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認錯5

薑邑手上拿著用魚叉做的武器, 頂端綁著堅硬的尖石,頂端還磨過,還算鋒利。

以他此時不再虛弱、精力十足的身體和力氣, 不管後麵遇到什麽樣的怪物, 他都有信心將對方捅個對穿。

倘若真有另一條雄赤鱬或邪祟, 但凡有跡可循, 他便不覺得自己會處於弱勢。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餘音在洞內悠悠回**。

這時,一滴水落在了青年耳廓,冰涼刺骨。

冷風穿過洞穴, 薑邑登時仰頭, 銳利的目光直刺岩壁上的水珠。

氤氳水汽彌漫,什麽都沒有。

他垂下眼簾, 神色如常, 繼續前行。

意外的是,再次走到那段壁畫附近,那裏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壁畫所處的石壁, 像是被什麽凶殘的巨物劇烈狠狠拍打過, 表麵石壁掉落了七八分,剩餘僅存的畫麵行,則多了一層觸目驚心抓痕。

抓痕很深, 有細細的水流沿著溝痕往下淌,可見那怪物爪子有多鋒利。

壁畫被毀了。

更深處的白霧爬行似的在空氣裏遊動,仿佛以此提醒來者前方的危險。

薑邑擰起眉,毫不遲疑地快步走進霧裏。

……

越往前走, 熟悉的壓迫感越強, 薑邑這次忍住了, 凝視前方, 耳朵謹慎聽著四方動靜,腳步極輕。

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都要以為自己迷路了,滴答一聲,隨著水珠的落下,薑邑的視線裏總算多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骨架。

潮濕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步伐遲疑後,繼續大步上前,薑邑盯著那兩具骨架開始觀摩。

一具是人類男性的白骨,而另一具,則是發黑的奇異骨架,魚一樣的形狀,骨刺崎嶇,長而凶悍,頭部則是人的骸骨。

……是傳說中的上古赤鱬。

悠遠的風聲呼哧呼哧,隔著石壁也能聽到。

地麵更濕了,薑邑提起裙子,他在骨架前的小水潭裏看到了自己的臉,蒼白異常,落在肩膀上辮子散開了幾個,水滴在他眼睫上,濕噠噠往起翹了翹,和周圍詭異的背景完全不搭。

抹去眼睫的水滴,他木著臉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壁畫故事裏的人類和赤鱬會死在這裏?

……是檀洄的父母嗎?

裙擺沿著腿腳的動作**來**去,不多時,薑邑走到了盡頭。

比起外麵的洞口,這才是一個標準的動物巢穴,牆壁築著密密麻麻的鱗片,是各式各樣的鱗片,五顏六色,磷光閃爍。

空氣極盡潮濕,多待一刻,便隱隱有種溺在水中的錯覺,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

薑邑沒再往前走,他悄悄屏住呼吸,看向前方伏在水潭邊緣的少年,不對,準確來說時一條人魚。

咀嚼撕咬的聲音在空曠的巢穴內分外響亮。

血腥味似乎沿著白霧鑽進了薑邑的鼻子裏,他擰著眉,看著那條頎長的人魚如何生吃兔子:尖利的爪子扒開皮毛,牙齒刺進去,撕咬、吞咽……末了,還將一條小魚扔進嘴裏,品嚐糖果般慢慢嚼動。

“哢吱哢吱……”

水潭上,墨綠色的魚尾隻露出三分之二,剩餘的三分之一全在水裏擺動,從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腹開始,往上全是人的模樣,腹中、胸膛連帶臂膀,肌肉虯紮,垂下的青絲也絲毫遮不住那可怕的力量感,肌肉隨著進食緩緩起伏,而緊窄的腰下,泛起閃爍的磷光……

少年側對著他,薑邑看不清臉,可心裏很清楚這是誰。

對方吃得正興起,耳朵忽然一動,隨後身體到魚尾都激靈一下,猛地回頭。

薑邑坦然迎上那雙恐怖的視線,可下一刻,注意力就全被對方懷裏那件髒兮兮的素衣引走了。

少年嘴角全都是血,不過一瞬,滿臉的凶悍轉變成一種措手不及的驚惶。

薑邑就在這一瞬間,完完全全確認了他的身份。

第一世做完任務後,薑邑曾經依靠神力回到了年少和趙允隋馬車初遇那一天。

他凶巴巴搶走少年手中的書,對方當時,就是這樣的神色。

……絲毫不差。

薑邑抬步,可還未靠近,水潭裏的人魚突然將岸邊的“罪證”全部一口吞掉,轉眼發現自己幹了一件蠢事,慌忙抱著衣服鑽進水裏!

水花濺起,水麵很快變得平靜。

薑邑:“……”

他不走了,心裏那股沉甸甸的警覺悄然**去,饒有興致地漫步到水潭前,撩開裙子坐下,油燈放到一旁,耐心等著。

不多時,水麵泛起漣漪。

薑邑盯著那片漣漪:“再不出來,我就走了。”

水下,一條黑影急速朝他靠近,他垂眸之時,少年的臉也從水中惶急冒出來,深邃的輪廓濕漉漉的,直直盯著他看。

幾乎同一時間,薑邑身子往前,淌進水裏。

“是你自己不走的!”少年話落,巨大的魚尾就將薑邑纏住,勒得人動彈不得。

“……”薑邑也不氣,少年身軀貼過來時,臉上浮出一絲說不清的眷顧,伸手抱住了檀洄。

哪裏像魚,在水裏還熱騰騰的。

迷霧散去,石壁上的磷光如星。

少年幽深的眼眸瞪大了些許,似乎不敢相信,轉瞬尾巴將人纏得更緊,緊抿的薄唇微動,溢出純粹的笑意,接著,又像個霸道的孩子,桎梏著青年麵頰相貼,貼得這麽近,盯著人看,自己反而臉上緋紅,顫著聲道:“你這是……你這是……你這是……”話不成話,念叨半晌,最後忽地低下頭,嗓音變得陰惻惻:“本來就是我的!”

尾巴驟然掀起浪來,顯然為此激動不已。

薑邑:“……”

青年鬢發被水打濕,繚繞的水霧中,眉間往下的疤痕若隱若現,宛如一條有著磷光的水痕,兩排濕潤的睫毛垂下,很長,很黑,最長的那一撮睫毛半掩著內裏瀲灩的瞳光。薑邑伸手就在魚尾上掐了一把:“別發癲。”

少年卻看得呆住,耳後熏出濃烈的燙意,魚尾淺淺鬆開,卻不遠去,無法自製地來回圍著水下的那雙腿打轉,時不時輕碰一下。

薑邑早已看出他的異樣,道:“你是魚還是狗?”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