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成仙13

扶雲榭修建得非常闊氣,富貴奢華,猶如仙境,還有不少便於修行的物件,一看就是精心為世子打造。

和陰氣森森的鑲秋苑截然不同,如果不是惦記邪祟,薑邑自然更喜歡住在這邊。

天一亮,他就和趙允隋回了鑲秋苑。

高敬王應該也知道自己這兒子不會在扶雲榭多留,差人送來許多過冬的物品,趙允隋掃了幾眼,似乎在與什麽作比較,難得開口道:“不夠。”

高敬王知道自己兒子體質不同凡夫俗子,隻讓人送來些許炭,跟其他院子比,自然不多。

仆役們愣了下,又聽他拿起那邊的錦衣道:“大了些。”

“這……全是按照世子身量做的……世子若是覺得不可,我們再回去讓人重做,就是需要些時間了。”

趙允隋盯著那些衣服看了看,說:“拿去改小些,再送些腳爐手爐來。”

仆役們一聽沒有為難,忙鬆了口氣,領命離開。

薑邑捏著扶雲榭那邊帶來的小手爐跟著他進了屋,見他進去後也不休息打坐,在廳裏撥弄炭火,看上去精力甚好,便轉身去找缸裏的小老鼠。

裏麵的老鼠還好好的,隻是現今把他做的那頂小假發當成窩來睡了,滾來滾去,好不自在。

薑邑疑惑地看了幾眼,忽然把那老鼠捏出來,轉身問趙允隋:“世子,這老鼠有問題。”

正添炭的人身子一頓:“什麽問題?”

薑邑:“它頭上有一點小傷口,以前是沒有的。”

趙允隋:“……”

薑邑走到他麵前:“邪祟殺的那些人,致命傷都在頭上,按理說,如果我弄的頭發騙過邪祟,這隻老鼠應該已經死了,怎麽會就這麽一點傷?”他自然知道趙允隋昨日元神出竅跑到這裏捉邪祟,任務沒進度,顯而易見是沒成功,但根本沒想到對方會用上這隻先前看一眼都嫌棄的老鼠。

趙允隋撇過頭:“一點小傷,不足掛齒。”

薑邑:“……”

那邊添火的人已經垂下眼睫,耳下微紅。

這下,薑邑已經確信自己的工具鼠先一步被被人利用了,他把老鼠重新放回缸裏,不想說話,四處走走,隨便找了本書翻著看。

趙允隋將炭火生好了,這時外邊侍衛喊了聲,說是王爺又讓人送來了些東西。

薑邑放下書,還未動身,那邊趙允隋已經先一步開門出去,再回來,手上拿著食盒。

薑邑轉身坐回去,低頭繼續看書。

趙允隋打開食盒,拿出裏麵的點心,放到他一旁的桌上。

薑邑瞥了眼,再次低下頭:“世子動作太快了,我剛剛都沒追上,這本是我這個下人該做的。”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對方忽道:“你生氣了?”

薑邑訥訥地抬頭看他,眨眨眼,又垂頭看書:“世子在說笑吧。”

趙允隋垂眸望他一會兒,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我昨日在此設了陷阱,可除了那隻老鼠,鑲秋苑內沒有別的活物,讓那邪祟傷了你的愛鼠,還沒能將它捉住,是我的罪過。”

“什麽愛鼠?”薑邑手上的書都快掉了,站起來,臉一陣青一陣白,“那麽醜的老鼠,才不是我的愛鼠!”

對麵的男子收回視線,抿唇微動,似是笑了一下。

薑邑微怔,一下更氣了,可礙著身份,又不能吵架,放下手爐進了裏麵房間,躺上床閉眼,氣得就這麽直接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一陣迷糊後,他抬起眼,外邊已經黑了。

一覺過後,薑邑什麽情緒都沒了。

不過伸手拿衣服時,發現了不對勁,他睡前掛在外邊的小襖沒了,被一件白狐裘替代。

這衣服他前不久還見過,是早上仆役們送來給趙允隋的冬衣。

薑邑觀摩半晌,好奇地拿來下來摸了摸,真是漂亮,不過確實改小了些……他試探地穿上,正是剛剛好。

原來是改給他的。

薑邑對係統道:“知道自己不適合這身,便給適合的人,這世子有點眼光。”

係統:“……”

薑邑走出去,屋內一個人都沒有。

冬夜極寒,穿了新衣的薑邑倒覺得身體格外暖和,慢悠悠走到小院,仰頭看,外麵竟下起了細碎的小雪。

心情莫名變得好起來,打開係統定位,紅點此時正在碧霄院的方向。

看來趙允隋也知道趙允殊這人不對勁。

院子裏冷清極了,薑邑轉身,便在這時,屋內燭光開始閃爍,一陣冷風從身後急急襲來,下一刻,屋內燭光全部滅了。

那陣熟悉的聲響再次響起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聲音從遠到近,唱到“恩愛”時,薑邑明顯感覺自己的脖頸吹來一股涼風。

邪祟就在他身後。

薑邑木著臉一動不動,實則正在腦子裏再次打開神明定位係統,確定趙允隋還在碧霄院,而鑲秋苑隻有他一人時,直接不裝了,將懷裏發燙至燃燒的黃符掏出去,兩指一搓,扔到了空中。

黃符一瞬間燃燒成灰。

那邪祟見他扔了護身黃符,興奮得聲音都變得癲狂起來:“對,就是這樣,快來,快來,這是我最好的身體,這是我最好的身體……”

薑邑閉上眼睛,伸手化了個訣,對著身後空氣深深吸了口氣,轉瞬間,周圍流動的黑霧便在他的呼吸間扭曲變幻。

係統大驚:“歸真大法不是給你這麽用的吧?!”

歸真大法是用來吸食靈氣的歪門邪道,而邪祟是煞氣凝結而成,怎可混作一談?

但薑邑昨日吸食趙允隋靈氣時就想過一個問題:歸真大法既然能吸食靈氣,為什麽不能吸食煞氣呢?

是不能,還是從沒人試過?

若是不能,是不是將此法術裏感應靈氣的步驟換成感應煞氣就行了?

沒有前人試,他為什麽不能試試呢?

那邪祟發現不僅沒能將此人誘騙上鉤,體內煞氣還在源源不斷外散,慘叫一聲,剛要反擊,又被一股抽過來的靈氣擊得潰散,慌亂之際,餘光裏隻看到一身白狐裘的俊美少年睜開雙眼,匯聚著靈氣的腳高高抬起,發狠地朝他踩下去:“你唱歌真的難聽至極!去死吧——”

眨眼間,那團黑霧在他腳下化作虛無。

黑夜深處,沒人看到一縷發絲般細小的黑霧哀哀呢喃著隱入空中。

薑邑雖沒看到跑掉的那縷邪祟殘氣,但查看任務進度後也知道邪祟沒死。

這也在他意料之中,如命簿所言,但凡邪祟的本體能輕易抓住,那回王府就已經是化神期的世子不可能在他被附身前一直鏟除不了,所以任務裏才讓他扮演這麽個癡情炮灰奴仆,成為邪祟的軀殼,幫忙世子除掉邪祟。

這樣也就是說,想殺掉邪祟,必須要有人被附身。

係統:“宿主,不要猶豫了,你的命運就是如此,這也是為了任務。”

薑邑沒說話,他一步步走回長廊,歎了口氣道:“有時候遇到這種情況,破不開屏障,找不到出路,確實痛苦,時間久了,也確實很想死。”

沒想到能從惜命的宿主口中聽到這種話,係統意外又驚喜,頓時高聲道:“宿主,沒事的!這隻是任務,你就當玩玩好了,而且像你前幾輩子那樣艱苦的一生,活著又有什麽趣味呢?死有輕如鴻毛,或重如泰山,你好好完成任務,那就是重如泰山啊!”

薑邑一愣,點頭:“如此說來,我為何非要死呢?還是輕如鴻毛地活著比較好,誰想死,便趕緊去死好了。”

係統:“……”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薑邑抖抖衣服,揣著雙手點開係統的定位。

還好,趙允隋還在碧霄院。

然而,此時陰森冷清的院子裏,正站著一個他們看不到的元神。

趙允隋元神過來的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看到薑邑扔掉符紙,拈訣擊潰邪祟,隨後一腳踩上去的暴戾畫麵。

這次臨時出竅,是個意外。

趙允隋給薑邑的符紙並不是普通的驅邪符,上麵的符文是他用自己的血畫就,若有異常,他會第一時間感應察覺。

不久前原本在碧霄院試探趙允殊,感應符紙開始燃燒,他以為鑲秋苑出事了,怕趕不及,下意識元神出竅一躍而入,隨後已經拈訣準備織羅幻境將人拉進去再對付邪祟,卻沒成想會看到後麵那一幕。

雪紛紛而下。

望著屋內的一襲人影,趙允隋佇立良久。

其實,也不是那麽意外,早就知道是他了,尤其想到三年前這人在幻境裏的所作所為,他反而有種塵埃落定之感。

找了這麽多年,總歸不用再找了。

……

薑邑把桌上的點心吃了大半,看到定位上的紅點到了鑲秋苑,抹抹嘴巴,揣著小手爐站起來。

趙允隋推門而入,抬眸看到的便是少年乖乖巧巧立在桌旁,瓷白的臉被手爐烤得透出粉來,漆黑濃密的長發一絲不苟得全束在後麵,露出的臉像是白蘿卜雕刻而成,精巧可愛,長挑的身材將那身白狐裘穿得一身少年意氣。

和不久前的樣子全然不同。

他腳下步伐因此慢了,那邊就先走了過來:“世子,今天是我衝撞了你,我不知好歹,現已經知錯了,一個人待在這兒怪嚇人的,晚上我們還是一床睡吧?”

聽到前半句,趙允隋便皺了眉,本欲讓他別再說這些違心話,可聽完最後一句,微啟的薄唇又合上了。

早已清楚薑邑企圖的係統:“嗬嗬嗬嗬……”

這夜,薑邑如願爬上趙允隋的床,為了顯得理由更加充分,特意睡在外邊,他說:“這樣方便照顧世子,世子夜裏若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喊我。”

趙允隋餘光看著他沒說話。

吹滅了燈,兩人合被而眠。

醜時三刻,夜闌人靜。

薑邑悄默聲地爬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盯了身旁的男子許久,看對方呼吸均勻,睡意深沉,又悄默聲地躺下去,隨後故意砸吧了下嘴,狀似做了夢那般翻身,滾到趙允隋身側,整張臉都蹭到了對方修長的大手上,吸了一會兒,感覺身體損耗有所緩解,又悄悄往上,蹭到了對方頸窩裏。

眼前的身體好像僵了一瞬。

薑邑忙睜開眼去看。

人還是和先前一樣睡著,薄唇微抿。

考慮到眼前這位畢竟不是普通人,薑邑也怕露出破綻,隻好繼續裝做夢,做作地小聲哼了句娘,做出把人當娘的姿態,繼續埋頸窩,認真吸靈氣。

而此刻,男子另一邊的那隻手,早已緊握成拳,攥得手背青筋暴起,許久後,整個手都開始漲紅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