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關係
◎圈住無名指的戒指格外顯眼。◎
孟冬聳了下脖子, 也不敢看他,視線在窗戶上遊離。
當時說“等一下再和你解釋”,完全就是隨口一說, 她以為過了那個時間段, 周堰成就會忘記這回事。
周堰成耐著性子等她回答,也不催促,像個素質極佳的捕獵者。
心裏陌生的情愫, 變成挑逗的欲念, 在他心底悄悄埋下一顆種子。
孟冬調整了一下笑容, 緩緩坐正身子:“嗯......”
她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音節, 腦子裏快速組織語言。
周堰成不動, 嘴角倒是掛上了弧度,讓人看不清喜怒。
“就是公司一個關係好的前輩。”孟冬說的是實話, 隻掩蓋了小部分事實。
比如, 她確實在許知意麵前誇過這個前輩。
再比如, 這個前輩並不普通, 是帶孟冬入行的前輩,對孟冬亦師亦友,在圈裏話語權極高。
孟冬心裏糾結, 掙紮一番, 還是老實坦白:“他很厲害, 是我們公司的主心骨。”
周堰成食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點了點:“關係好的, 前輩。”
他抓重點一向可以。
有幾個字咬得重, 孟冬離得近,自然能聽出來。
她聳了聳肩膀, 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嗯, 關係不錯。”
“有多好?”
孟冬不知道怎麽具體描述, 幹脆伸手比了比:“大概,這麽多吧。”
周堰成看著孟冬比畫,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婚戒,淡聲問:“那我呢?”
沒想到周堰成會問這個問題,她愣了幾秒,兩隻手合住,又緩緩張開,兩手之間的距離一會兒小,一會兒大。
她苦惱道:“這讓我怎麽形容?”
周堰成轉婚戒的動作停住,他收攏手指,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
片刻後,他靠向椅背,把視線投向相反的方向,不再看孟冬,也沒再說話。
孟冬小心翼翼地,在周堰成視線移開後,張開雙手。
座椅間空間狹窄,這已經是她兩隻手能張開的最遠距離。
這樣?
她獨自疑惑,沒注意到周堰成已經撇開視線。
煩惱了一會兒,孟冬轉頭看他,卻隻看到周堰成側過去的頭。
“......”
好吧。
孟冬慢吞吞地放下手,往窗戶旁又縮了縮。
……
鎮子上的路狹窄又泥濘,大巴繞了遠路,多走了一大圈才回到旅店。
下車後,孟冬說什麽都不讓周堰成扶。
她抱著新買來的羊駝玩偶,扶著樓梯扶手,一蹦一停,倔強地跳上了二樓。
剛回來不久,周堰成就被周決叫去三樓,這會兒不在房間。
孟冬坐在床邊疊衣服,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她渾身一震,下意識看向門邊。
許知意提著醫藥箱,慢吞吞地推門進房間,坐到了孟冬對麵。
“抬腿,我看看。”
回來後許知意喝了幾粒解酒藥,想起孟冬受著傷,又淋了雨,強撐著精神下樓看她。
她撩了下額前的碎發,有些煩躁,自責道:“怪我,這幾天情緒沒調節好,明明還在工作,居然喝這麽多。”
孟冬乖乖抬起腿讓許知意上藥,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花板:“沒事,反正撫州的錄製結束了,你還有一晚上時間能調整呢。”
許知意貼上無菌布,把邊緣固定好,才起身重新坐在**:“我從三樓下來時聽到周決和周堰成聊天,說什麽下半年財務預算,什麽退出的,這事兒你知道嗎?”
孟冬愣了片刻,緩緩搖頭:“不知道。”
周堰成工作上的事,她從來沒有問過。
退出……
是指退出節目?
孟冬一時有些恍惚,直到許知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神:“要走了?”
“嗯,回去睡覺。”許知意見她心不在焉,伸手在她額頭輕彈一下,“好奇就問問。”
許知意走後,孟冬在**躺了幾分鍾。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腿,推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站在樓梯口,她看著上樓的台階,猶豫幾秒,轉身向樓下走去。
前台沒有人,一直放在茶桌上的收音機也搬進了樓梯間,一樓空空****的,隻有風穿堂而過的聲音。
孟冬站在門口,看著雨點在積水處**開漣漪。
“喵嗚~”
有一抹白輕巧地躍進了孟冬的視線。
一隻眼角有黃色花紋的小貓沿著屋簷下的台階,一路走到了孟冬腿邊。
它抬腳搭著門框看了眼裏麵,又收回腦袋,抬起前爪舔了舔。
小貓沒有移動的打算,坐在孟冬腿邊,自顧自地舔起了毛。
孟冬覺得它格外眼熟,盯著看了許久,她在小貓麵前蹲下:“你是不是那天害我受傷的小貓呀?”
小貓好似聽懂了她的話,停下了動作,尾巴在腳邊繞了一圈,整個貓乖巧地仰著頭,一聲一聲地叫著。
“好吧,既然如此,我原諒你了。”
孟冬自己腦補了一出對話,她伸出食指,不敢摸,試探著觸碰到小貓的腦袋,輕輕點了點:“咪咪,你餓嗎,我記得樓上還有些吃的,你要吃嗎?”
她自言自語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百度,輸入:小貓可以吃火腿腸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才一瘸一拐地上樓,從包裏取出幾根火腿腸,拿下樓喂小貓。
小貓聞到火腿腸的味道,立馬瞪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冬剝去腸衣。
趁小貓吃得投入,孟冬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後背。
小貓不護食,也不理會孟冬,吃完後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靠在她腳邊趴下了。
“行行行,交給我吧,誰讓你是我唯一的哥呢。”周決的聲音從二樓傳來,緊接著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從二樓下到一樓。
孟冬蹲在地上,好奇地看過去。
周決正歪著頭和周堰成說話,下完最後一個台階,轉頭就看到孟冬蹲在地上。
他以為樓下沒人,餘光瞥見一個朦朧的人影,心頭一跳,尖叫一聲:“臥槽嚇我一跳!”
他站穩身子,撫了撫自己的胸膛:“你受傷了不在房間裏待著,在這兒幹嘛?”
孟冬抿了下唇:“喂貓。”
周決狐疑地看她一眼:“貓呢?”
剛剛周決大驚小怪一聲,小貓受到驚嚇,早就跑遠了。
“算了算了。”周決擺擺手,轉身進了前台側麵的隔間,朝著裏麵喊,“老板在嗎?辦一下退房,我們明天早上就準備走了。”
得到老板回應後,周決直接邁進房間。
孟冬看著周決進了隔間,回神後,發現周堰成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指關節修長,圈住無名指的戒指格外顯眼。
那是前幾年,她買來應付家長的婚戒。
沒想到他還帶著。
孟冬牽住周堰成的手,借力站起來:“這個戒指你還帶著?”
一時失神,孟冬把心裏想法問了出來。
周堰成垂眼,順勢看向自己的手:“習慣了。”
孟冬故作鎮定,點了點頭。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腿,遲疑著,叫麵前男人的名字:“周堰成。”
“怎麽了?”
孟冬抬手,掌心相對,虛虛地劃過麵前的空氣:“這麽多。”
她不得不承認,周堰成對她好,比孟家任何一個人對她都要好。
所以,盡管她要離開孟家,離開這個名利場,她也不想傷害到這世上寥寥無幾對她好的人。
周堰成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在比畫什麽,臉上的表情失去管理,嘴角彎著,輕笑了一聲。
“這麽多?”
氣音低低的,酥酥麻麻的,繞著孟冬打轉。
孟冬低頭:“嗯。”
……
第二天,嘉賓出發去湖溪。
孟冬定了五點的鬧鍾,鈴聲一響,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點下“五分鍾後再響”的按鈕後,又一頭栽倒在枕頭上。
閉著眼睛思索了幾秒,她掙紮著坐起來,走出臥室,視線在外麵的屋子裏繞了一圈。
“周堰成?”
她試探著喊,卻沒有得到回應。
周堰成的床鋪空****的,五點的撫州天還沒亮全,窗簾拉著,起居室裏漆黑一片。
孟冬揉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身體,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她從衛生間出來,發現周堰成坐在沙發邊,低頭撕開一個創可貼,往自己的食指上纏。
周堰成身上還有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氣,發絲上沾著清晨霧氣,看起來出了很久的門。
“你去哪兒了?”
問完,孟冬抬腳跨過攤在地上的行李箱,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收進箱子裏。
“沒去哪兒,就在樓下走了走。”
周堰成不擅長說謊,演技倒是爐火純青,臉上絲毫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
孟冬也不戳破:“就在樓下走了走,手指還受傷了?”
“被扶手上的倒刺劃了一下。”他風輕雲淡地轉移話題,“箱子收拾好沒,我幫你提下去。”
孟冬不是刨根問底的人,見周堰成不願意多說,一言不發地收拾好東西,把箱子推到門口,又返回房間,把屋內陳設都歸回原位。
周堰成把自己的箱子扔在走廊,提著孟冬的箱子先行下樓。
等孟冬整理完屋內的座椅後,她放在門口的箱子早已被周堰成放到了大巴車上。
上車後,孟冬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楚文手裏提著早上沒吃完的包子,她把登山包隨手扔在一旁的單人座上,正打算在孟冬身邊落座,就聽到周堰成站在一旁,十分刻意地輕咳一聲。
“......”
王楚文認命地往後挪了一個位置。
周堰成如願坐在孟冬身邊,給她遞了瓶水。
“謝謝。”
早上八點,導演組準點開始直播。
畫麵裏,周決拿著喇叭,向嘉賓粗略介紹下一站的情況。
湖溪以濕地、露營、森林聞名天下。
濕地探險、穿越雨林、高空跳傘,熱氣球比賽,有關湖溪的旅遊攻略裏,這些基本上都是常駐嘉賓。
和撫州古鎮比起來,嘉賓就好像從新手村剛出來,越級去打boss的菜鳥玩家。
就連一向大膽的王楚文,聽說要徒步穿越雨林後都沉默了。
孟冬想起柴瑞離開前的說辭“下一站情況特殊,節目組得先去看看”,她終於知道何為“情況特殊了”。
隻是聽周決介紹,她的膝蓋就開始隱隱作痛。
受傷後好像一直在給大家添麻煩,孟冬過意不去,拽拽身旁人的袖子:“周堰成,後麵的活動要是太難,我就不參加了。”
周堰成應了一聲:“嗯,好。”
孟冬問他:“那你呢?”
“陪你。”
很幹脆的兩個字。
不知為何,對於他的這個答案,孟冬竟然沒有很意外。
她沉默了會兒,覺得應該和周堰成說清楚,解釋道:“我是怕拖累大家,所以才不去的,你可以和他們一去玩兒,聽著還挺有意思的。”
“我知道,但你一個人會無聊。”周堰成說完,突兀地沉默下來。
他在與不在,對孟冬而言,似乎沒什麽區別,他的陪伴,也不過是多了一個人,陪她待在酒店裏。
這個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許知意,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
孟冬沒注意到周堰成陡然失落的眼神,撇過頭,輕聲道了句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