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個頂流

連續幾天,嚴修群的新聞鎖定頭版頭條,直接在熱搜買房,下都下不來。

除了總經理的推波助瀾,還有不少之前被嚴修群和潘紅害過的那些藝人和經紀人。

他們有的是歌手,因為被嚴修群發布黑料,從此名氣一落千丈,現在還在到處辟謠,馬上就要慘淡退圈;

有的是演員,因為嚴修群想要他們飾演的角色,就被潘紅害得住進醫院,不僅身體受到創傷,還錯失了一個走紅的好機會。

……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背後推了一把,然後,嚴修群的新聞就遍地開花了。

蕭禾雖然知道嚴修群不簡單,可沒想到他為了成為影帝,還做過這麽多事。

不虧是大男主,手段狠辣,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隨著各種秘辛曝光,嚴修群的粉絲紛紛卷鋪蓋跑路,當初的高冷總裁人設崩塌得一點也不剩,名氣和名聲雙雙下跌。

他怎麽也沒想到,潘紅進了監獄,竟然還能操控網上的一切,而且留了這麽多後手。

等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跑到監獄,想要和潘紅求和。

探視時間好不容易申請下來,可是潘紅知道是他之後,一句話也沒有讓他說出,就直接轉身離去。

現在求和還有什麽用?

難道現在他在潘紅麵前懺悔哭訴一番,潘紅就能離開監獄似的。

嚴修群連續去了幾次,都未成功,每周一次的爆料卻沒少過,後來他也惱怒起來,不肯再去了。

而此時,《威廉》重啟。

蕭禾和導演秦勝豐一起去醫院探望了小腿骨折的謝拾年。

他本來就是“朱皓”這個角色的第一人選,無論是演技還是外形都很貼合,而且為人很好,謙遜有禮。

當初如果不是嚴修群害他受傷,早就進劇組拍攝了。

現在他的傷勢已經在恢複,按照醫生的判斷,再過半個月就可以痊愈。

秦勝豐立即重新調整拍攝順序,先拍攝威廉長大之後,和蕭禾相遇的戲份,等這部分拍攝完成後,剛好灰灰和謝拾年的傷勢痊愈,就可以進組補拍了。

謝拾年沒想到,自己的受傷牽連甚廣,聽完導演的安排,他麵色嚴肅地點頭同意。

“我會好好休養,爭取早點進組拍攝。”

聞言,秦勝豐才鬆了一口氣。

又過去一個月,灰灰和謝拾年雙雙痊愈,進組拍攝。

第一場戲,就是當初嚴修群一舉成名,獲得所有人稱讚的片段:

[朱皓將老先生推下樓,發現他氣絕後生壞心。]

當初嚴修群本色出演,完美將角色一係列的心理變化演繹得淋漓盡致,所有人都覺得已經到了巔峰。

這次重新換人,劇組裏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謝拾年的壓力瞬間拉滿,謙遜地站在旁邊,看上去和朱皓的人物形象相差甚遠。

等到一開拍,謝拾年的目光一變,臉上細微表情的轉換,讓他整個人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表演起來不急不緩,一氣嗬成。

這條剛拍完,整個片場一片寂靜,誰也不敢說話,紛紛轉頭看向導演的方向,想看看他的想法。

秦勝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表情嚴肅,一言不發,此時坐在屏幕後麵,謝拾年的表演已經結束有一會兒了,他也遲遲沒有說話。

又過了幾秒鍾,他像是才終於回神,抬頭朝周圍看去。

見大家都在看他,眼中綻放出激動的光,高興地咧嘴笑起來。

“成了!”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紛紛露出放心的笑。

在此之前,他們還擔心謝拾年超越不了嚴修群,畢竟後者可是本色出演,但剛才那組鏡頭拍完,所有人發現他們的擔心監視太多餘了。

就連秦勝豐都長長鬆了一口氣,走到謝拾年麵前,感激道:“謝謝你還願意演這個角色。”

說實話,在決定替換嚴修群的時候,他心裏有些沒底。

有嚴修群珠玉在前,還能有誰比他演得更好嗎?

秦勝豐為電影擔心,也謝拾年擔心。

嚴修群的“朱皓”是獲得大批網友認可的,謝拾年再演這個決定,肯定會被人作對比,演得不好肯定會被罵,演得類似也會被罵。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願意進組,簡直讓秦勝豐無比感激。

還好,謝拾年不愧是謝拾年,多年的反派專業戶。

他雖然和嚴修群演的是同一個角色,同樣的劇情和台詞,卻是完全不同的演繹方法。

嚴修群的表演把“惡”寫在臉上,而謝拾年將“惡”放在心裏,不聲不響,溫水煮青蛙,直到被發現的那一刻,才終於露出利爪。

這一點,剛好契合劇本中,老先生前期被蒙騙的劇情。

秦勝豐鬆了一口氣,這才是真正的實力派演員!

相信等電影正式上映後,他的表演肯定也能讓觀眾認可。

最大的問題解決後,電影的後半部分緊鑼密鼓地繼續開始拍攝。

灰灰的骨裂回複之後,也重新回到劇組。

這一次,它不用擔心再被踢了。

《威廉》開始拍攝後,蕭禾長期駐紮在劇組,等著再次看見嚴修群,已經是回公司了。

他從大廳快步走過,穿著厚厚的風衣,豎起的衣領和消瘦的顴骨形成兩條鋒利的平行線,眼窩深深凹陷,看上去十分憔悴。

估計最近還在每周一次的爆料對他影響不小。

剛開始,蕭禾覺得好奇,還每周定鬧鍾觀看,後來隨著次數越來越多,那個記者每次發布的文章,都會刷新新的認知,她就漸漸沒了興趣。

等劇組開始拍攝之後,她就徹底沒關注了。

蕭禾看著他從樓下大廳走過,身邊的劍哥瞥見,卻嚇得掉頭就跑。

“他怎麽又來了?待會兒如果他來辦公室,你可千萬別說見過我。”

“為什麽?”

劍哥皺眉苦臉道:“最近他一直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忙想辦法,要麽幫他找一個新的經紀人,要麽幫他安排新活動,我哪有那個能耐?”

現在的嚴修群已經不是定時炸彈了,是隨時都在產生核聚變的核彈,全公司的經紀人都知道這是一盤死棋,沒人願意接手。

而自從嚴修群各種上位內幕曝光後,掉節目,掉代言,掉劇本,能掉的幾乎都掉了。

現在他是兩袖清風,卻還是不甘心,總想著東山再起。

“這還能怎麽起?我看是不可能了,娛樂圈就是這樣,才華和人品,你總要占一樣吧?什麽也沒有,空有一肚子野心,能幹成什麽?地基不牢,早晚是要出事的,嚴修群不就是這樣嗎?”

劍哥眉心緊皺。

他是看不上這種藝人的。

幾年前的娛樂圈不像現在這樣虛浮,大家唱歌的唱歌,演戲的演戲,一門心思鑽研,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

但就算這樣,也有很多人不得誌。

現在投機取巧的人越來越多了,大家爭名逐利,看似娛樂圈盛世繁華,但其實隻是個空架子,能叫出代表作的藝人少之又少。

嚴修群做過的那些事,背地裏估計不少藝人也幹過。

如今他翻車了,正好可以給其他人提個醒,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所以每次嚴修群來,他都被煩得不行,能躲就躲。

“要是嚴修群見好就收,也不會翻車翻得那麽厲害。”

這時,劍哥又說道:“我昨天去見了金竹獎的頒獎評委,她說之前嚴修群在《威廉》裏演出的片段,她和其他評委當時都看過,覺得他演得很好。等上映之後,參加年末評選,獲得最佳男配角的機會很大。沒想到後來出了那麽多事,就是他太貪心了。”

本來隻想進組蹭個男配,後來發現自己的表演廣受好評,野心漸大,開始妄想改劇本成為男主。

一切的起因就在這裏。

蕭禾想起《娛樂時代》的劇情,上麵明確寫到,嚴修群在這個階段會獲得某個大獎。

或許,說的就是最佳男配角,隻不過因為他太貪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公司現在打算怎麽辦?”蕭禾問道。

劍哥:“我查過他的合約了,還有幾個月到期,接下來可能會解約吧,接下來要退圈,還是去其他經紀公司,就看他自己的判斷了。”

以他現在的名聲,幾乎沒有經紀公司願意簽他。

就算真的有,肯定也不是什麽好公司。

退圈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以嚴修群的野心,他願意離開聚光燈的環繞,泯然眾人嗎?

這時,劍哥詢問道:“對了,《威廉》拍攝得怎麽樣了?”

“已經順利殺青了,我這幾天休息。”

聞言,他微微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之前江曄替自己去片場送資料的事,緊張地問:“之前江曄是不會去片場了嗎?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蕭禾聽見這個問題,有些好奇。

“能發生什麽事?他送完資料之後,待了一天就回去了,那時候片場都沒開工。”

劍哥稍稍放心下來。

“那就好,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我有點緊張。”

蕭禾驚訝地看過來。

“他還是社恐?”

可是看江曄的情況,和她手底下的另一個社恐鍾子川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劍哥幹笑了兩聲。

“算是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蕭禾作為一個入行兩年的經紀人,竟然不認識江曄,不過能瞞一天能算一天吧。

那段曆史,江曄應該也不想再想起了。

《威廉》一殺青,蕭禾進入難得的休假期。

每天帶著威廉在公司裏亂晃,沒過兩天,總經理把灰灰也帶了過來。

他把蕭禾叫到辦公室。

“灰灰這段時間在家裏吵著要見威廉,我實在受不了了。”

話音剛落,灰灰就甩著尾巴從辦公室下麵鑽了出來,衝過來和蕭禾貼貼。

自從傷勢恢複之後,它又長得圓圓滾滾,身上的毛蓬鬆柔軟,遠遠看過去像個球,活蹦亂跳地。

蕭禾把它帶回辦公室,交給威廉。

威廉前一秒還在享受單身貴族生活,當場吃鞥為單身奶爸,一臉無語地看著威廉爬上沙發,摔跤,再爬上沙發……

不斷重複。

蠢笨的樣子實在很丟狼犬的臉。

於是當天,威廉帶著灰灰開始特訓。

隻不過它的特訓教程和蕭禾來的有所不同。

第一課,就是學會賣萌索要零食。

短短一早上,一大一小就把公司不少員工的庫存掏空了,惹得不少人在公司群裏哭嚎。

威廉和灰灰則吃得肚子圓鼓鼓,趴在沙發上睡覺啊。

第二課,巡邏。

全公司的人每天中午,都能準時看到一大一小兩隻狼犬踢著正步,從公司走廊和大廳走過。

前麵的威廉威風凜凜,麵色嚴肅,走路帶風。

後麵的灰灰也有樣學樣,歪歪扭扭地跟著。

總經理不止一次站在走廊上,欣慰地看著灰灰。

“你看它的步伐,很快就能和威廉一樣帥了!”

蕭禾深表懷疑。

灰灰每次麵對威廉的時候,都是舔狗本狗,身後的尾巴直接搖成直升機,差點帶著自己起飛,沒有一點狼犬的嚴肅沉穩。

不過現在來看,還是很可愛的。

而威廉要教導灰灰的第三課,就是認清楚,蕭禾雖然是主人,但他們的衣食父母另有其人。

兩隻狗來到位於21樓的剪輯室。

威廉熟練地用爪子扒拉了兩次門。

沒過幾秒,剪輯室的門打開。

江曄一看見外麵的一大一小,打開保鮮盒,拿出還熱著的牛肉。

灰灰嗅了嗅空氣中的香氣,眼睛瞬間放光,連忙撲過去,半個身體都埋進保險盒裏狼吞虎咽起來。

在總經理家的時候,它隻吃過罐頭和狗糧,還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威廉站在旁邊等它吃完了,才朝江曄抬了抬手,對灰灰暗示:

【看見這個,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

灰灰小腦瓜子一分析,大哥帶我巡視領地,還讓我吃這麽好吃的東西,頓時更喜歡威廉了。

幾乎每天,蕭禾都能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見它們的身影。

如果不是每天下班的時候,總經理都會準時來接狗子回去,她簡直懷疑,灰灰到底是不是已經把這裏當做自己家了。

尤其是最近,灰灰正在一步步往蕭禾的辦公室裏搬運東西。

剛開始,蕭禾正在工作,突然感覺小腿被撥動,低頭一看,灰灰嘴裏叼著一包紙巾,眼睛亮晶晶,身後的尾巴搖來搖去。

等蕭禾一伸手,就馬上把紙巾放在她的手上。

慢慢地,灰灰叼來給蕭禾的東西越來越多。

紙巾、鋼筆、拖鞋、皮鞋……

每次都跟撿到寶一樣,放在蕭禾的麵前,然後翹著尾巴等待誇獎。

剛開始,蕭禾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直到後來有一天,公司員工群裏,總經理在裏麵破口大罵:

【究竟是誰在偷偷拿我的東西?】

【拿紙巾,拿鋼筆,這也就算了,你連我的皮鞋也拿?你要我的皮鞋能幹什麽!?變態!】

【最好不要讓我抓到你,抓到就是開除!】

【我們公司不需要小偷!】

員工們都在下麵議論,說誰膽子這麽大,偷東西竟然敢偷到總經理的頭上。

蕭禾看著角落的皮鞋陷入沉思。

一抬頭,看見灰灰嘴裏叼著一份文件,搖著尾巴,興高采烈地走進來,把東西放進她手裏。

然後端正坐好,期待地看著她,希望能得到和以前一樣的撫摸。

蕭禾翻開文件一看,看見上麵寫著總經理的大名。

“……”

又看了看灰灰驕傲的小表情,最後還是拿起手機,聯絡了正在公司員工群破口大罵小偷卑鄙無恥、心懷不軌的總經理。

三分鍾後,總經理一隻腳穿著皮鞋,另一隻腳踩著拖鞋,姍姍來遲。

他瞪著蕭禾辦公室角落的那個箱子。

裏麵的東西全部都很眼熟。

不僅有他丟失的四五包紙巾,三支鋼筆和一頂假發,還有他今天早上才剛剛丟失的一隻皮鞋。

灰灰則坐在箱子旁邊,表情無辜。

總經理倒吸一口氣,本來怒氣衝衝趕來,看見它這樣,氣全散了,罵罵咧咧穿皮鞋。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說完,轉頭看向蕭禾。

“這麽說,這段時間,我的狗一直在偷我的東西養你?”

蕭禾:……

“雖然但是,是這樣。”

總經理一聽,更氣了,有一種被狗綠了的感覺。

“對了,總經理,今天早上灰灰還叼來了這個。”

蕭禾把剛才灰灰給她的文件遞過來。

“這是我找了一早上的文件!”

總經理驚呼一聲,連忙接過去,仔細翻著看了看,緊張地問:“你沒看裏麵的內容吧?”

蕭禾搖頭。

剛才她一看總經理的名字在上麵,就沒繼續往裏翻了。

不過,文件封麵上倒是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

《唱作人》企劃書

“《唱作人》是公司籌備的新項目嗎?”蕭禾問道。

總經理剛穿好鞋,看了她一眼,才微微點頭。

“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馬上就要投入準備了。從五年前開始,國內樂壇形勢就一直低迷,沒有新生代歌手產出,大家都一窩蜂湧去拍電影和上綜藝,新歌越來越少。”

“其實從去年開始,公司就聯合了幾位知名音樂製作人在籌備這個節目了。”

“《唱作人》這個節目將會麵向全國推廣,隻要是會寫歌、會唱歌的人,無論是明星還是素人都可以來參加。”

“獲獎或者表現不錯的選手都能簽約,發布個人專輯。我們打算引入一批新人,為樂壇注入新鮮血液,激活這片沉寂已久的市場。”

總經理說完,詢問道:“蕭禾,你有推薦的人嗎?也可以來參加比賽。”

蕭禾搖了搖頭。

她帶的藝人中有演員,有上綜藝節目的專家導師,也有舞蹈演員,甚至連萌寵和童星都有,就是沒有歌手。

歌手和其他藝人有所不同。

一名出色的歌手,除了要有出色的唱功,還需要掌握部分樂器、樂理,甚至要自己作詞作曲,要求極高。

想要找到這樣的好歌手,可遇不可得。

這可能就是樂壇如今低迷的原因吧?

再加上現在樂壇不景氣,收入不高,所以更多藝人寧願去拍戲,也不肯成為專職歌手。

總經理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將《唱作人》的企劃書收好。

”希望這次的企劃書能找到好歌手,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一首好歌了。”

說完,才帶著灰灰離開。

說到好歌,蕭禾立即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在劍哥車上聽見的那段獨唱。

那首歌應該算得上好歌吧?

隻不過這麽久了,公司也沒有發布。

劍哥不肯透露,蕭禾並沒有放棄,隔三差五就在網上搜索相關消息。

她隱約記得歌詞中的一兩個關鍵字,可無論怎麽檢索,都找不到她想要的結果,也聽不到那個聲音。

過了幾天,蕭禾罕見地再一次失眠了。

剛躺下,腦海中浮現出永遠也殺不完,看不到盡頭的喪屍群。

她緊皺雙眉,硬生生扛到深夜,最後還是坐了起來,無比思念當初在劍哥車上聽到的那首歌。

低沉慵懶的男聲,帶著略微的沙啞,像沙灘上被海浪細細衝刷過的白色砂礫。

隻是輕輕哼唱,就能感覺到清風拂起水波,沙灘上傳來陣陣海鷗的叫聲,椰樹陽光,讓人向往。

可自從那天之後,蕭禾就沒有再聽過這首歌了。

唯一一次是在小魚島上,她半夢半醒間,感覺在海風的聲音裏又聽見有人在唱歌,但到底是不是夢,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此時已經是半夜三點了。

蕭禾有些焦躁,抱著一絲希望打開手機,再次輸入關鍵詞開始檢索。

找了一圈,無意間點進了平台直播間。

這麽晚,很多直播間都已經關閉了,少數的幾個雖然在唱歌,卻是一陣鬼哭狼嚎,聽得蕭禾頭痛欲裂。

情緒沒有被平複,反而更鬧心了。

正當她準備退出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界麵跳轉到下一個直播間。

看見滿屏幕黑色,蕭禾還以為主播已經下線,正準備關閉時,一陣悠揚舒緩的男聲緩緩傳來。

這歌聲清澈卻不尖銳,舒緩中帶著溫情,仿佛夜鶯歌唱,剛開口就瞬間讓人眼前一亮。

蕭禾關手機的動作因為它而暫停。

歌聲還在繼續。

能聽出主播使用的演唱設備並不算很好,偶爾會帶著滋啦滋啦的輕微雜音,伴奏的聲音有點小,他像是在壓著嗓子唱歌,但就算這樣,也難掩歌聲中強大的穿透力。

這樣清透的男聲,就算在樂壇也很少見。

蕭禾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幾天總經理提到的《唱作人》企劃,目前已經投放出去了,聽說有不少人在報名,眼前這個主播應該很適合去參賽。

隻不過,這個直播間的熱度少得可憐。

個人主頁上沒有曆史上播記錄,總播出時長也才二十多個小時,粉絲關注隻有三位數。

因為現在是大半夜直播,直播間的觀眾更是寥寥無幾,加上蕭禾一共才五個人。

屏幕一片漆黑,沒有露臉。

在娛樂業蓬勃發展的當下,不露麵的主播基本上紅不起來。

但主播卻唱得很認真。

唱完第一首歌,他小聲說:“我最近寫了一首新歌,叫《深淵》,這是第一次唱,我想唱給大家聽一聽。”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害羞,似乎就算直播間人數不多,不露麵,他也覺得緊張和不好意思。

而他口中的大家,隻有五個人。

接下來就是一段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似乎在做準備,在等待的期間,五個觀眾又走了兩人。

蕭禾耐心地等待著。

很快,一段絲滑的吉他聲傳來。

輕輕彈奏著音符,主播開始輕聲演唱。

這是他自己寫的歌,蕭禾以前從未聽過,卻意外覺得不錯。

歌詞描繪了一個黑暗無底的深淵,看不見陽光和希望。

和歌詞相反的,是主播清澈的嗓音和唱腔,其實又在講述著希望。

兩種截然相反的理念在同一首歌裏交織融合,帶來一種其妙的感覺,一曲作罷,蕭禾的心情竟然慢慢平複下來。

雖然不如在劍哥車上聽到的那首歌,但這首《深淵》,是她最近聽過唯一能起作用的歌曲了。

蕭禾正想著,直播間裏突然傳來一段熟悉的旋律:

穿過——的城市廢墟,來到你身邊

聆聽,是你的聲音

陽光落下

別怕,張開雙手,會感受到心跳的溫度

……

歌聲斷斷續續,有個別詞語和蕭禾記憶中有出入,但整體旋律是一樣的。

蕭禾頓時已經一驚,連忙坐起來,把直播間聲音調到最高。

此時,主播剛剛完成自作曲的演唱,正在調吉他弦,一邊調,一邊漫不經心地哼唱。

他似乎隻會唱這一段,一直反複唱了兩遍。

但這已經足夠了,蕭禾心中一陣狂喜。

找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

劍哥不是說,這首歌是沒有發布過的歌曲嗎?

這個主播怎麽知道?

蕭禾此時已經管不了太多,馬上點開主播界麵私信:

【你好,我剛才在直播間聽到了你的演唱,無論是翻唱還是自作曲都很好聽,我覺得你可以考慮參加《唱作人》的海選活動嗎?另外,請問你一邊調琴弦,一邊哼唱的那首歌叫什麽名字?】

私信發出,蕭禾緊張地等了一會兒,卻遲遲沒有收到回複。

過了幾分鍾,反而是直播間關閉,主播下播了。

蕭禾有些失望,反複確定對方沒有回複之後,隻能作罷。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窄小的儲物間裏,一盞微弱的燈發出光線,照亮了周圍不大的空間。

本來應該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此時被放進一張窄小的鋼架床,略帶潮濕的被子整齊地疊好,放在床尾。

剩下的空間則被一個簡易衣櫃塞得滿滿的,門的旁邊則放著一張椅子,上麵擺放著一個已經碎屏的手機。

手機上正在顯示直播間後台。

坐在椅子前的少年戴著耳機,驚喜萬分地看著自己剛剛收到的私信。

這是他斷斷續續直播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收到私信。

他睜大眼睛,微微舉起手機,不斷變換角度,透過已經出現裂痕的屏幕仔細辨析上麵的內容。

你好,我剛才在直播間聽到了你的演唱,無論是翻唱還是自作曲都很好聽,我覺得你可以考慮參加《唱作人》的海選活動嗎?另外,請問你一邊調琴弦,一邊哼唱的那首歌叫什麽名字?

好聽?

這兩個字瞬間讓他激動起來,眼睛裏綻放出光彩。

有觀眾說他唱的歌好聽!

少年激動地想要站起來,卻不小心撞到了牆壁,隻能微微弓著腰,喜悅地將這條私信反複看了好幾遍。

暗自高興了一會兒,才看到“唱作人”這三個字,目光猶豫起來。

這個節目他也聽說過,最近正在報名海選,隻要把自己創作的歌曲發送到指定郵箱,通過的人就可以參加第二輪。

他手上確實有一首自己很滿意的歌,就是剛才演唱過的《深淵》。

要把它送去參賽嗎?

少年心中猶豫不決,這時,儲物間的門突然被敲響。

“飛光,你睡了嗎?”

中年女人溫和的聲音傳來。

宋飛光立即將手機塞到枕頭下麵。“還沒有呢,羅阿姨。”

聞言,羅應蓮轉動門把手,剛打開一條縫隙,看見裏麵透出的微光,嚇得連忙後退一步,道:

“你先把燈關了。”

“……好。”

宋飛光應了一聲,抬手將台燈熄滅,本來就不怎麽亮的儲物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羅應蓮卻像是鬆了一口氣,這時才推門進去,笑著道:“這麽晚了還沒睡,你又在網上唱歌?”

“對不起,吵到你們了嗎?”

“我是覺得你身體本來就不好,總熬夜太傷身,萬一出了什麽事,去醫院又要花一大筆錢。之前幫你治病就花了不少,你爸媽也沒留下什麽財產,全靠我家撐著,你叔叔和我都覺得很吃力。”

黑暗中,隻能隱約看見兩人的輪廓。

宋飛光低著頭,有些自責。

“對不起,羅阿姨,我以後會注意的。”

聞言,羅應蓮笑了笑,語氣和藹。

“以前咱們是鄰居,自從你家出了事,你爸媽過世,你就一直住在我家,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麽客氣。”

“嗯……”

宋飛光低低應了一聲。

羅應蓮又道:“對了,上次我聽你說,你還給自己寫了幾首歌,能給我看看嗎?”

說起這個,宋飛光眼睛一亮,激動地點了點頭。

“好!”

說完,轉身從枕頭下麵拿出四五張樂譜。

“羅阿姨,這些都是我寫的。”

儲物間裏沒有光,羅應蓮眯著眼睛看了看,辨認出幾張紙來,看不清上麵是什麽。

不過,她不懂樂譜,就算看得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她直接道:“你最滿意的一首是什麽?”

宋飛光驚訝地抬頭看向羅應蓮。

他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眼睛適應了環境,能看出對方臉上溫和慈愛的表情。

於是他想了想,將剛才在直播間裏唱過的《深淵》找出來。

“這個,是我最喜歡的。”

聞言,羅應蓮激動地接過來,拿在手裏。

“飛光,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韜韜從小就喜歡唱歌,參加過好幾個比賽都得獎了。本來呢,他打算去參加最近的一個比賽,叫《唱作人》,聽說隻要表現好,就能簽約出道當歌手了。”

“可韜韜寫了幾首歌,都不太合適,我馬上就想到你了,你這麽會寫歌,有才氣,這首歌放在你這兒多浪費啊。不如讓韜韜帶這首歌去參加比賽,肯定能有一個好成績。”

宋飛光愣住。

那個《唱作人》的比賽,他本來也想去的。

而且這個比賽不是要求,選手必須唱自己創作的歌曲嗎?

“羅阿姨,您要拿這首歌去參賽?可是剛才我已經在直播間唱過了。”他小聲說道。

羅應蓮爽朗地笑著擺了擺手。

“沒關係,沒關係,你的直播間才幾個人?隻要你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

“……”

宋飛光沉默下來,低著頭不說話。

羅應蓮把手裏的樂譜一折,放進自己口袋裏,站起身走到門口,道:“你快睡吧,以後別在網上唱歌了,網上那些都不是什麽好人,我怕你被騙。”

說完,迅速出門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宋飛光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才抬手打開台燈。

昏黃的燈光再度照亮不大的儲物間,少年低頭坐在鋼板**,從寬大的衣服領口處,能看見他的皮膚凹凸不平,被火舌吻過的疤痕從他的下巴,一直蔓延到脖子,然後是胸口、肩背、手臂……

甚至就連撥弄琴弦的手指也難逃一劫。

他緩緩抬起頭,漂亮的黑色眼睛清澈幹淨,仿佛浸泡在泉水裏的黑曜石般透亮,修長的睫毛微微上翹,精致得讓人讚歎。

但是在眼睛以下的半張麵孔,卻布滿被火燒過的痕跡,凹凸不平的疤痕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恐怖至極。

上半張臉是天使,下半張臉卻宛如地獄裏的魔鬼一般。

如果不開燈,根本沒有人敢直視。

宋飛光看著鏡子中醜陋的自己,抓起樂譜重新塞回枕頭下麵。

“這些東西在我手裏,確實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