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仙16

薑邑親完了第二次就跳船走了,他走得很快,走到一處山頭又心有所感地回頭,趙允隋還站在船上,視線幾乎釘在了他身上。

薑邑便又跑了回去,他神色如舊,一副慣常的呆板樣子:“世子,我先去寺裏看看。”

語氣也一如既往,仿佛不久前親的不是眼前的人,而真的隻是一頂可有可無的麵具。

對方死死看著他,聲音幾乎鏽住了:“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薑邑眨眨眼睛,點頭:“是的。”

那兩片薄唇緊緊抿住,像是再也說不出話了。

薑邑有一瞬間覺得他這個樣子可憐,可也僅僅是一瞬,一個生來什麽都有的人可憐,那世上其他人豈不是可憐得馬上就要死了?

他又說了句要去寺裏的話,這次規規矩矩地轉身走了,沒回頭。

寺裏的高敬王一行人已經禮佛完畢,正在後院與主持聊著府內最近發生的事,聽聞自從那位金丹期的大師離世後並無有能力的弟子繼續其衣缽後,不免一陣惋惜。

薑邑一直站在趙允殊身旁,比起那邊趙允平了無興趣的模樣,十五歲的趙允殊聽得很認真,在王爺要帶人離寺的時候,他突然開口:“父王,我肚子這會兒有些疼,你們先回,我解決完便立刻回府。”

高敬王不太高興地瞥他一眼,隨意嗯了聲,帶人先行下山。

等人全都走後,趙允殊讓丫鬟原地等著,隨後朝茅房的方向走去,可到了地方又不進去,而是轉了個彎,進了附近一間小室。

裏麵無人,但門沒上鎖,一路順利,似乎早就有人提前為他籌備好了。

趙允殊一進去就立馬將門反鎖,警惕地四處看了看。

站在他身旁的薑邑倒是不怕,仔細打量屋內情況。

一桌一炕,還有些清潔物品,看著並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普通僧人住的地方。

那邊趙允殊確定周圍沒人後,轉身走向炕前,接著在下方摸索幾下,那炕就突然移開,露出一個棺材大的地道通口。

通口深處有一些微弱的紅光。

薑邑還沒反應過來,趙允殊已經跳了進去。

他下意識也要跟上,可一抬腳,元神就仿佛被人牽動一下,邁不出去了。

他這次出竅是趙允隋單方麵運用靈力將他帶出的,兩人之間自然有一些黏連。

趙允隋在將他往回拉。

薑邑立馬點開定位係統,看紅點此時正在趙允殊丫鬟停留的後院,又狐疑地掃了一眼密道內的紅光,謹慎收回腳。

他記下眼前的密道,連忙轉身出去,到了後院,果然看到了站在那裏的趙允隋。

薑邑上前說了在那小屋的所見所聞,隨後道:“世子那會兒拉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趙允隋聽他說到那個密室的細節時,眼神就變了,周身的肅殺之氣騰然而起。

薑邑問:“怎麽了?”

趙允隋:“有人在那裏布下了化魂術。”

“……”

作為一個反向修行人士,薑邑自然知道化魂術,那可真是邪術中的邪術了!化魂術範圍內,正常人進去倒不會有什麽異常,可若脫離人身的元神進入,那就是等死了。

沒了元神,人身自然也就死了,屍體還無毒無傷,外人都看不出任何異常來。

薑邑完全不後怕,還有心思分析道:“劉管事會不會就是這麽死的?死後才被凶手模仿邪祟作案,畢竟這樣確實可以殺人殺得悄無聲息。”

“劉管事不是修行人士,做不到元神離體。”

“那會不會有什麽歪門邪道可以讓不能修行的人元神離體?”比如他練的那些,薑邑小聲道。

“確實有,”趙允隋看他一眼,“可就算是邪術,也需要鑽研,並非全無門檻……金丹期的修士還做不到出竅,就算修邪術也沒那麽容易。”

薑邑哦了聲,哦完突然抬頭:“趙允殊這次是故意滯留寺院引我過去……不對,是想引你過去,他應該猜到你的元神會跟來!”

畢竟在趙允殊眼裏,整個王府也就隻有世子一人有本事元神離體,他若有鬼,自然害怕。

“未必,化魂術對元嬰期以上的修士而言並不難分辨,他的目標不是我。”

“總不該是我吧?”薑邑隨口道,怎麽想也不太可能,他在這些人眼裏隻是一個奴仆而已。

趙允隋沒說話,拈訣用靈力將他圈在自己身邊:“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府。”

回了鑲秋苑,薑邑很快醒了,那邊趙允隋醒得更早,已經起身開始奮筆疾書,拿筆快速寫著什麽。

薑邑過去看,發現是一道道符咒,對方全部寫完後,遞給了他。

薑邑:“這是什麽?”

趙允隋:“歸真大法難以分辨,若是有人對你使用,這符咒可以感應。”

薑邑:“……”

他心虛道:“若凶手真是小公子,他想對付的應當隻有世子一個,世子還是自己留著吧。”說完,又後悔了。

好像斷了自己的後路。

趙允隋低頭繼續寫符紙,良久後道:“你究竟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什麽?”薑邑蒙了。

“我知道,三年前幻境裏與我打成平手的人,就是你。”

沉默。

持續多時的沉默。

趙允隋捏著筆的手緊緊繃著,半晌沒等來回應,琥珀般的眸子瞪過去。

薑邑還是那樣站著,起先是僵立的,很快如癱軟下去似的,姿勢變得懶懶的,他嘴巴撇了下,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哦,你什麽時候發現的?”說完這句話又不等人回答,雙手撐著桌麵,麵孔湊近,還是那樣一張臉,卻朝他笑起來,“既然世子都知道了,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確實是個修士,留在王府也是為了這個邪祟。”

“……可你十幾年前就進了王府。”

“事情說來話長,我來沂周第一年,遇到了個和尚,說我生來就有個使命,那就是鏟除將來出現在王府的邪祟,成事後自有一番成就。所以這邪祟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上。”他幾句話把修士的身份坐穩了,畢竟修士再怎麽樣也好過被當成邪道人士解決了。

係統開始嗷嗷大叫:“我什麽時候成和尚了?!再說你的使命明明是協助世子鏟除邪祟,你別亂刪改我台詞!”

薑邑不理它,繼續道:“世子還有什麽要問的?”

對方眼睫閃動一下,突然垂下頭繼續寫符咒,動作變得無措幾分。

薑邑雙手離開桌麵,站直,然後神色自然地走了。

他覺得自己的表現應當不錯,那句話也應該很像爭強好勝的正道人士,於是轉身去了屋外,毫無煩惱地散步,散步到天黑,肚子咕嚕嚕響起來,他過去讓人傳飯。

這次吃飯有些不一樣,趙允隋居然上了桌。

薑邑起初本以為他隻是在桌邊坐坐,可很快就打了臉。

趙允隋不僅拿起筷子跟著他一起吃,還喝起酒來。

看得他嘴巴一張,肉險些掉下去。

趙允隋頭也不抬,吃得很慢:“既然是修士,你怎麽從不辟穀?”

薑邑將肉嚼碎用力吞下去,也作出斯文模樣,腦子飛快尋找以前在趙允平書房看到的“修行語錄”,亂組合一氣:“修行在心,如果隻在乎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境界也不過如此了。”

“……”

係統:“宿主,你會遭雷劈的……”

趙允隋吃飯的動作頓了下,之後不吃了,隻坐在那裏看著他。

薑邑專心吃著眼前的飯。

飯後過了半個時辰,外麵又下起了雪。

薑邑出去看雪,恰好遇到外邊侍衛喚了幾聲,他過去看,原是王妃讓人折了幾捧梅花送來,說是鑲秋苑無活物美景,給世子眼前增添幾分顏色。

薑邑捧著紅梅進屋,一抬眼,就看到趙允隋撫著通體發寒的劍身,拇指微動,轉眼那劍就全回了鞘內。

他停下腳步。

趙允隋站在那裏道:“你當初說這把劍很漂亮。”

薑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抱著紅梅不動,黑溜溜的眼珠子藏在梅花後。

他的眼睛睜大時總像貓兒一般圓,眼瞳深黑,這樣的眼睛笑起來可愛,沒表情的時候總顯得呆呆的。

趙允隋餘光看著梅花後的景象,眸光微暗,忽然間將那把劍遞給他。

薑邑連忙後退,要繞過他走。

趙允隋看他不接,怔愣道:“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要?”

“……我不需要,”薑邑把紅梅往上抱了抱,“你是不是沒睡醒?”那把劍平時連睡覺都不離身,現在給他是什麽意思?

趙允隋繃著身子,迅速收回舉劍的手,轉身大步走了。

薑邑從來不為小事煩心,確認對方沒有懷疑自己身份後,將那些紅梅修修剪剪插入瓶中,又打開窗縫,開始生火取暖。

中途他朝窗外望了一眼,那抹白影幾乎融入了雪地,站在那裏不知在做什麽。

薑邑搖了搖頭,對係統道:“其實當不了修士也有好處,你看,修士大冬天還要在雪中磨煉。”

係統:“……”

洗漱完欣賞欣賞紅梅,薑邑就打著哈欠回屋睡了,可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白天寺院所見的密道。

這一覺睡得不怎麽安心,隱隱約約中聽到腳步聲,他以為是邪祟出現了,悄悄撐開眼皮。

朦朧的視線裏,一雙雪白馬靴停在床前的地上。

目光頓了頓便往上。

男子頭發和肩上都是雪,冷若冰霜朝他看過來,嗓音卻是啞的:“你還記得你今日在船上做了什麽?”

薑邑腦子鈍鈍的,可這個問題很簡單,想也沒想:“我親了你。”他眨一下眼睛,又接著說,“但不算真的親了,那是元神,連印記都沒法留下。”

“不算?”

“不算,”他撐著床坐起來,像是想起了有意思的事,笑了下,“而且你不覺得很好玩嗎?元神又不是真身,反正不會有感覺,世子小時候沒玩過影子吧。”

趙允隋的臉陷入了陰影裏:

“好玩?沒有感覺?”

薑邑看他神色不對勁,下意識要後退,剛往後挪又討厭起這個動作,蹙眉迎接他的視線。

這時候的趙允隋已經越過陰影朝他靠近,看上去卻沒那麽嚇人了,他眼底褪去陰鷙,臉上無波無瀾,甚至連傾身上前的動作都顯得舉止有禮。

後腦勺被撫住時,薑邑才驚訝地要開口。

隻是話沒能說出來,全被垂首的男人吞沒了。

劈裏啪啦,轟轟隆隆,腦子裏突然全是這種混亂的巨響。

薑邑先是震撼,然後不解,迷茫,最後在對方舌尖抵過來時,一點點顫栗起來。

外麵大雪紛飛,天寒地凍,他在這時終於恍然大悟:

這個人很不錯,盡管是他憎恨的神明轉世,可臉蛋,身材,氣息,就連頭發絲的弧度,都很不錯。

他可以用,哪怕是任務之外的用法。

薑邑用鼻子深深吸了口氣,如此奇思妙想讓他炸開了花,剛準備翻身探索起來,外麵忽然開始喧鬧,接著,喊叫聲越來越清晰:

“走水了!都起來!王府走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