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正如他所言, 君晏吃完飯後,不動聲色地將碗放在水池裏洗了。

接著什麽也沒有說便走了。

真,真走了。

景良途夢遊一般看著他規規矩矩地推門離開, 心想自己剛才的那番心理準備豈不都是白做了。

他差點沒反應過來。

怎麽回事,男人放棄的都這麽快的嗎?一點緩衝的空間也沒有?

眼前這個情況完全是他始料未及的。

景良途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抬頭望天, 苦澀和惆悵一同湧了上來,他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不應該啊,君晏僅僅隻是誤以為那場結婚宴跟自己有什麽關係, 當天晚上竟然就連夜趕回來確認情況。

那樣的在意,會在頃刻間突然改變嗎?

可是麵對現在這個情況,景良途雖然不願意相信, 但是他也知道, 光憑自己瞎猜也無法準確的把握到君晏的真實想法。

說不定, 正是因為他連夜趕回家,得到的卻隻是自己的逃避,所以他思來想去覺得其實很不值得, 於是便放下了呢?

付出的越多, 在得到與期望中不匹配的結果之後, 那頃刻間崩塌的信念足以摧毀那洶湧的愛。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景良途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仰起頭來, 後腦勺枕在椅子上, 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心情十分複雜。

大概自己這段時間的逃避, 是真的傷到了他吧。

將心比心, 如果是自己遇到一個想追求, 但是對方卻對自己絲毫不在意的人, 想必他原本炙熱的心意也會被一杯杯冷水撲滅,最終燒為灰燼,成為一蹶不振的失望的吧。

景良途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湧出一股負罪感。

隻是現在,人已經被他傷透了,放棄了,他該怎麽辦?

......

在這之後,他偷偷關注過君晏,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下自己了。

但是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景良途發覺自己跟君晏的接觸變得很少。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跟君晏的大部分聯係其實是對方主動維係的。

這樣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會突然被拉遠,無法扭轉。

原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這麽多的巧合,隻是對方努力的搭橋牽線,是自己所看不到的罷了。

倘若是以前的景良途,大概會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自家的鄰居不會再來糾纏自己。

但是現在的景良途好不容易才認清自己的內心,卻又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倆的關係就這樣夭折。

他的運氣怎麽會爛成這個樣子!!!

難道他這輩子就注定與愛情無緣了嗎?

這也太悲催了吧!

原本他們兩個人就因為之前的事情有一點點隔閡,再加上景良途和君晏最近的工作都十分繁忙,兩個人最多的見麵大概就是早上去公司時偶遇後那一點交流。

別說是普通朋友了,景良途感覺現在隨便撿個路人都比他們兩個人之間相處親熱。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一旦開始的時候不說話不溝通,越是到後麵,開口越難。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複雜。

景良途心不在焉地去公司處理工作,因為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他很難集中精神。

因為沒什麽工作效率,景良途幹脆忙裏偷閑,一隻手托著臉,漫不經心地打開微博,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看著博主們分享的故事,胡思亂想著。

這時候,他看見了一個故事博主在分享一個男孩的戀愛經曆。

這個男孩起初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由於一點點誤會,他們兩個人關係漸漸疏遠。兩

個人都很驕傲,誰也不願意先低下頭向對方服軟,原本親密的兩個人慢慢失去聯係,就算再次相見,關係也變得陌生。

“.......”

簡直跟照鏡子似的。

景良途心想你幹脆報我名字算了。

因為看見了這個,景良途原本不安的心情就變得更加惶恐。

在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情緒體驗的。

但是當他切身體會到君晏正在離他越來越遠時,那種對於失去的恐懼便越來越強烈。

景良途是一個戀舊的人,就算是很多年前買的東西,哪怕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他也不會丟。

人,也是如此。

當他意識到君晏正在如他原本期待的那樣疏遠自己後,他的心就好像瞬間脫離了安全區一樣,不受控製地感受到了一股缺氧般的陣痛。

他身體的本能似乎已經告訴了他,這個人對自己有多麽的重要。

最令人失落的是,明明隻要他發現地再早一點點,君晏就不會放棄了。

一點點,就差那麽一點點啊。

景良途簡直欲哭無淚。

晚上,失魂落魄的景良途回到家裏,為了放空自己,幹脆洗了一個熱水澡。

熱水從自己身上淌過的時候,思緒會隨著嘩啦啦的水聲慢慢沉澱,幫助他忘記這些時間積攢下來的煩惱。

景良途在自己身上打上肥皂後,正打算衝洗,卻發現已經沒有了熱水。

他按住淋浴的手驀地僵硬。

景良途為了圖方便,每一次都會交大筆的水電費,然後便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不再惦記。

可這樣做就很有可能遇到像他這樣的突發狀況。

就是突然停水停電。

有一句話說的好,人真的是禍不單行。

現在是周末,物業不上班,他想交都交不了。

而且他身上才剛剛打過了肥皂,這玩意具有腐蝕性,長時間留在身上並不好。景良途想了想,最後決定幹脆用冷水湊合一下。

現在的天氣還十分寒冷,這樣的操作簡直將他凍得不行。

唯一讓他產生安慰的是自己頭發已經洗好了,隻是沒有電,沒辦法用吹風機,待會他隻能頂著一頭濕發在屋裏遊走。

因為房裏很黑,衝洗完畢後的景良途隨便裹了一下浴巾便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四處摩挲著自己的手機。

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機,他打開屏幕,房間裏終於有了點微弱的亮光。

因為剛剛用冷水衝洗了身子,景良途現在被凍的牙齒打顫,想要開空調時才意識到現在停電,這玩意根本就用不了。

景良途的心中不禁生出了濃濃的挫敗感。

雖然他的事業很成功,但是在生活上,他總是不上心,日子過得稀裏糊塗的。

他養的兩隻狗現在已經在房間裏睡熟了,對於自家主人的遭遇完全不知情。

當然,就算它們知情,也是什麽也做不了的。

現在他手機的電量不足,他在房間裏抓瞎,心裏一陣委屈。

他冷得搓手,心裏在糾結著要不要去君晏家裏避避難。

但是.....現在過去,會不會太冒昧了呢?

那個時候,景良途突然意識到,原來距離感一旦形成,就算是曾經再親近的人,也會變得陌生。

就算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情,對他們而言也會變得十分困難。

景良途的心裏感受到了一陣失落。

現在連梁懸墨那廝都結婚了,他不可能大晚上的去叨擾。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景良途居然無端生出一股無家可歸的感覺。

真是寒酸又淒涼。

明明放在以前,這對他來說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才對。

怎麽現在會困難成這樣?

景良途蹲坐在沙發上,可憐巴巴的抱住自己,想著今天晚上幹脆就早點睡吧,夢裏啥都有。

這個時候,景良途養的狗突然醒來了一隻,

它悠哉悠哉地從房間裏跑了出來,看見沙發上坐著哀默大於心死的景良途,小小的腦袋瓜子陷入了思考。

須臾,它好像悟到了什麽,邁著兩個小短腿,千辛萬苦地將自己的狗盆推到景良途的麵前,將自己的剩飯大方地讓給景良途吃,臉上還一副“這個家沒我得散” 的得瑟表情。

景良途臉色一黑。

前有梁懸墨陪老婆,

今有他景良途陪狗。

人與人的差距怎麽可以這麽大呢!

悲傷至極的景良途隻能將身嬌體弱的自己往被窩裏一塞,神情麻木,看淡紅塵,立地成佛。

不關心,不在意。

不在意就不會痛。

正這麽深夜emo著,不知過了多久,錯覺般的,景良途好像聽見了一陣均勻的敲門聲。

他抬起了眼睛。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景良途磨磨蹭蹭地從**下來,挪到門前,小心翼翼地對著貓眼看向門外。

從貓眼裏,他看見了君晏那張好看到人神共憤的臉。

僅僅隻是那一眼,景良途的心跳突然快了一瞬,呼吸急促。

他心無防備地推開了房門。

借著外麵的燈光,君晏看清了景良途的臉。

他的頭發是濕潤的,還在滴水,看起來隻是被毛巾粗略地擦過,還沒有完全擦幹。

雖然還沒有觸碰到他,但是君晏大概能猜到,現在景良途的手,一定很冰。

君晏忍不住心疼了。

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隻要稍微不注意,這個人就會照顧不好自己,把自己弄得一團糟。

他對於照顧自己這件事情總是顯得很笨拙。

就好像他的身邊,天生缺個我。

我們合該在一起。

景良途看見他之後,眼中一瞬間生出來見到救命稻草般的欣喜。

每次見到這個人,心理總會無端感受到一股可靠。

君晏似乎是怕他誤會自己深夜造訪的來意,於是解釋道:“我是從公司忙完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家裏的燈是滅著的,我心裏覺得有一點奇怪,於是想來看看。”

景良途便將自己今晚的遭遇說出來,對著君晏大倒苦水。

君晏目光深深地注視著景良途,或許是突然覺得這樣盯著他不妥,於是便倏地移開了視線,目光輕顫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到我家吹幹頭發。”

自從那天說出要做普通朋友的話後,君晏似乎連邀請都變得拘謹了起來,仿佛生怕自己不願意似的。

正是因為自己一次次的拒絕,君晏才會像現在這樣吧。

景良途垂下眼簾,心裏一陣過意不去。

君晏強勢的時候,他隻想逃。可是君晏不再步步緊逼,掌握分寸的時候,他的心裏卻又會心疼。

人真是奇怪啊。

他突然想到了梁懸墨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愛情不能幹等著,有些時候不能太過矜持,而要學會主動出擊,大力出奇跡。

主動,要主動。

在君晏默默移開視線,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麽冒犯的時候,景良途心一狠,握住了他的手。

君晏愣住了。

景良途抬起清澈的眼眸,臉頰微紅,眼睫輕顫著,鼓足了勇氣,不太好意思道:“我現在很冷,你能用手幫我暖一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