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錫兵的心 “寶貝,我摸起來暖和麽?”

我該怎麽把你帶回來?

這個問題路庭已經在心底問過無數回。

從岑歸被係統不由分說召回的第一天起, 從他思念這個人的每一刻,也從他掃清商店高級卡牌,按下積分結算確認鍵的那一秒……

甚至從他點燃遊戲場的第一場大火, 看不該出現於冰雪王國的焰色蔓延開來, 讓火在冰上燃燒。

白一森和舒藏是最早知道路庭想要做什麽的人,兩人即便已對路庭的膽大妄為有所預期,在真正接觸到他的計劃時,就也不免齊刷刷倒抽一口冷氣。

“哥。”舒藏跟路庭確認, “你是認真的嗎?”

白一森也說:“這樣做風險性真的很高,你有沒有考慮過, 萬一岑哥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你, 他和我們的立場完全對立, 又被係統徹底……變回了之前的樣子呢?”

白一森的擔憂有依據,他並不是在信口臆測他岑哥的不好。

係統既然能夠隨意召回執行官,岑歸的記憶明顯存在問題——這一點路庭他們在透露岑歸的隱藏身份時,也一並透露給白一森了。

那麽由此, 白一森完全能想到“岑歸再度被係統改造, 複職執行官跟昔日同伴對上”這種可能。

路庭當時僅看白一森一眼, 目光彌足平靜。

白一森忽然驚覺自己的話似乎還有歧義,宛如暗指他岑哥再相見時會變得危險, 他即刻補充:“我沒有任何說岑哥不好的意思,我隻是信不過係統這個狗東西。”

“狗東西”三個字被說得發自肺腑, 咬牙切齒。

舒藏是個很少說髒話的小同學, 他平時連罵娘的話都很少, 最多隻到“臥槽”這種層級。

然而此時此刻, 小同學毫不遲疑跟著他白哥接了一句:“狗東西!”

路庭的嘴角於是微微往上翹了一翹, 他說:“不要侮辱狗。”

有位能夠和他一塊無償派送狗糧, 無意識秀恩愛閃別人的先生暫時不在身旁了。

路庭一個人卻也能發揮,他很淺地勾著嘴角笑著說:“‘狗東西’這個詞,放在我和你們岑哥那兒偶爾也能成昵稱,他也是有概率這麽喊我的,不能給係統占這個便宜。”

白一森:“……”

舒藏:“……”

本來是同仇敵愾聲討係統,結果氛圍都被路庭這一下給帶偏。

舒藏心知肚明跑題不好,他們還有正事沒有討論完,可是,他就也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奇,並在另一種莫名情緒的攛掇下,使他最終還是問:“路哥,岑哥什麽時候叫過你那個……狗東西?”

一旦把“狗東西”的關聯對象換成路庭,倉鼠同學的語氣都變得格外小心,音量比罵係統時低起碼十個分貝。

白一森在旁邊是一臉“臥槽小同誌你真管路哥叫狗東西了!”的表情。

路庭卻絲毫不以為忤,反倒像想起開心事,嘴角弧度比方才更深。

“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他說,“地點場景都不方便說,但他罵我‘是不是屬狗’罵得很好聽。”

白一森和舒藏便不敢苟同這句“罵得好聽”。

……更不敢接著問那到底是個什麽場景了。

白一森懂得可能比舒同學多一點,他一麵暗中在想哇哦他們路哥真是極不要臉,厚臉皮到了驚人地步,連這種事都能搬出來明著秀,可另一麵,他忽而想到岑歸已不在對方身邊,再看對方這副說起親密事時自然自若的樣子,不知怎麽,就又笑不出來,隻能品出一點苦。

舒藏是真沒聽懂他路哥內涵,但小同學後來弄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當路庭回憶起岑歸,跟他們撒起“新狗糧”,說著兩人間的一點親近事跡的一刻,那是路庭這些天以來最為正常的一刻。

舒藏懂得不多,觀察力卻敏銳。

他覺得路庭這些天很像一張滿弦的弓,也像一個已經拔掉了插閥,正在等待倒計時的不定時炸/彈。

說不準是什麽時候,更說不好是不是在下一秒,整個人就會“BOOM”一下炸開。

路庭隻是表麵上看著平靜,對什麽都還是漫不經心。

進入遊戲場後布置陷阱,給包括邱天鶴同盟小隊在內的人員安排任務,並告訴大家如何規避被判定為違規,事無巨細地教導該如何讓“違規根源”都指向他自己……這一切的一切,路庭做得看著也都那麽遊刃有餘。

然而舒藏卻總有一種既視感,他覺得路庭是在熊熊地燃燒。

比那些宛如“積分焚燒爐”般消耗的功能卡,甚至比冰川上點燃的大火燒得更厲害。

路庭身上有一種燃燒自我的衝勁。

還有一股一旦夙願不能達成,他也絕不會善罷甘休,能隨時拉著自己那龐大宛如不可攀,在他眼裏卻也能以摧枯拉朽之勢撞翻的敵人同歸於盡的狠勁。

唯有在回憶,說起岑歸的時候,路庭是正常的。

他短暫變回了之前那個路庭,會真心笑眯眯地和人打趣,散播他和前執行官的美妙愛情故事,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現他有一件私藏珍寶。

——那麽,他該怎麽把自己的寶貝帶回來呢?

擾亂遊戲場,中止遊戲進程,在反複的違規疊加下,懲處級別理所當然一層層拔高,被派遣來處理違規的係統工作人員等級便也水漲船高。

最終,他就終於把自己想要等的那一位盼來了。

他的岑歸的確已變回了係統的首席執行官Alpha,隊友白一森宛如是個烏鴉嘴。

然而這種變化,其實又也在意料之內。

違規玩家路庭笑著與前來抓捕自己的執行官Alpha打招呼,口吻親昵,眼神灼人。

他好像一個不請自來的騷擾犯,又實質隻是一位被遺忘的,深深惦念對方的老情人。

他說:“嗨,寶貝。”

執行官回以他冷淡眼神,重新被風鏡掩蓋下的麵容不帶有絲毫情緒。

他想:“太糟糕了,不該是這樣的,他才活過來不久,怎麽都還沒體驗到什麽,就又被強製改回去了?”

違規玩家心裏有些許難過,他走向執行官的步伐卻平穩。

重逢的欣喜與難過同時交織在他沸騰的心髒血脈間。

但他不為岑歸認不出自己而低落,不為岑歸忘卻兩人過往而自傷。

他隻難過,他好不容易焐暖和了一點,在他這破開堅硬冰殼,露出內裏溫暖柔軟一麵的人,被重新凍住,被強製進入情感沉睡的時候,會不會也感到難受,然後又從抗拒難受到一片虛無。

……會不會疼?

光是想一想,心就幾乎要揪起來。

執行官Alpha的態度是恢複初見的公事公辦,可路庭絕不會與他生氣,不為冷遇萌生任何情緒。

相反的,當他嚐試拿曖昧的話語去激人,會在交談間旁若無人暗示兩人間存在一段過往時,他便像個貪婪成性的盜寶賊,在收集執行官每分每秒的反應。

然後當然,路庭察覺到了許多的不同。

首席執行官有著一如初見的冰冷姿態,他給予的反應回饋又偶爾顯得不那麽冷。

對方甚至沒有抗拒那個吻。

而沒有比這對路庭來說更好的鼓勵。

“他隻是有一部分睡著了。”路庭想。

這念頭在他心底,從模糊猜測到堅定清晰。

隻是睡著,那喚醒他就好。

他親愛的寶貝有一部分被冷藏,被重新凍住了,那再次溫暖他就好。

隻是同時,他還是個有些急迫的人,他不舍得讓他冷太久。

所以,他選擇了一種最為瘋狂,熱烈到激烈的燃燒。

執行官Alpha穿長靴的腿踩著玩家肩膀,玩家單膝跪在地麵朝他仰望,違規者臉上笑容是奇異的恣意,語氣又柔軟如同討要一個晚安吻。

他說:“執行官,你看見我剛才給出的答案了嗎?”

執行官確實看見了那個“你”,他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然而否定的話語卻無法立即說出去。

因為玩家握著他足腕的手忽然加重了力氣,他警覺想要把腿抽離,對方借著起身的慣性與衝力,很大逆不道地把他摜倒在了鋪遍房間的厚地毯。

一隻方才已跪了半晌的膝蓋重新點地,它和與它相連的緊實小腿一塊絆著另一人的腿,卡進執行官的腿之間。

“你……”執行官Alpha張了張口,他簡短冰冷的音節被一隻靜靜抵到唇前的食指逼了回去。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奇怪。”違規玩家輕聲說,“等這次結束,再來抓我一次,好麽?”

這便是前所未聞的請求。

有位玩家不僅對被首席抓捕情有獨鍾,還已提前表達,他必然還敢再犯。

鬼使神差,執行官卻將這個最為怪異的請求答應了。

那膽大至極的玩家自上方而下地湊近他,他將長鞭柄向上一頂,拿鞭柄撐出兩人間距離。

然後聽見對方蠱惑似的許諾:“等你下次來,我什麽都告訴你,一定知無不言,有問必答。”

漫長的沉默後,執行官Alpha說:“記住你的話。”

這一輪懲罰結束,首席執行官甚至拒絕了係統讓自己回主控中心的調令。

他前去其他分區,協同支援了至少三位同僚的任務,並令以為他是來突擊檢查的同事們個個神經緊繃。

他知道玩家不鬧出停擺遊戲場的動靜才是尋常,也知道正常來說,想要打斷一輪遊戲自然沒那麽快。

但可能是奇怪的玩家將他也變得怪,他竟會不自覺去看時間,計算係統分區間的時間差。

並幾乎在想,有人這次速度是不是稍有些慢。

而當紅燈再度亮起,違規警報傳至風鏡。

執行官Alpha毫不遲疑,他走進傳送光,載入了玩家路庭所在的遊戲場。

係統加發的緊急傳調就猶如一隻長長伸出,終究跟執行官衣擺相擦而過的無形的手。

首席已然置身遊戲場,站到了玩家麵前。

他對係統的最新通知選擇了忽略,讓它縮放到視野界麵一角,留待之後處理。

他對玩家說:“我來了。”

玩家手上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它薄薄一片。

這在執行官Alpha看來是兩人見麵的第三回 ,也是他主動出聲——如果那句“我來了”也能算作招呼的話,即是他招呼對方的第一回。

玩家路庭看起來有些意外,用近乎稱得上驚喜的眼神看他一眼,而那目光又很快變得溫柔且複雜。

“你來了。”玩家說。

執行官正要問上次說好的承諾,他上前一步,玩家卻也正好在走向他。

路庭走得比岑歸略快一些,他三兩步便到了岑歸麵前。

唇角還是勾著,路庭永遠會為再次看到這個人而欣喜,也不舍得讓這人等待自己。

他說:“這次籌備的時間有點長,因為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執行官Alpha一頓:“禮物?”

“是啊,禮物。”路庭重複,他看著岑歸,瞳孔深處的火苗燃燒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旺。

我該如何把你帶回來?

路庭輕輕一眨眼,他說:“寶貝,送你一顆心。”

他放了一場燃放於冰雪王國的火。

而他自己,將成為去點燃被重新凍住的那個人的火。

“聽過錫兵的心髒的故事嗎?”路庭溫柔地問著人,他臉上是輕鬆的笑,那薄薄一片的卡牌道具已在他指間化開。

那是功能道具已被使用的標誌。

執行官Alpha都還未有反應,有位玩家就已持續和他拉近,還抓住了他一隻手,攥著他手腕將他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抵在胸前。

他手指下意識**了一下。

“我知道你身上有遊戲場保護機製,所有發生在遊戲場的氣候,環境,災害都不會應用於係統的執行官,它們會很懂事地繞著你們走。”路庭繼續說著,他還是抓著岑歸的手。

——然後他的胸口冒出了最為明亮的焰色。

它超出執行官過往所見的一切火焰,像是直接萃取自一個人的靈魂之火一般,璀璨奪目的在燃燒。

玩家在映進兩人眼瞳的火焰裏與人講故事,他不疾不徐介紹:“錫兵的心髒,是永遠不怕烈火淬燒,不會被融化的。”

路庭輕聲問:“寶貝,我摸起來暖和麽?”

*

作者有話要說:

路狗:我燒我自己,向你獻上永遠不會被烈火消融的錫兵的心。

路狗,本質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