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次見麵來的突然,梁世京自己也有些驚訝。
眼前的這個女生和幾天前的乖巧判若兩人。
她今天隻穿了件白色短袖,頭發掖在耳後,用黑色的細發夾固定住,右耳骨上戴著個銀質的蛇形耳掛,有些翹的發尾彎彎垂在鎖骨處,露出一張化了淡妝的精致小臉。
神情又恢複到了兩人第一次在校門口初見麵時的樣子,有些淡淡的疏離。
梁世京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她臉紅的樣子。
自己隨便逗兩句,她就慌張無措得像隻認生的小貓。眼睛裏寫滿期待,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她隻會在自己麵前露出這副神情一樣。
梁世京惡劣地想,怪不得白堂英在看她的時候,會露出那種表情。
確實有點意思。
梁世京覺得自己被挑起了興趣。
而金橘在看見梁世京的時候愣了兩秒,心跳地如同在哐哐撞大牆,但麵上馬上恢複如初,衝人禮貌點點頭打了招呼。
“你好,老板正在忙,兩位先到樓上稍等片刻。”她說完領著人往樓上走。
原湊跟在後頭,挨著梁世京又開始嘴賤:“我哥的店竟然還有這種類型的美女。”末了,又加了一句:“是我的菜,就是太冷淡了。”
他流裏流氣地說完,再抬眼就見梁大少爺瞥了自己一眼,冷哼道:“你一天不嘴賤會死嗎?”
原湊:“……”
我說什麽了嗎?
梁世京卻沒管他,已經走了上去。
樓上布置錯落有局,在樓下感覺不到,上來才發現二樓空間挺寬闊。
外麵圍角擺放著沙發茶幾,像是休息區。對麵是沒有隱蔽的單個位置。旁邊有幾間房間,有的門半掩著。
金橘把人帶到其中一間,接著端了兩杯茶水進來。自始至終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可是仍感覺如芒在背。
梁世京的目光一直在跟著她。
金橘感覺手心都要出汗,不敢多停留,正要推門出去,聽見梁世京問:“可以抽煙嗎?”
他的感冒應該是好了,聲音聽著和前幾日有點不同,但是依舊好聽。
有些低沉,音節滾在嗓子裏,磨砂似的,很性感。
金橘聽著有些動心,回身說不可以,卻見梁世京嘴角噙著笑。
那笑帶著點玩味的意思,看得金橘心尖顫了顫。
他是故意的。
金橘才意識到。
梁世京還在眼睛含笑地看著她,金橘趕緊推門走了出去,原湊坐在一旁全看在眼裏,忽然就明白了。
剛還在納悶自己不過是稱讚了兩句,怎麽就被梁大少爺懟了?合著原因在這。
原湊驚訝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不得了啊!我們京爺剛是鐵樹開花了嗎?竟然在撩妹!”
說著從沙發那頭擠過來。
“不過你竟然喜歡這款,雖然是有點小漂亮吧,但跟我們學院的那些比起來,還是太寡淡了。”
他嘰嘰喳喳,逼話一大堆,聽得梁世京頭疼,抬起手肘就給了他肚子一下。
“給老子閉嘴,再亂叫給你順窗戶丟出去!”說完懶懶靠在沙發背上,摸出口袋裏的手機回消息。
微信界麵。
周見山:【晚上來不來?】
梁世京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秒,打了個“來”字發過去,退出聊天界麵的時候聽見原湊說:
“對了,新麗那邊說,過兩天有個平麵拍攝,問我們去不去?”
“不去。”梁世京想都沒想拒絕了。
“聽說這次的拍攝可是大牌,這個數。”原湊用手比了一個六。
梁世京淡淡挑起眼皮看了一眼:“沒興趣,我又不是為了錢才做的。”
“我爸嫌我做模特丟人現眼,反正他越不高興,我就越高興,錢什麽的,哪有我高興重要。”
太可惡了,原湊“嘖嘖”兩聲,一邊感歎梁世京的性格惡劣,一邊在心裏狠狠仇富。
哪有人跟錢過不去的?
“晚上周見山有個局。”梁世京想起剛剛的消息,“在北郊國道,我答應了。”
原湊一聽有局立馬來了精神。
“那你今天可得帶小巴巴去,想起上次他們犯規,讓我輸給了那輛大G就來氣!”
梁世京沒接話,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其實不用原湊說,他也是同樣的打算。賽車有賽車的規矩,那群人不懂規矩,就要有人來教他們什麽是規矩。
接待室外。
金橘正在捧著iPad畫稿子,抬頭見原照從房間走了出來。
“裏麵那個完工了,等他出來送他到樓下就行。”
金橘說好,接下原照脫下來的圍裙。
原照轉身往接待室走,走了兩步又突然轉回來。
“哦對了,你的那個顧客臨時取消預約了,我今兒估計也要早點走,所以你等會兒早點下班吧。”
“還有,你上次畫的那個圖,有人買了,錢到時候打你賬上。”
“真的?”金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照哼哼笑了兩聲,“那還有假?你可是我徒弟,繼續努力。”說完又丟了句“幸好你之前來了我的店”進了接待室。
金橘默默站在原地,笑得開心,心裏也這樣覺得。她左臂上的圖案就是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去原照的店裏紋的。
人和人有時候真的很講究緣分兩個字。
當時走的時候,原照擔心金橘第一次紋身沒經驗,所以特意加了微信,然後後來他的店搬遷到上美附近,金橘就看見了原照發的那條朋友圈廣告。
正巧那時,金橘因為金淑霞讓她考研從而留校上美的事,兩人起了爭執,金橘不想再被母親策劃自己的人生,於是鬼使神差地來了原照的店學習紋身。
然後就做到了現在,且越做越喜歡。第一次有了完全沒有被母親霸占的事情。
命運的齒輪一環扣一環。
這次的轉動讓金橘擁有了屬於自己人生的選擇權。
金橘望向窗外,外麵的積雪已經融化得幹淨,仿佛代表著舊的一年已經過去。
新的事物可能就要在新年後出現。
接待室的門打開時,金橘手裏的稿子還在收尾中。
她換了位置坐在了樓下的吧台。
可能是畫畫的時候養成了習慣,所以一旦畫得入神,她就容易失去對周圍環境的感應。
梁世京最後從樓梯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場景。
薄薄的一片背微微弓起,印出漂亮的肩胛骨,細細的雙臂擱在平板的兩邊,隨著筆的動作抖動,仿佛振翅欲飛的蝴蝶,直到梁世京走近都未察覺。
平板上畫的是支燃燒著太陽的火焰。
“很漂亮。”梁世京出聲誇獎。
結果頭頂上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金橘嚇得一跳,身體條件反射往後縮就要摔倒。
梁世京伸手攬了一下。
這一攬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超級近,金橘又聞到那股淡淡混著橘子香的煙草味道。
再抬眼發現梁世京正好也在看著自己。
兩人對視著竟誰也沒有挪開視線。
店裏播放的女聲情歌正好唱到**。
——
愛情好像流沙
我不掙紮
隨它去吧
我不害怕
音樂纏綿悠揚。
幾秒後,金橘主動先把目光移開,看向門口的時候臉頰溫度迅速升高。
梁世京總有能把人看得臉熱的本領。
金橘趕緊說:“謝謝。”
然後捧著平板從高腳凳上快速下來,結果越著急越出亂子,一腳踩空,下秒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控製,直接栽到了身旁的梁世京懷裏。
那股好聞的清香味直直撲進金橘鼻子裏,腰上透著衣服的布料傳來了人體的溫度。
是梁世京情急之下攬住自己的手。
“咚咚”的心跳聲炸在耳際,金橘一時都不分清是不是自己的,連起身都忘記了。
然後梁世京似乎是俯下了身子,語氣慵懶,漫不經心地附耳低笑了聲:
“怎麽?睡著了?”
他溫熱的吞吐氣息燙在金橘的耳朵上,仿佛把人心髒都拿捏住了一樣。
金橘臉頰的溫度在那一刻蔓延到了脖子,抱著平板如同彈簧般迅速離開了梁世京的懷裏。
丟臉又丟人。
羞的,躁的,心虛的,混成一團,金橘感覺脖子都在發燙。
“臥槽!”
一道男聲突然插進來。
原湊站在門口一臉茫然:“你倆這麽快就抱上了?京爺你也忒不厚道了!虧我還在門口想你怎麽還不出來!”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金橘趕忙手忙腳亂地否認。
說完偷偷用餘光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梁世京,見他仍是一副沒有什麽情緒的表情,加快的心跳又慢慢降了下來。
“不是什麽不是?”原湊走過來,“抱都抱了。”
他的表情完全是看熱鬧的樣子。金橘的手指不自覺摳了摳平板的外殼,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原照開口打了圓場。金橘這才看見他一直站在原湊身後。
“小橘,收拾收拾,今天早點下班。”說完扭頭把拱事的原湊往外攆。
“你出去等我,我去拿個手機就出來。”
原湊不情不願從店裏走了出去。梁世京跟著也出了店,敲開zippo燃了隻煙。
“你等會兒不一起走?”
原湊一臉的要死不活:“是啊,沒談妥,我哥要我今天和他一起吃晚飯,還說要我從明天開始,每天都來店裏報道。”
梁世京指間夾著煙,食指撣了撣煙灰,衝原湊苦逼的臉吐了個白色煙圈:“不想就拒絕唄。”
原湊看著那些煙霧在空中上升然後消散,蹲在地上深深歎了一口氣,放棄掙紮,“可是我哥知道我買車的事了。”
梁世京唇角翹起,不置可否。
“誰讓你傻逼,買車用你哥給的卡,他知道不是遲早的事?”
原湊自己也對自己的智商抓狂,但如今說再多也於事無補,隻能乖乖認栽。
他的樣子實在太像一隻被馴服的哈士奇。
梁世京看地想笑,把煙蒂摁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扔了進去,說:“狗是鬥不過狐狸的。”
原湊愣怔了幾秒鍾,忽然明白過來,梁世京說的那隻狗是自己,起身就撲過去,嘴裏念念有詞:“我才不是狗!”
金橘和原照走出來時,兩人已經扭打一團,或者準確來說,是原湊單方麵被打,伴著隱約的“狐狸”“狗”什麽的對話。
原照大步走過去,一把把原湊扯了過來,“原湊,你怎麽能打同學呢?”
原湊一聽,滿臉震驚又委屈:“哥,你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金橘低頭忍笑,心想原來他們兩是兄弟啊。
原照則是直接忽視原湊的話,轉過身問金橘回哪裏,可以捎帶她一程。
金橘連連擺手,說不用,太麻煩了,自己坐公車就行。
原照沒答應,說沒事,送女孩子回家是我們男生的職責嘛。
原湊在旁邊努嘴,小聲嘀咕:“就你這年紀還男生呢……”
金橘實在不想麻煩人,沒改口,還是拒絕說不用。
原照這時還想說什麽,一直圍觀的梁世京突然開了口。
他說:“沒事的原哥,我送小橘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