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班機機艙裏的燈光完全暗下來,飛機進入平飛階段。

“要睡一會兒嗎?今天沒睡午覺。”

孟星搖搖頭,“睡不著,說會兒話。”

他現在都還有點兒雲裏霧裏。

之前本來就茫然的孟星在得知今晚就飛渝都的瞬間直接懵了,直到楚佑安問他要不要回公寓收拾點行李,他才恍惚回過神,“我們要出門啊?”

楚佑安說:“恩,放心,我不占你便宜,我們定兩間房。”

孟星:“……重點不是這個。”

“答應過你要請你吃火鍋嘛。”

“這是一回事嗎?”

“不重要,給你一分鍾考慮要不要去。”

沒到一分鍾,孟星便說:“去!”

眼裏的茫然已經散去,剩下的都是雀躍和期待。

快到機場時,孟星偷偷給楚佑安說:“我第一次坐飛機,有什麽地方需要注意的你得告訴我,我怕我連安全帶都不會係。”

“笨蛋小星。”楚佑安在開車,抽不出手去摸他腦袋,“你沒做過的事,我都帶你去做。”

“那可多了去了,做不完的。”

“我們有很長的時間慢慢做,也不一定要做完,不留遺憾就好了。”

“恩。”

他們牽著手進入機場,楚佑安手裏拖著一個年代久遠的小行李箱。

決定出發後那股興奮勁讓他們本打算直接去機場,結果條件不允許,孟星沒帶證件,隻能回一趟。於是翻出了多年前上學拖去宿舍的行李箱,快速收了幾天的衣服。

他們卡的時間很緊,到登機口時,登機時間都要結束了。

因為小跑了一路,孟星喘著氣沒說話,任由楚佑安放好行李箱,在他旁邊坐下,低頭認真給他係好安全帶,又找空姐要了毯子蓋上。

孟星偷偷晃了晃自己的腳尖,彎眼笑道:“謝謝佑安哥。”

飛機起飛的那刻孟星歪著倒進了楚佑安的懷裏,兩人依偎著,對視了一眼,隨後一起看著漸漸下落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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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佑安隨意起了個話頭,“渝都的江景很漂亮,你知道江景和海景的差別在哪兒嗎?”

孟星:“嗯哼?說說看。”

楚佑安刮了下他的鼻梁,“心情很好的樣子,嗯哼?”

孟星點點頭,“我今天很開心,真的。”

楚佑安:“開心就好。”

“為什麽會擔心我不開心?你說說看。”孟星想知道楚佑安的想法,但不想問得幹巴巴的,掃了興,正好楚佑安遞了話。

他相信楚佑安是故意的。

“擔心你討厭我處理這件事的方式,討厭我這麽突兀地帶你出來。”楚佑安說得認真,但並沒有在認錯,隻是小心翼翼的罷了。

孟星坐直身體,收了臉上的笑意,問他:“所以為什麽對我媽媽這麽凶啊?”

“我問你,你覺得你媽和你爸為什麽相愛?”

“為什麽…愛哪裏有理由的?”

“你媽媽的性格你也知道,在外麵她吵輸過嗎?”

“……”孟星聽到這個問題懵了一下,“她就是個炮仗,別人也不跟她吵。”

炮仗劈裏啪啦放完了也就沒事兒了。

稍微接觸幾次就知道,會縱著她,不知道的也會為了客氣、麵子什麽的不跟她硬碰硬。

“你爸跟她吵,還總得壓她一頭,你媽媽吵不過就能安靜下來,聽人講道理。”

孟星驚訝張嘴,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好像是這樣誒!”

陶姝出身不差,又是家中獨女,向來心高氣傲,被寵成了一個特別自信不願受拘束的女人,若怕得罪她細聲細氣跟她說話反而會被她瞧不起。

她對孟星不好不排除有一部分原因是孟星的性格太軟弱乖巧,別人說什麽都聽著都接受。

但陶姝的認識是片麵的。

他乖巧是真乖巧,卻不是陶姝以為的沒有性格任人欺負,從不反駁她和孟維景隻因為那是家人。

孟星睡著了,歪著頭。

舷窗外的夜空比地麵看著還要黑,襯得天空裏的星星特別亮。

和孟小星一樣。

然而楚佑安見過孟星宛若太陽的樣子,不需要依附於黑暗,隻需要他自己就能明豔動人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孟小星,滴滴滴,到站了。”楚佑安用指尖撓他的耳朵。

孟星迷迷瞪瞪醒過來,半眯著眼掃過楚佑安,便抬手捉住那搗亂的手指,順勢牽下來攥在手心裏,一並放在大腿上,隨後又閉上眼緩神。

“佑安哥,親我一下。”

楚佑安突然聽他說,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的眼睛滿是期待,映著機艙內的光。楚佑安拉了一把牽著的手,將他往自己這兒帶了帶,嘴唇印上去,萬般溫柔。

“醒了。”孟星可愛笑起來。

一手提上行李箱,一手提上貴重物品,楚佑安春風得意地下了飛機。

“親吻是不是都會上癮啊?”

“親你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很…溫柔,像被什麽包裹著,有那麽幾個瞬間是暈乎乎的,像剛睡醒,睡飽了的那種。”

“那說明我吻技好。”

“吻技…那我可以讓你這麽舒服嗎?”

從廊橋到航站樓到出站口,緊跟在他們身後下飛機的一女生聽了一路兩個男人聊親吻這事兒,真是…不知羞恥!

臨近出口,女生揉了揉抻了許久的脖子,眼睜睜看著兩人直接走了。

“可惜,帥哥都不托運行李…”

渝都的四月已經熱起來了,濕熱的空氣撲在臉上,似乎都聞見了火鍋的味道。

孟星睡過一覺,精神頭很足,上了出租車,兩人直奔市中心還未關店的火鍋店。

出租車司機操著一口火鍋味兒的普通話同二人說:“這個點兒兩江要關燈啦,你們要不要去看看夜景?”

“市中心不能看夜景嗎?”孟星扶著前麵兩個座椅探著頭,像個小孩子對新事物感到好奇。

司機大哥搖頭晃腦,“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要看景色就不能在景裏看。”

“那要去哪裏看?”

“哪裏都可以!渝都處處是景,坐穩了!”

車子加速,孟星因為慣性往後仰了一下,楚佑安將人接到懷裏。從車窗灌進來的風吹得孟星的頭發胡亂飄,他麵朝著風吹來的方向,眯起眼,興奮大笑。

“孟小星,別伸出頭去了。”

“我知道啦!”

這是風馳電掣的感覺,他從沒體驗過。

楚佑安看著孟星因為速度和風力而感受到快樂的樣子,不免眯了眯眼,思考起某件事情的可行性。

司機大哥被孟星的開心感染,樂嗬嗬地問:“第一次來?”

孟星點點頭,“恩,第一次!”

“那——歡迎來渝都!”

“謝謝!”

司機大哥將他們放在了北岸濱江路上,隔江而望就是兩江交匯的絢爛景色,“雖然你們拖著箱子,但來都來了,就走走看看吧,景色不錯,整條路有很多吃的,那底下臨江邊還有個夜市,還有一些小酒館,酒吧什麽的,不過你們吃火鍋就不要在這一帶吃,往裏走走,看見那棟酒店大樓了嗎?就往那邊走,下坡拐進去,是大排檔夜啤酒一條街,也有幾家火鍋,正宗的。可能得走一公裏多,不過來都來了,別打車,這一路都很熱鬧。”

楚佑安掃碼付了車費,拉上瘋狂點頭說謝謝的孟星下了車。

“我們一會兒就這樣走走吧,不然沒餓吃不了火鍋。”孟星小跑到了靠江的護欄邊。楚佑安跟在他後邊,“聽你的。”

然而在這護欄邊一站,孟星就不想動了。

那些燈帶霓虹燈、高樓寫字間還亮著的燈、還有人群的喧囂都映在了江水裏,江水滔滔、滔滔不絕…

孟星像是欣賞一幅畫一樣久久駐足,他忽地明白了飛機上楚佑安說的那個問題——江景和海景哪裏不一樣?

海景是一望無垠,無盡的開闊,而江景…是城市、是熱鬧、是五味雜陳的人間。

一片江水分明沒那麽寬闊,但能讓心口瞬間靜下來。

他們倆一直在原地站到了燈光關閉,十一點。

然而沒有五光十色也不影響這座城市夜生活的熱鬧。

順著濱江路走了一段,就聽見了音樂聲,孟星尋著聲音而去,才發現這所謂的濱江還分了三層,他們這大平馬路竟然在最上麵。

中間一層,幾十張桌子連排擺得密密麻麻,幾乎坐滿了人,彩燈鐵柵欄小吊籃,氛圍十足,而店鋪都在孟星他們腳底下,這般探頭看不見。

而再往不遠處的下方看,是一片夜市,看他們與江水的距離,似乎就在沙灘上擺著,有一些連小攤兒都沒有,就開著車子的後備箱,掛著彩燈和燈牌,車子裏放著的好像是啤酒桶。

孟星又趴在欄杆上邊,支著胳膊托著下巴,認認真真欣賞。

“真好。”孟星感歎了一句。

他算是知道了為什麽網上這麽多人討論這座城市,為什麽這麽多人對它一見鍾情。

他在京海從來沒感受過這樣平靜和躁動相融的心情。明明是相反的兩種情緒,但交叉在一起,毫不違和。

走走停停到了出租車司機說的一條街找到火鍋館已經是十二點過了,雖然不是滿堂座,但也有好幾桌,還都是喝了酒那種,吵吵嚷嚷熱鬧得很。

這個天氣沒開空調,火鍋熱騰騰的煙霧就這樣縈繞在店內,伴著客人們的聽不懂的嘈雜方言。

那麽多熱鬧美好,到頭來還得是火鍋。

不可複製的味道。

屬於這座城市的味道。

“幾位?”服務員掃了眼兩人拉著的行李箱。

“兩位。”

“好嘞,這邊坐,鴛鴦還是紅湯?”

“紅湯!”

“微辣?”

“有…微微辣嗎?”

“有!二位先點菜,鍋底馬上就來。”服務員將菜單遞給他們,“吃鴨血嗎?要吃的話我這就讓廚房上,一會兒冷鍋下。”

孟星沒聽懂,“啊?”

楚佑安:“嚐嚐。”

“好嘞!3號桌,紅湯外地人辣!冷鍋鴨血!”服務員用方言扯著嗓子喊。

孟星:“……”

原來外地人可以是程度詞……

瞧不起人……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架空架空~

——

火鍋,我的心頭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