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姚書會被對方含笑的神情所俘獲,憋在胸口的鬱結之氣頓時消散無蹤,他湊上前去,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了對方修長的手指上。

溫止寒一愣,將手指貼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姚書會被撩撥得耳根一熱,對方這是想表達他們通過手指接吻的意思嗎?

溫止寒道:“修文,你聽我說。”

“如今蕭修平起兵造反,我又被認為有不臣之心,太康亂做一團,是讓一統天下、讓天下改換明主最好的機會。”

“想要百姓少受紛爭之苦,需有人在朝、有人在野,你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姚書會問:“雲舒是讓我娶公主嗎?”

溫止寒笑著道:“我從未這麽說過,我不過是分析與你聽。你若娶了公主,僅有夫妻之名就罷了,若有夫妻之實,我會不舒服。”

“不過,如今我恐性命難保,你同公主如何,我大概是看不到了。在我行刑前,不要娶她,好麽?”

“若我的性命能換來天下太平,我願以身殉道;但如今我已失勢,恐不能再護佑你,你不必以我的誌向為行事準則。”

“你若想替你母親、替我完成夙願,便迎娶公主,留在姚百汌身邊;你若無意公主,便逃到你母親處,想必她很快便能平定潁川內亂。”

姚書會聽懂了溫止寒想表達的,對方是想說的無非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溫止寒要姚書會把他當做一顆棄子。

他揪住溫止寒的衣領,憤怒地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這般薄情寡義的人麽?我為了救你想了多少辦法,一路不眠不休就為了見你一麵。你如今卻隻想著推開我,獨自去麵對針對你的死局。你當真讓我心寒!”

溫止寒在救下對方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想到,對方僅用了半年有餘便快速成長成一位可屬大事,當一麵之人;更沒想到,他們會在日常相處的過程中互相中意對方,成為愛侶。

他將手貼上姚書會的手背,他手心的溫度比青年冷一些,他輕聲道:“修文,你都說了這是死局,我如何逃得過?”

姚書會一時語塞,他沒想到對方一點不避地承受了他的怒火,更沒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前路如此悲觀,悲憤之下,他生生紅了眼眶。

他雙手捂住溫止寒微涼的手,帶著哭腔開了口:“雲舒,我們一起逃吧,逃到潁川楓亭也好、逃到沒有人認識你我的天涯海角也罷,總之離開太康。若能擺脫姚百汌,我們便過無需勾心鬥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若不能,就算做一對亡命鴛鴦我也跟著你,我學了刀法,換我來護你周全好不好?”

溫止寒吻上了姚書會的眼睛,將姚書會攬入懷中。

他做著最溫情的動作,嘴上卻說出了最不留情的話:“修文,這麽做我與你父母多年的心血將毀於一旦,況且太康如今大廈將傾,天下這盤棋局中你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怎可這樣一走了之?再說我若同你逃了,會有多少人因你我而死,你知道麽?”

雖然明知會是這樣的結果,姚書會依舊沒忍住崩潰大哭。

“修文,你很清楚,我的辯駁、我做過的貢獻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他們要的是我認罪,他們要把我徹底寫做太康的恥辱。”

“我現在能做的,隻有認下自己的罪名,再借你的手拔掉些朝堂中的蛀蟲、削弱姚斯涵的勢力。”

姚書會死死摟住溫止寒的脖子,拚了命地搖頭:“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雲舒那麽好,為什麽注定隻能做滿身汙泥的犧牲品?為什麽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享萬民敬仰、受君主青睞?”

溫止寒目視前方,仿佛看到了天下和樂的未來,他語氣篤定地道:“這是我選擇的道路,我不後悔。”

“雲舒。”姚書會淚眼朦朧,咬著牙問,“你一定要為這天下榨幹自己嗎?你可不可以自私一點,為自己多想想?”

溫止寒誠懇地道:“修文,成全我最後一次吧。”

溫止寒的堅定讓姚書會慢慢恢複了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他問:“雲舒考慮過我嗎?考慮過我會傷心嗎?”

溫止寒點點頭:“修文,我太自私了,我明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死路,可還是沒忍住動心、沒忍住一步一步地引誘你成為我的伴侶。我本以為天下與你,我可以兼得,是我太貪心、太大意了。如今事已至此,我隨你處罰。”

姚書會狠狠咬上了溫止寒的鎖骨,直至咬出血腥味才放開,他道:“你就算死了,身上也要留下我的印記。”

溫止寒不躲閃也不呼痛,任由姚書會咬著,隻笑著答好。

姚書會的情緒終於平複,他道:“你拜托我的,我會做到。我去叫六殿下。”

溫止寒拉住姚書會的手,輕聲道:“書會,與你同行,是止寒之幸。我會想辦法留下性命同你共度餘生;若未能如願,我也會同他們斡旋,多陪你一段時間。”

姚書會閉上眼,輕輕回握了一下溫止寒。旋即,他幹脆地抽出手,走了出去。

在溫止寒處發泄了情緒後,姚書會終於能理智地思考問題。

他寫完給姚百汌的折子後回到了囚禁溫止寒的房間,同姚鏡珩、溫止寒坐在一起。

他們都明白,他們此刻要做的,便是在姚斯涵布下的密不透風的牆裏劈開一道口子,為所有人謀得一條生路。

現在是溫止寒,下一個就是姚鏡珩,而姚書會身上的秘密會不會被發現也很難說。

溫止寒先在一片緘默中開了口:“我剛到偃都時,曾告訴蕭修平一些關乎他妻兒的真相,這或許便是他起兵的原因之一。”

姚鏡珩道:“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蕭修平反了,姚斯涵一派的勢力得到削弱,對你我而言都是好事。”

溫止寒斷言:“離殿下拿到兵權的日子不遠了。”

姚鏡珩挑眉問:“哦?何以見得?”

溫止寒道:“蕭修平反,勢必要有人去平反。而姚百汌如今麵臨著無將可用的危機。”

太康實行分封製與郡縣製並行,如今享有封地的諸侯王有十餘人,但聽從姚百汌調遣的僅有碭山王姚惜釗、九黎王姚鏡珩。

其餘的諸侯王兵微將寡,分封的都是地廣人稀的貧瘠之地,大多是開國時便封賞的異姓功臣,同姚百汌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些年僅是定期進行朝貢。

若這些諸侯王隻是老吃敗仗的烏合之眾也就罷了,倘若那些人被蕭修平策反,後果將不堪設想,姚百汌不可能冒這樣的險去啟用那些諸侯王。

姚鏡珩聽著溫止寒的分析不住點頭,複道:“這我倒是明白,那時天流和碭山王呢?”

“先說碭山王。他自幼隨先帝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平定原九黎王反叛一事,姚百汌對他的榮寵已至頂峰。他已封無可封,再打下去便是功高蓋主,可謂是勝也是敗、敗也是敗。”

“你說,姚百汌會啟用他麽?”

姚鏡珩愣了愣:“可碭山王是先帝封的,先帝正是看中了他勇猛無雙,又隻會打仗……姚百汌連他也忌憚麽?”

“原九黎王正直忠義,結果如何?”

姚書會聽聞溫止寒這麽說,放在案下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他的父親曾經多麽想得到姚百汌這位兄長的認可……可姚百汌卻是以此為利刃,毫不猶豫地殺死了他的父親。

姚鏡珩道:“我明白了。”

“姚斯涵太心急了。”溫止寒繼續道,“他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已久,恨不得早日將我鏟除。我難得離京,他以為有了機會,便迫不及待動手了。”

姚書會並不明白溫止寒突然提起姚斯涵做什麽,卻聽對方繼續道:“近幾年行宮升升貶貶,真正得姚百汌信任的隻有時天流,我的案子姚百汌不可能放心讓修文去辦,時天流必然要在旁督辦。”

姚鏡珩繼續道:“那如今能領兵的,無非就我與姚斯涵。蕭修平原來是姚斯涵的人,姚百汌定會有所懷疑兩人未曾真正反目。

“就算他不曾懷疑,他也舍不得將姚斯涵送至戰場上,更何況麵對的是蕭修平那樣身經百戰的悍將。”

溫止寒笑著點頭:“臣先恭賀六殿下了。”

姚鏡珩也笑:“前日我才與兄長促膝長談,兄長不是答應我以你我相稱了麽,怎又開始打趣我?”

三人皆抿嘴一笑。

姚鏡珩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出去便說大司酒頑冥不靈,我們什麽也問不出來。”

姚書會點點頭,同姚鏡珩一同出了囚禁溫止寒的房間。

兩人沒什麽話題可以聊,一路沉默著同行,直到要分道揚鑣的路口,姚鏡珩才叫住姚書會。

姚鏡珩抬起眼皮,眼中滿是赤忱,他道:“修文,我有許多兄弟姐妹,可他們要麽要我死,要麽形同陌路,真正把我當做兄弟的,隻有太子殿下和兄長。我不能再失去親人了。”

姚書會抿了抿唇,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堂兄,無論花費多大代價,請務必救下兄長。如有什麽我幫得上的,盡管開口。”

姚書會比姚鏡珩大上幾個月,但姚鏡珩畢竟貴為皇子,就算姚書會還沒成為罪臣時姚鏡珩也不曾這麽叫他。

姚書會卻沒有任何惶恐,他坦然地接受了,篤定地道:“殿下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沒想到居然是無效請假條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