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薄凜抬起頭。
空洞的眼神仍舊晦澀,安戎的安慰並無法洗脫他的罪名。
“安堇永遠都不會知道你是她的生父,而我也不會和你複合,”安戎說,“如果你需要,那麽這就是我對你的懲罰,還是那句話,一切都過去了。”
alpha淡茶色的雙眼滿目悲慟地望著他。
“留下堇堇是我一個人做出的決定,她也好,我的身體也好,是我自己的責任。至於你,想想薄旻吧,他才是你的責任。”
薄凜沒有回應,他的眼神逐漸呆滯,像是完全聽不懂安戎的話一般。
這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夜晚。
真相如颶風過境,留下一地生靈塗炭,alpha的整個精神世界亂成一團糟,連帶著安戎都不得安寧。
安戎卷著被子窩在沙發上,房間裏隻留下一盞淡黃色的壁燈,黯淡的光線中,跪坐在**的薄凜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後來安戎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夜裏朦朧中醒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朝床那邊看了一眼,薄凜的姿勢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現實將他打擊得體無完膚,看著這樣的薄凜,安戎的不平和不甘,反而愈發沒著沒落。
就好似隻有狡辯拒不認罪的罪犯才會讓人義憤填膺,做錯了事的人已經供認不諱悔不當初,還能對他做什麽呢?
無可否認,即使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個男人在他的生命中扮演過的角色在曾經、現在、未來都是無可取代的。
他們做盡了最親密的事,心和心曾經貼得那麽近,感情即便過去了,卻仍舊不能否認它的存在,安戎不能眼睜睜看著曾經深愛過的人,被任何事由擊潰。
這個alpha曾經為他撐起一片天,曾經是他的安全區,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哪怕再也不屬於他,也不能倒下。
安戎不願信命,卻不得不信。
他們的宿命就是這樣,無法善始善終,但至少該各自安好。
就當作是償還以前的恩情吧。
感情的事一團亂麻,但至少在相愛之前,薄凜曾經幫過他。回I國之前,或許他還能拉他一把,為他做點什麽。
再度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安戎這麽想著。
然而再次醒來時,房間裏卻空無一人。陽台的窗簾沒有拉緊,安戎起身去看,沒看到薄凜,隻看到小桌上的煙灰缸裏塞了滿滿一缸的煙頭。
他回到房間裏,拿安堇的手機給薄凜打電話,打通了,卻是雲蔚接的電話。
“安少,稍等,我帶堇小姐過來。”雲蔚嗓音幹澀,滿是疲憊。
安戎問:“薄凜呢?”
雲蔚遲疑了幾秒,說:“等我過來再說。”
安戎隻好掛了電話,打開了房門。幾分鍾後,雲蔚牽著安堇走進來,他黑眼圈很重,顯然也是沒睡好。
雲蔚進來後站著看了安戎一會兒,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詢問他和薄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過了好半天才說:“可以問嗎?”
安戎搖頭。
雲蔚歎了口氣。
安堇走過來和安戎並排坐著,抱住了父親的手臂:“爸爸……”
安戎低頭看她,摸了摸她的頭:“沒事。”
安堇摟著他的胳膊靠在安戎的身上,一臉不安。
雲蔚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沙發裏。
“薄先生好像瘋了。”
“……什麽?”安戎抬頭看向他。
“他淩晨跑去熹城,砸了一間汽修店。”
安戎:“……汽修店?”
“你知道?”
安戎點頭。
雲蔚皺起眉:“怪不得……所以他們又找你了?”
安戎沒說話,不置可否。
“薄先生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蘇家一家人萬劫不複,”雲蔚苦笑著聳了聳肩,“還好池瑆跟著,不然他的‘暴行’現在已經傳遍全網了。”
安戎:“……”
雲蔚看著他:“還是不肯說嗎?”
安戎垂下頭,片刻後抬起頭來,臉上淡淡的沒有表情:“說不說沒什麽必要,我隻能告訴你,昨天薄凜知道了一件事,他很內疚……或者說,他快要崩潰了。”
“……”雲蔚無言以對。
如果不是薄凜先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蠢事,雲蔚怎麽都不能把“崩潰”這個詞跟薄凜聯係在一起。而如果有什麽事、什麽人能讓薄凜崩潰,即使不是安戎親口說出來的,雲蔚也隻能認為那件事跟安戎有關。
兩人沉默著看著彼此,都處於薄凜發瘋的震驚之中,好半天誰都沒能說出話來。
安堇什麽都不懂,但卻知道薄凜一定很不好,她仰著頭問父親:“爸爸,薄叔叔到底怎麽了?”
安戎心裏有點亂,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我們去找他好嗎?”安堇神色慌張,“爸爸,我有點害怕,我們去找薄叔叔吧。”
雲蔚聞言朝安戎看了過來:“去嗎?”
安戎沉默了一會兒,問:“他還在熹城?”
雲蔚看了眼手機:“剛剛池瑆發來消息,說馬上登機回赫城,熹城那邊薄董帶人過去處理了。”
“……”
“池瑆懷疑他回去還要有‘大動作’,”雲蔚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音量,收起手機,“看來我也得回去了,你呢?”
“走吧。”安戎說。
跟考古院聯絡後,安戎收好行李,帶著安堇和雲蔚飛往赫城。
飛機上手機開啟了飛行模式,落地後雲蔚剛解除飛行模式,手機鈴聲就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
簡短匆忙的通話後,雲蔚抱起安堇,用跑的往直梯跑去。
“先去停車場!”
雖然雲蔚什麽都沒說,安戎卻陡然心驚肉跳起來。
他們匆忙下了停車場,池瑆提前派了車過來等,上車後,雲蔚緩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說:“真是瘋了。”
安戎看著他。
雲蔚焦慮地咬著拇指指甲,片刻後轉過頭來看向安戎。
“薄先生是準備清算了。”
“清算什麽?”
“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的事?跟誰清算?
他真的瘋了吧?!安戎滿目震驚。
雲蔚更是蒼白著一張臉,他真的很好奇,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把薄凜刺激成這樣。這麽多年都平安無事地過來了,為什麽突然就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