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看快到上班時間了, 石振傲收了手,上前拍了拍平平的肩膀,笑道:“行, 今天就先練到這裏, 下回來了我再教你。”
平平禮貌道謝,“謝謝叔。”
安安背著書包站在門口等他們結束,看到石振傲出來趕緊退後了一步讓開道路,喊了聲石叔叔好, 石振傲輕頷首,穿好衣服離開了。
刑偵處的警察日常工作量大, 胃口一個比一個好, 飯量也大, 婁桂蘭給他們帶的生醃蝦一個人分兩三隻就吃完了,安安回辦公室跟爸爸說了要回家,抱著空玻璃罐過來找平平一起回去,催道:“等會兒好像要下雨了,咱們快點回家吧。”
練了一個多小時的散打, 平平渾身都是汗,熱得不行, 直接把外套扔在了肩頭,瀟灑說:“走吧。”
兄妹倆下了樓梯, 慢悠悠走出警局大院,在附近的公交站台等車回家。
上午還是豔陽天, 這會兒突然起了風, 午後一點的天色跟傍晚一樣昏暗, 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安安害怕淋雨回去, 探頭又看了看公交車來了沒, 神色焦急,“這車怎麽還不來啊?”
平平看了看手表,“才過去三分鍾,你今天怎麽這麽著急。”
“不知道,就是感覺心有點慌。”
安安也說不好自己是怎麽回事,最後歸結於天氣不好悶得慌,“可能是看要下雨了咱們還沒回家吧。”
平平抬頭看了眼天空,遠處陰雲密布,一點點侵占著僅存的白色雲彩,隱隱有朝南方逼近的趨勢,風勢更大了,隻等雷鳴,一場暴雨就要來臨。
他抿唇道,“車應該快來了,肯定淋不到咱們的。”
安安嗯了聲,心想坐車二十多分鍾就到家了,應該不會這麽倒黴正好碰到下大雨。
拐角處,藍白相間的公交車露了個頭,平平趕緊從地上把玻璃罐抱起來,輕聲喊妹妹,“來了來了!”
車子在路旁停下,兄妹倆上了車,卻發現沒座位了,隻能站著,靠窗的婆婆一看平平懷裏抱著的玻璃罐剩下的湯汁就猜到是生醃蝦,伸出手要幫忙,“是家裏醃蝦的罐子吧?”
“那可別弄破了,我幫你抱著吧。”
說話間,婆婆已經把手伸了過來,平平見拒絕不掉,說了聲謝,把玻璃罐遞了過去。
安安抓著車上的扶手,時不時看向窗外觀察天氣,一輛熟悉的車映入眼簾,從公交車旁擦過,飛馳而去。
她急忙扯了下平平的衣角,“是警車,有案情。”
平平笑了,“洪江市哪天沒案情。”
說的也是,安安覺得自己從警局出來以後就一驚一乍的。
到站後,兄妹倆下了車,這會兒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雨,平平安安拔腿就往家裏跑,總算在雨下大前到了家。
瓢潑大雨,伴著轟隆隆的雷聲,傾瀉而下。
岑柏等人冒著雨到達了附一醫院急診科,這會兒急診科床位全滿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連警察到了都沒發現。
高長東趁亂找到一個護士,溫聲問道:“是你們報的警嗎?蓄意投毒?”
“對,是我們,具體的情況問我們主任。”
護士回完這句話,給他指了下主任的位置,又去忙活了。
岑柏順著她指的方向找到了正在給患者進行急救的急診科主任黃霄,看他在忙,在一旁稍微等了一會兒。
幾分鍾後,黃霄終於抽出空來回答他問題了,直接道:“是洪江市警局吧?警是我們報的。”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急診科這兩天陸陸續續收治進來類似食物中毒的患者26人,多數都是頭暈嘔吐,但有4個患者症狀比較重,昨晚還發生了呼吸衰竭,高燒不退的情況。剛開始隻有兩例,我們判斷是食物中毒,可能是吃壞了什麽東西導致的,後來一上午被送來的患者越來越多,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這些人中有四個人是一個工地的,別的患者都是不同職業不同年齡,他們唯一的相同點就是昨天去了同一家餛飩攤吃早飯。”
“我們覺得是有人蓄意投毒,所以報了警。”
要是吃壞了什麽東西導致的食物中毒,一般以單位集中為主,多是聚集性,像是家庭或者大食堂,但這個案例受害者除了那四個是一個工地工作的,其他人都不是,很顯然餛飩攤有問題。
岑柏問道:“哪個餛飩攤?”
“開發區附近有條美食街,據他們說都是在那裏吃的,攤主是對中年夫妻。”
黃霄讓護士提前整理出來了一份名單,他抽出來給了岑柏,又說:“輕症的患者現在可以接受問話,你們可以去問一下,我這邊大概就隻知道這些信息。”
話音剛落,就有醫生喊他過去看看了,黃霄留下一句有事等會兒再說離開了。
岑柏掃了一眼名單,抽出筆簡單分了組,吩咐隊員去問詢,“兩人一組,問清他們他們的這兩天的所有行程。”
“好!”
岑柏跟徐誌虎來到了最先因食物中毒送到醫院的病人病床前,徐誌虎給他亮了下證件,“我們是洪江市警局的警察,懷疑導致您中毒的原因另有蹊蹺,過來問幾個簡單的問題,現在方便回答嗎?”
正在打點滴的病人忙回:“方便方便。”
“姓名籍貫工作單位?”
“我叫陳丁,住在江中區匯悅街道,目前在一家水果店做兼職,還沒正式工作。”
“5月16號,也就是昨天,你去過哪裏,都吃了些什麽?”
“早上我在家連口水都沒喝,就去吃了碗餛飩,結果剛到店裏沒多久,正在卸貨呢,突然吐了一地,整個人頭很暈,想吐肚子還疼,實在受不了,我們店主騎車帶我來了醫院。”
岑柏又問道:“中間確定沒吃別的東西嗎?”
“沒有,我急著上班,哪有時間吃點這個又吃點那個,能填飽肚子就行了,誰知道出了這事。”
“哪個餛飩鋪?”
“沒名字,就在關金開發區有個四岔路口,那裏有個美食街,生意最好的那家餛飩鋪。”
生意好的餛飩鋪誰知道哪家?
岑柏接著又問:“老板長什麽樣?有沒有更具體一點的信息。”
陳丁想了下回答,“老板是夫妻倆,年齡大概有三四十歲,男的是光頭,兩個人個子都不高,大概隻有一六五吧,我上班經常路過那條街,一般都是男的煮餛飩,女的在一邊收拾桌子。”
“這家餛飩鋪你經常去嗎?”
“之前也去過一回,不過那次沒拉肚子。”
陳丁氣得不行,“他們家餛飩挺好吃的,我還以為是老板這回用了不新鮮的肉,正打算出院後找他算賬呢。”
“結果是給我們下毒,太黑心了!”
岑柏收了筆站起來,“什麽情況我們會查清,到時候再給你一個交代。”
“先在醫院好好養著,等身體恢複。”
徐誌虎記完口供,跟岑柏來到了2號受害者病床旁,繼續剛才的問話,所得到的的回答基本相似。
因為報警人說受害者眾多,他們這趟出警安排的人也多,一共開了兩輛車過來,八個人很快把輕症的二十個患者問完了。
回到車子,岑柏翻了下大家交上來的簡易口供,江中成問完剛才五個受害者,心裏有了大概的判斷,“確實像蓄意投毒,就是不知道誰這麽狠。”
唐繼軍道:“還能問嘛,這種事肯定是誰得益誰會做,八成是他們美食街同行幹的,見不得餛飩攤生意好。”
徐誌虎嘶了聲,“那可有的查了,那邊商戶還挺多的。”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問題很明顯,找出投毒人以及所投毒藥,餛飩攤要查,美食街也肯定要去一趟。
岑柏安排徐誌虎開車,溫聲道:“去關金開發區。”
“好嘞!出發!”
徐誌虎把車開了出去,一邊觀察路況一邊問道:“關金開發區最近兩年是不是蓋了挺多房子?”
“開發區嘛,那邊離火車南站也挺近的,據說好像是準備打造成商貿城啥的,那一片房子漲價也挺厲害的,地段也不好,房價倒挺貴。”
唐繼軍連連搖頭,“自從這什麽商品房出來以後,好多單位都不包住房了,我本來打算給今年給小文買個婚房讓他們夫妻倆住,一問市區房價簡直飆升到天上了,馬上都住不起了。”
“早買早享受,我看房價應該降不下來了,過兩年也打算跟老婆攢點錢給西瓜買一個房備著。”
江中成問起岑柏,“岑哥,你跟嫂子是不是也打算買房來著?”
“跟你嫂子看中一套,最近在走程序了。”
岑柏想到上個月掏出去的買房錢,心都在滴血,“現在房子太坑人,還沒開始建就開始賣房了。”
唐繼軍調侃道:“估計是拿咱們的錢給工人付工資呢。”
車子一路疾馳,漸漸靠近關金開發區了,過去是農田,這會兒全成了建築工地,敲敲打打動工了,還能看到三五棟已經建成的高樓,有幾分繁華景象了。
徐誌虎看到四岔路口了,放緩了車速,“是那裏吧?”
車子越走越近,剛才隻能看到攤位一角,漸漸也能看到全貌了。
徐誌虎把車停在路邊,身後的警車也跟著停下,一行人下了車,大雨初歇,帶走了一絲燥熱,人心也暢快了。
臨近晚飯時間點,美食街將會迎來一波人流高峰,攤主正緊鑼密鼓做著生意準備,看到兩輛警車停在路邊,心都提了起來,摸不準他們是來辦案還是來吃飯的。
岑柏望了一眼,發現這條美食街還挺長,一個個問下來保不準嫌疑人會跑,轉頭對萬順道:“萬順,你開車帶人去另一邊,堵住出口,不要讓人出來。”
他看了眼時間,這會兒是下午四點,“時間還來得及,咱們問得快,應該不耽誤他們做晚上的生意。”
沒客人的美食街暢通無阻,萬順開著車一路直行,停到了街尾。
岑柏低聲道:“從前到後,每一個攤位的信息仔仔細細都問出來,彼此有沒有什麽矛盾,誰跟誰不對頭,尤其是涉及到餛飩攤的,每一個細節都給我記錄下來。”
隊員們紛紛答是。
不限製私人做生意後,洪江市近些年街道上多了很多街邊小攤販,屬於遊離地段,小本生意做了就跑,隔天就說不準去哪賣東西了,抓不住,也不好管。
相比較這些,美食街算是稍微正規點的,基本都有在社區登記,每個月還會交一筆攤位費,但怎麽說,事關餐飲,根本沒有正規的許可證,肯定也是經不起細查的。
所以此刻看到警察是一個比一個慌,生怕被抓住罰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旁邊攤主眼色,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
“咋了啊這是?”
“這麽嚇人,不會要把我們都抓走吧?”
“前後都堵住了,往哪跑啊。”
岑柏前後逛了兩圈,大概數清了攤位數量,左右加一起一共有27個攤位,品類還挺齊全,多以燒烤和油炸食品為主,像瘦肉丸餛飩這種也有三家,還有賣甜粥的。
街邊支起攤位,攤位後放上兩張桌子四張凳子,就能開火做生意了。
蓄意投毒,按照岑柏通常的辦案思路來說,要不是餛飩攤的競爭對手幹的,要不就是跟他們有矛盾看不慣的仇家幹的,別的意外情況也有可能。
競爭對手也分檔位,首先同樣做餛飩生意嫌疑是最大的,當然也不排除,做其他種類的攤主看不慣餛飩攤把生意搶走。
美食街一共有三家做餛飩生意的,岑柏依次逛了下,先看了看三家的經營範圍重合度。
餛飩要現煮,肯定要開火燒水,這三家車上都帶了煤氣罐,有明火也有湯,光煮餛飩範圍有點窄,其中兩家還另外賣魚丸湯和水餃,都是夫妻檔。
岑柏很快鎖定了致使26人食物中毒的餛飩攤位,抬腳走了過去,夫妻倆麵色一緊,拘謹不已,淩秦下意識想給他搬凳子坐,姿態放得很低,聲音微微顫抖,“怎怎……來了?”
岑柏擺擺手,“不用,站著就行。”
夫妻倆對視一眼,羅娟示意丈夫把凳子放了下來,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岑柏抬眸掃了他們一眼,溫聲道:“其實也沒別的事,今天有人報警說你們的餛飩有毒,目前已經導致了26人在人民醫院治療,我們是過來了解情況的。”
羅娟失了理智,驚道:“有毒?”
“這怎麽可能?我們在這買了大半年的餛飩了,從來沒有顧客說吃了會中毒,我們是本分生意,不會做那些醃臢事。”
激動之下,淩秦語速都快了不少,“再怎麽說我們也不可能下毒害自己的顧客啊,做生意不是這個做法,這會遭到天打雷劈的。”
“肯定是雷家兩口子做的,之前不就經常罵我們說搶了他們的生意,還說我們勾搭上街道處的人,絕對是他們看不慣我們生意好幹的。”
羅娟氣得臉通紅,直指著對麵的餛飩攤,跟他說:“警察同誌,一定是他們給我們下了毒。”
岑柏看了一眼,“你這麽肯定,那他是怎麽給你們下的毒?”
羅娟說話全憑直覺,讓她解釋理由就死活說不上來了,“肯定是他,警察同誌你可要相信我們啊,我們生意這麽好,犯不得下毒害顧客啊!”
沒調查清楚之前,他們的嫌疑依然有,岑柏沒接話,說起了別的,“不介意我查查你們攤位吧?”
淩秦忙回:“您查您查。”
三輪車上有一小鍋,摞了十來個碗,一旁還有香油和醋,蔥、香菜、紫菜和小蝦皮也都裝好放在一旁,包好的餛飩在籠屜裏。
岑柏問道:“餛飩都是你們在家包好拿過來的嗎?”
“嗯,我爸媽在家包餛飩,我們在這裏賣。”
凶手肯定在他們製作餛飩的某一環下了毒,岑柏聽他這麽說感覺餛飩下毒難度比較高,轉而問起了別的,“餛飩湯你是怎麽做的?”
淩秦小聲道:“我們是自家熬的雞湯,兌進熱水一起煮,這樣做出來的湯就格外醇厚鮮美,而且我們不像別家做餛飩那樣一鍋水煮好幾次,我們是一鍋水隻煮一次,每煮一次就加一次雞湯。”
“這麽說的話,你們也會帶雞湯過來?”
“嗯。”
岑柏戴上手套,掀開看了一眼他們帶來的雞湯,剛盛出來不久的雞湯還冒著熱氣,聞著很香,他把蓋子合上,看到地上有一個更大的圓缸,打開一看,裏麵全是水。
淩秦解釋道:“這是我們用的水。”
畢竟是街邊小攤,不像店麵,用水取水那麽方便,餛飩的製作過程無非就是燒好水,放餛飩進去煮,一鍋一鍋煮的話,肯定要比一般的煮餛飩需要更多的水。
岑柏注意到他們平時用水量應該挺大的,“你們水從哪取的?回家接水有點遠吧。”
“水太重了,拉不完,我們一般先把東西卸下來,自己去前麵的水龍頭那裏接水。”
淩秦給他指了指,“很近的,幾分鍾就到。”
餛飩的製作過程都在他們家,隻有一個燒熱水的水是在別處,這中間很容易給凶手可乘之機。
岑柏又掀開水缸看了眼,取走了一點水,打算等下去一次他們取水點看看。
徐誌虎感覺他們的桌子有點不夠坐,“我聽人說你們生意很好,能坐得下嗎?這看起來就隻能坐八個人。”
“八個人其實也差不多了,不可能一下子來十幾個顧客,一般也就兩三個,顧客是陸陸續續來的,有的人上班早吃飯就早,有的人晚一些。”
羅娟賠笑,“我們生意雖好,但也沒好到座位不夠坐的程度。”
岑柏接下來又問了下他們剛剛提到過的跟雷家人的恩怨,原來雷富強是最先在這條街賣餛飩的人,後來淩秦跟羅娟兩口子因為工作沒了,也來這裏做起了小生意,租下了這個攤位。
美食街嘛,位置有好有差,他們這邊的定位客戶主要就是附近的建築工人和上班族,這些人有一個特點就是急,不會花時間往裏麵逛,沒走多遠就停了。
淩秦這個攤位正好在雷富強他們家前麵,他們家餛飩皮薄肉餡又足,位置靠前,羅娟又生了張巧嘴,把客人哄得很開心,一來二去,就把客源壟斷了。
後麵雷富強的餛飩生意越發難做,掙不到錢日子難過,前段時間跟他們夫妻倆差點打起來,從那以後,每回出攤了路過他們這都要罵兩句吐吐口水。
岑柏找到了雷富強,對此人家夫妻倆也有自己的解釋,雷富強給自己開脫還不忘貶低淩秦夫妻倆兩句,撇撇嘴不屑道:“我們嘴笨,不像他們那麽會說,不僅能把客人哄好,還能把你們警察哄得鬼迷三道的,我們就是直腸子,該幹就幹,說打就打。”
“我跟他都打了幾回了,要下毒早下毒了,誰稀罕做那事,切。”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