瀾站在終點，看著奮力奔跑的賀琛，忽然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也開始沸騰起來。
他將手放在嘴巴前做成喇叭狀，用盡全力放聲呐喊。
“賀琛，我要第一！！”
疾速奔跑的風聲在賀琛的耳邊呼嘯而過，明明他本來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可不知怎麽，沈瀾的呐喊卻準確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腦海裏。
三，二，一……
一百米的決賽轉瞬即逝，在最後衝刺的時刻，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一雙雙眼睛也都睜得老大不敢眨眼。
賀琛率先衝過了終點線！！
清冽的氣息在賀琛體溫的蒸騰下將沈瀾緊緊包裹其中，他將沈瀾抱在懷裏，激烈跳動的心髒讓他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這一瞬間，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了沈瀾一個人。
那是他的獨一無二。
“第一，是你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作者終於可以淺淺地驕傲叉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