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舒辭和沈緹學了三天如何收放信息素都沒學會。

沈緹還安慰他,不是所有O都能收放自如,看天賦也看老師。不是沒有隔離器這種設備,但對於脆弱的O來說很傷身體,佩戴人數相對較少。

舒辭懷疑這就是omega普遍早婚的原因,沒有天賦也沒有頂尖教育資源的O缺乏自保能力,他們越弱就越容易被A拿捏。

誰知道他三天沒學會的東西,被陸萬青一點撥就會了!

舒辭眼眸明亮了幾分,在陸萬青觸碰的刹那,信息素迅速回攏,死死縮在他指尖點到的那個位置。

“謝謝!我以後一定注意。”他滿懷感激,垂眼看向陸萬青的臂彎,“一起進去嗎?”

如果他能挽著陸萬青宣示主權,顧嵐逐會不會氣死?

陸萬青還沒來得及回應,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舒辭看見他沉下眼眸,原本放鬆的神情又嚴肅起來。

“你先進去,我接一下元帥的電話。”他說著就往遠處走去。

“哦。”舒辭點點頭,轉身兀自往屋裏走。

他沿著舒家氣派的前院邁著大步,走到半路猛地絆了兩腳。

等等,什麽元帥?他聽見什麽了?

各家族聯盟在議會競爭席位,軍隊總元帥隻對最終選出的執政官負責,他知道便宜老公背景不一般,沒想到竟是能和元帥直接聯係的人?

“這麽久沒見路都不會走了?”一道刻薄的聲音響起。

舒辭站定,看見一位男士抱臂站在台階上。

直覺告訴他這應該是悄悄陷害他、給他報名的好兄弟,好像是大伯家的孩子,但是——

“舒……你叫什麽來著?”他問。

舒璀臉色鐵青,氣得半死:“好哇,你搬出家了不起,連我都不放在眼裏!”

“太久沒見了嘛。”舒辭毫無心理負擔地應對怒火。

劇情裏大大小小給他使絆子的炮灰數不勝數,都算原主和顧嵐逐的助攻,他能記住就怪了。

想當初他還在讀導演係的時候,給宮廷戲當場記是他的記憶力巔峰,連端茶倒水的小太監衣擺是不是和上個鏡頭對齊都記得住。

歲月不饒人啊。

“所以到底叫什麽?”

“……我是你堂哥舒璀,給我好好記住了!”

“好。”舒辭敷衍應著,“您先別擋我。讓顧嵐逐等急了他發瘋沒人受得住。”

不知道陸萬青和元帥的通話要多久結束,萬一緊急把他召回,留他一個人單打獨鬥很麻煩的。

這話落在舒璀眼裏是妥妥的炫耀。

他恨得咬牙切齒,可一想到先前顧總的死亡威脅,不情不願地讓了路。

“謝謝啊。對了,今天的胸針真不錯,很配你。”

舒辭快步走進屋,順口誇讚道。

舒辭自己脾氣不算好,但如果和誰關係緊張的,他總是會下意識順毛哄人。

這是他當導演留下的習慣,劇組裏來來往往多少大牌明星演員,嚴厲指導過的人不少,但鮮少有人說他亂發脾氣。

“……”

舒璀聞言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親手設計胸針戴了好幾天,姐姐和父親都沒正眼看過,第一個誇它的竟然是舒辭?!

舒長海在客廳裏坐著,看到舒辭進來,像見到救星一般跳起,快步跑到舒辭麵前。

站定,又猛然想起要維護父親的權威,板起臉嚴肅道:“這麽久不回家,還以為你快忘了這個家呢!”

“怎麽能忘?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常回家看看。”舒辭微笑,“什麽時候你們把我該繼承的股份還我,我再考慮忘記這個家。怎麽會有人一邊和我父親斷絕關係,還一邊覬覦他的財產呢?”

“你在胡說什麽?”舒長海聲音高了幾分,麵色不善地看著他。

他不解,弟弟那個溫軟的孩子什麽時候變得渾身帶刺了?

“你在吼誰?”凜冽的聲音讓舒長海一驚,慢慢轉頭,隻見顧嵐逐站在他身後。

他目光越過舒長海的肩頭,落在麵容白裏透紅的omega身上。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舒長海動了動嘴唇,看到顧嵐逐的眼神,他瞬間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現在不是和舒辭計較家裏雞毛蒜皮的時候,倘若能靠舒辭搭上顧氏這趟順風車,重振舒家地位,弟弟那點不夠看的財產還給他又何妨?

“我在說這孩子呢!”舒長海立即換了張麵孔,把舒辭拽到身邊來,“你說說你,怎麽敢讓顧總幹等這麽久,快點去和顧總賠禮道歉!”

舒長海從氣憤到討好的表情無縫切換,舒辭看得瞠目結舌。這演技,這微表情,完全可以衝擊最佳男主了!

也許是職業病過於根深蒂固,他很難脫離“舒導”的身份,從穿書至今始終帶著審視的態度去觀察每一個人物。

就像現在,他像參加試鏡選拔一樣,斂眸打量著顧嵐逐。

“道歉?”他輕笑了一下,“趙助理分明說的是,顧總要和我道歉呀,不然我才不來呢。”

“啊?”舒長海兩股戰戰。

“……”趙騫在顧嵐逐身後,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顧嵐逐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仿佛看一隻朝他揮舞著爪子的小貓咪。空氣中有他殘留的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似有若無地勾人心魄。

他從未遇見過100%匹配度的人。

原來是這樣美妙的感受——

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都在蠢蠢欲動,像擱淺的鯨渴望海,像烈日試圖榨幹沙漠最後一滴水分,似乎隻有讓他完全屬於自己,才能抑製住靈魂的劇烈顫抖。

顧嵐逐轉了轉脖頸,含笑看他:“說的不錯,是要道歉。”

舒辭挑了挑眉,法製咖轉性了?他還知道自己要道歉?

顧嵐逐從口袋裏拿出山茶花項鏈,走到舒辭麵前。

那微翹的紅唇讓人忍不住低頭銜住,顧嵐逐克製地用舌尖抵住牙齦,將項鏈遞給他。

“抱歉,物歸原主。”

舒辭目光落在項鏈上,他警惕地看向顧嵐逐。

或許這幾天足夠他研究清楚項鏈的作用,可能比原劇情裏更早知道了他紊亂症的病情。

有點麻煩。

“這玩意兒我不需要了。”他皺眉,“還有嗎?”

“還有什麽?”

很少用人用這種反問語氣和他說話,顧嵐逐難得勾起一抹笑意,他樂得耐心哄他,他100%的命中注定。

舒辭看著他輕描淡寫的笑容,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你沒別的需要道歉的?”

沒有見到預料中的反應,顧嵐逐有一瞬的怔愣。

就算沒有如此高的匹配度,那些omega的視線和身體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怎麽到了舒辭這裏,恨不得離他遠一點似的?他是認真的嗎?

嗬,故作矜持的O,他一定是害羞了,不好意思在家長麵前表現出來。

——顧嵐逐很快想通了。

舒辭眉頭擰成一團,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先後看到了茫然、不解和沉思,直到最後看到顧嵐逐流露出自信滿滿的笑意,他哪裏還不清楚對方在想什麽。

蒼天啊,他幾百年沒拍過這種油膩又迷之自信的霸總了。

這回真叫他見了個活的嘿!

他嘴角抽搐著,緩緩舒展眉心。

算了,他就不該對法製咖抱多大希望。

“你——”

顧嵐逐剛開口,就被舒辭打斷。

“你什麽?你不知道要道什麽歉是吧,來,回答我——

“我怎麽到的中央酒店?我被限製自由關在房間裏,如果沒逃出來等我的會是什麽?對了,我還有當天晚上的藥檢結果,請問這些在這裏都是合法行為嗎?”

沈緹的家庭醫生都幫他留著證據,據說那藥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舒長海瞳孔驟縮看向顧嵐逐,顧總的決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強烈!

“別忙著辯解,就算這都不是你親自做的,或者你想否認這一切和你顧氏沒有關係,但事情到底發生在你們家的酒店,你作為大少爺是不是值得替顧氏道個歉?”

手機裏原主那張笑得溫順卑微的照片不斷浮現在舒辭腦海。

他自己的確避開了原劇情,可是原主沒有。原主才是真正受到傷害的那個人,連續十年的身心雙重折磨!

“你在說什麽!”舒長海大聲嗬斥他,“怎麽和顧總說話呢!”

一股屬於alpha的信息素向他撲來,仿佛想讓他屈服,讓他在兩個A麵前跪下一樣。

這種壓迫感更激起了舒辭的怒火。

“你管我怎麽說話?反正在你們眼裏,舒辭有沒有有家室不重要,是不是自願的不重要,隻要是被他顧嵐逐看上,那就是祖墳冒青煙的榮幸之至,對吧?”

舒辭越想越氣,熬夜看文的怨悶盡數迸發,原先被乖乖鎖住的信息素有一瞬的鬆動,絲縷氣息逃逸而出。

顧嵐逐瞬間捕捉到這點變化,立即釋放了他的信息素,宛如一頭精於狩獵的猛獸,檀香味的獠牙撲向淡淡的花香,將每一絲每一縷都咬住纏住。

100%生理契合下的衝動是無法抑製的,他甚至不需要動手,柔軟的omega就會不自覺地靠近他,走向他,依賴他,再也不願和他分開。

舒辭瞳孔縮小,渾身戰栗。他踉蹌了兩下,眼神迷離,渾身似乎都不受他控製。

自己仿佛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朝顧嵐逐的方向牽引而去。

他的意識似乎和生理本能完全割裂開,一個極力抗拒,一個試圖迎合,恐怖的體驗感讓他小臂上泛起雞皮疙瘩。

顧嵐逐隻消多花幾分心神,就能讓他僅剩的反抗意識被悉數淹沒。

“轟——”

一聲悶雷落下,討厭的雨又傾瀉而下。

暗沉的烏雲被閃電剌開一片天光。

舒辭抬眼看向窗外,雨簾中有一道身影,一動不動地矗立在舒家宅院外。

他電話打完了?要走了嗎?為什麽不進來?

舒辭忍著靈魂被兩種狀態撕裂的痛苦,竭力又急躁地剝離出一縷微弱的意識,無視了顧嵐逐勢在必得的目光,轉身衝出了大門。

一頭紮進瓢潑大雨中,窒息感湧上胸口。

雨水沾濕了頭發,他看不見路,陸萬青的信息素一絲一毫都察覺不到,但他竟一步未停地衝到了他麵前。

陸萬青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懷裏顫抖的人,他像小牛犢一樣衝撞過來,滾燙的額頭抵著他,眸中的錯愕久久沒有散去。

他還在通話中,一時間騰不出手去掛斷。

舒辭已然無暇思考。

當自己收好的信息素被顧嵐逐霸道地拽出來,當他整個人都不受控製,不安和恐懼籠罩著他時,全世界似乎隻有陸萬青身邊最安全。

就像初來乍到的那個夜晚一樣。

“我……我想回家。”他意識渙散,死死抓住陸萬青的衣袖。

這裏沒有人知道他真正想回的家在哪兒。

“噓——別說話。”

陸萬青聽著電話那頭某位八卦的上級抑揚頓挫的調侃聲,淡淡回眸。

視線穿越枝葉和牆壁,對上房間裏顧嵐逐氣憤的麵龐。

檀香味信息素從那裏磅礴湧起。

他釋放出信息素包裹住懷裏的人,無視了一切向他奔湧而來的殺意,打橫將舒辭抱起,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