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璃的話像是炸雷一樣在宋餘的腦海中驚響,他整個人都有些呆呆的回不過神來。

違法犯罪?這樣的行為是違法犯罪?

明璃瞧見他的神色,聲音放得柔和些:“這世上從來不缺少聰明人。”

“國內市場對於汽車和電子產品供不應求的現狀,發現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為什麽卻沒有形成一個官方的進口市場?”

“這是因為高昂進口關稅的限製,嚴格進口製度審批的限製,國家在大力管控這一方麵,不讓過分便宜的車輛和電子產品流入國內市場。”

宋餘雖然眼光敏銳,手段果斷,但並沒有接受過正統的教育,對許多的法律政策都缺乏認知。

這其實是極為危險的一個狀態,很容易就走到了法律的邊緣紅線。

明璃記下了這件事,卻並沒著急提醒,而是給了宋餘安靜思考的時間。

宋餘表情恍然,一連多變,逐漸冷靜了下來。

還是被這筆過分龐大的金額衝昏了頭腦,讓宋餘忽略了其中很多明顯的細節。

現在被明璃點醒,就像是一條線將一顆顆珠子串了起來,形成了一條清晰明顯的關係鏈。

外島書記煙霧之中的感慨和怒罵,公安局繳獲的這一批汽車的來源。

原來,這就是走私,這就是書記口中屢禁不止的走私。

那所謂的“陰溝裏的老鼠”,差點就多了一個他。

難怪!難怪!

公安局和海關的抓捕和禁令都止不住這種行為。

實在是因為其中的利潤太大,已經達到了驚心動魄的地步。

“明璃姐,對不起,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差點一時走了錯路,謝謝你點醒我。”

宋餘吐出了一口長氣,朝著明璃深深地鞠了一躬。

若是放在之前,財帛動人心,說不定他還真會被利潤蒙蔽眼前,鋌而走險走上這樣一條路。

但是經曆了汽車的這一筆生意,他的心髒像是乘坐了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最後險險地和慘烈後果擦肩而過,為他重重地敲響了警鍾。

要是他真的昧下了這幾十萬美金,必然是眾叛親離的結局。

會失去和明璃姐的交情,以及公安局對他的信任。

甚至非常有可能遭受牢獄之災,人財兩空。

以後,在麵對金錢**的每一刻,他都會想起之前的那一幕。

他剛和局長說完明璃的信息,局長便撥通了市政府的電話,直接有了溝通。

是啊,紙包不住火,任何秘密都會有公之於眾的一天,何必為了一時的短視而心驚膽戰後半輩子?

“你能明白這一點就好。”明璃停下腳步,語重心長地說:

“以你的眼光和能力,遲早會創造出一番成就。作為朋友,我希望你的路能走得更穩、更遠、更久、更長。”

“謝謝明璃姐,我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宋餘認真地承諾。

明璃輕笑一聲,說:“我相信你。”

海岸邊涼風習習,視野所見皆是遼闊之景,海天一線,令人心神開闊。

宋餘和明璃兩人聊天的時候,張五妹她們也在後麵,聽得非常認真。

明璃待張五妹她們的態度很好,更像是平等交往的朋友。

所以,張五妹平時遇到什麽疑惑的時候,經常大大方方地來請教明璃。

比如說此刻,張五妹便探了探頭,沒隱瞞心中的困惑:“明璃女士,這是為什麽?”

“你是說國家大力打擊走私的政策?”明璃回身問。

張五妹點頭,坦誠地表達內心的想法:“是的,當然,我知道領導們定下這個政策,肯定是為了國家和人民考慮。”

“隻是我腦子笨,還是有些不太明白,按理說,這不是好事嗎?”

“把國外的車和電器運到國內來賣,許多買不上的人家不就能排得上號?價格還更便宜,還提高了生活質量。”

聰明的人能借此掙到錢,普通人也能方便地買到心儀的產品,一舉多得。

明璃沒急著回答,而是循循善誘道:“同一個政策,不同的人能從不同的角度得出相異的答案。”

“你說的其實有道理,但那隻是表象,試著往更深層方向去分析,以更長遠的目光來分析。”

一千個人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不同角色的人能從《紅樓夢》中讀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其實在表述內心看法的時候,也從某個方麵反應了表達者本人的性格和身份。

明璃話音剛落,張五妹、張七妹她們陷入了深思,宋餘也擰眉思索起來。

一時,氛圍十分安靜,隻有徐徐拂來的清風和踩在沙子上的腳步聲。

直到幾人的麵上都出現了似懂非懂之色,從沉思中回神,或是有所得,或是仍然茫然,明璃才不急不緩地繼續開口。

“我是一名商人,所以是從企業家的角度去看,想法也僅僅隻是一個參考。”

“你們回憶一下,走私最嚴重的貨物有哪些?各種車子比如說摩托車、汽車之類,各種的電器例如說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之類。”

“這些貨物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設計生產涉及一些科學技術,需要研究實驗來發展生產,這一過程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

“的確,國外的科技更先進,而且價格可能還更便宜,短期來看,引入產品能緩解供不應求的市場情況,方便人民生活。”

“但是,一年之後,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呢?市場會呈現什麽樣的狀態?華國原本的相關行業公司會是怎樣的結局?”

明璃沒有直接給出確切的答案,而是抬頭看向了宋餘他們。

她精致的眉眼含笑,但配著這樣的話語和聲音,莫名讓人感覺心裏發寒,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之後會怎麽樣?

宋餘不可控製地順著明璃的話往下想,下意識接道:“更多的人會選擇性價比更高的產品,市場份額會被國外的貨物大比例占據。”

“而沒有了生產訂單,國內原本公司的效益將逐年下降,利潤受限,就更沒有能力投入資金發展科技,於是雪上加霜……”

曆史證明,落後就要挨打,一直落後就會被無情地淘汰。

國內公司會越來越跟不上發展的腳步,被國外的品牌遠遠地甩在身後。

大浪淘沙,最後紛紛無奈倒閉,或是被國外品牌收購。

明璃頷首,笑意涼了三分:“當一個國家沒有屬於自己的本土科技產業,被國外的資本扼住了喉嚨,一旦國際?????形勢轉變,會導致怎樣的後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張五妹和張七妹她們都是從軍隊裏走出來的,宋餘也是軍人家庭出身,自然能意識到結果的嚴重性。

他們不免神色驟變,忍不住後怕。

原來,這其中竟然還隱著這樣的危險!

要是真按照明璃所說的那樣發展下去,參與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為這場暗中侵蝕添磚加瓦的惡人。

最可怕的是,被時代的浪潮裹挾其中,被蠅頭小利遮蔽雙眼,他們甚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所作所為的惡劣性後果。

這就是商場嗎?

沒有明-刀實-槍,卻是風起雲湧,暗戰重重。

張五妹和張七妹她們還沒有回神,宋餘卻先一步理解了明璃行為的真意。

她沒有半點敷衍,而是認真地和他們分析,仔細地引導他們思考,增長他們的眼界和認知。

一字可為師,明璃的不吝指教,不知幫助他們少走了多少彎路。

這就是明璃姐的胸襟!

宋餘抿了抿唇,腦海中浮現出了無數個想法,最終都化為了一個決定。

“明璃姐,您願意收下我們嗎?”宋餘試探著開口,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他是真的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自己和明璃姐的差距有多麽巨大,也是真的非常希望能跟在明璃姐的身邊學習。

他清楚,能結識明璃姐是他的運氣,更是他難得的機遇,他一定得要好好把握住。

明璃笑說:“不急,宋餘,你還年輕,有充分的時間去思考自己究竟對什麽感興趣,究竟擅長什麽。”

“我會安排人讓你進琉璃集團實習一段時間,等切實體驗之後,你再給我最終的答案。”

“那時,如果你還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琉璃會歡迎你的加入。”

明璃原本隻是想讓宋餘成為自己的員工之一,給予他足夠的培養。

但如今,看到宋餘這一係列令人驚豔的操作,她對宋餘的期待性更高,更希望他能在自己真正擅長並喜歡的領域一展其能。

宋餘自然能體會明璃思慮的周到和幫助的無私性,心下感動更深,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他的家庭構成情況非常複雜,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無私而細心的長輩的愛。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好好計劃未來,她會不吝幫助,給他提供自主選擇的機會。

“明璃姐,謝謝您!真的謝謝您!”這一聲姐,宋餘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真誠。

不是因為明璃是宋妍姐的朋友,也不是為了拉關係、套近乎,而是充滿了真情實感。

明璃笑容溫和。

看到宋餘,她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和柳新他們,她好像有些能明白雅姨曾經的選擇和感想。

看著一株株稚嫩的幼苗從地裏冒頭,給予它陽光和雨露,看著它一寸一寸茁壯成長,成長為碧綠的參天大樹,也是一件充滿了成就感的事。

*

琉璃購物廣場還在建立的過程中,因此宋餘先進了琉璃房地產公司。

光明坦克軍工廠的生產訂單已經發了一部分的貨,第一批的工人也已經完成了招聘。

建築施工剛開了一個頭,搞得轟轟烈烈。

宋餘發現,相對於坐辦公室,他還是更喜歡和兄弟們一起到施工現場,直接與一線工人接觸。

從中收集一些問題,並總結相應注意事項,及時地反饋做出改變。

就在宋餘進了琉璃房地產公司的一周後,雅姨收養的其他兒女抵達了華國深城。

明璃將接風宴定在了深城大酒店。

她打算邀請柳新擔任華國琉璃房地產公司的總負責人,並讓宋餘待在他的身邊,切實地學習一些東西。

“沒問題,多帶個人的事兒,舉手之勞。”柳新痛快地答應,又笑道:“看來小璃你很看好這個叫宋餘的人?”

“能認識就是緣分,而且他才十八歲,沒有經過任何的專業培養,就能野蠻生長成如今這樣,商業天賦和發展潛力很強。”

“難得看到這麽好的苗子,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說不準以後能有怎樣的成就。”明璃坦誠道。

她說完,柳新還沒反應,餐桌上的柳富貴已經開始捧腹大笑。

“聽聽聽聽,咱們小璃多有長輩範兒,難怪雅姨之前最喜歡你,原來是因為你們性格最像!”

他咧開嘴,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襯得本就漆黑嘛糊的肌膚更黑了。

柳富貴一身健壯的腱子肉,人高馬大的,兩隻小臂肌肉蓬勃,充滿了力量感。

不僅如此,他的打扮還和他的名字十分相襯。

十隻手指戴滿了碩大的金戒指,兩個手腕上的金手鏈纏繞了七-八圈。

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項鏈,把“我很有錢”四個大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身上。

配上右臂上的邪惡黑色紋身,活脫脫的□□老大。

在手下的小弟和外人麵前,他也一直都是這樣凶狠果決的形象。

畢竟,手下守著不少的南非金礦,經常帶著小弟和其他勢力火拚,不威嚴凶猛點,怎麽能震懾旁人,保下屬於自己的家業?

不過,這種充滿了挑戰和刺激的生活也正是他所享受的。

否則,他也不會在繼承遺產之後,義無反顧地選擇去了形式最為混亂的南非,在眾多金礦主中分了一杯羹,打下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是,在一同長大的這幫兄弟姐妹身邊,柳富貴卻仍然總是憨憨地笑著,顯得有點傻乎乎的。

珠寶設計師柳金是一名很有品味的漂亮女人,露腰T恤搭配超短牛仔褲,雙腿纖細筆直。

尤其是一雙手,十指纖纖如玉,蔥根般修長細膩,生得格外好看。

她和柳富貴的關係最好,一點也不隱藏對他審美的嫌棄,沒好氣道:

“那是咱們小璃善良聰慧,哪像你一樣?除了舞刀弄槍還是舞刀弄槍,頭腦簡單,肌肉發達。”

創辦了歐美知名服裝公司的溫柔大姐姐柳念,是這群人中難得的穩重人。

她溫婉地笑道:“阿金說的沒錯,隻是小璃你也才二十呢,不用老是表現得那樣老氣橫秋的。”

“聽你形容,那個叫宋餘的也十八了,不是什麽小孩子,不過比你小兩歲。”

“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小璃好像是咱們中年紀最小的那個,比咱們小了快十幾二十歲了,嘖。”

熱愛自由和旅遊的投資人柳新翹著二郎腿,眉眼飛揚,一副風流浪子的二代模樣。

琉璃投資的明麵負責人柳財,慢吞吞地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論英雄從來不看年紀,而看成績。說起成就來說,我們老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一句絕殺。

作為明璃的員工,柳財是資深的明璃吹。

主要明璃值得吹捧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她是真的厲害,尤其是在投資領域,簡直是當之無愧的神。

柳財算是被明璃推到台前的代表人,許多投資決策明麵上是他決定的,其實背後站著的都是明璃。

當下,創造了諸多投資神話的柳財是圈子裏出了名的點金手。

不知道多少大佬用極其優厚的待遇挖他,甚至連頂尖的四大投行都對他投出了橄欖枝。

但柳財絲毫不為所動。

他對自己的能力有著清晰的認知,有一些,但並不誇張,遠遠比不上明璃一點零頭。

能跟在明璃身邊工作,學習她的一點兒眼界能力,對他來說都是受益無窮。

雖然知道柳財言之有理,但是光看他的表現,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歎一句:

——好一個斯文敗類!

柳富貴和柳金都不約而同地對他投以譴責的視線,呸!

柳財金絲眼鏡下的眼睛中閃過一抹精光,笑容淺淡,完全沒在意他們的態度。

柳新則不給麵子地哈哈大笑,故意做出一副搞怪的姿態。

他眉飛色舞地模仿著柳財的表情,還故意捏著喉嚨學著他的語調,而後假裝深沉地摸著下巴感慨。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這麽覺得。”

他這一套動作實在是太過搞笑,一時哄堂大笑,空氣中都漂浮著快活的氣息。

許久未見的隔閡消失殆盡,無論在外身份如何,此刻,他們是單純而親近的兄弟姐妹。

雅姨的所有養子養女,柳富貴,柳金,柳念,柳新,柳財,明璃,齊聚一堂。

要是讓外人聽見了他們的名字,必然會對柳雅的起名水平感到懷疑,實在是太隨便老土了些,看不出半點文化,直白得令人發笑。

但麵對好友或是合作夥伴的打趣和改名的勸說,柳雅總是一笑而過,不置可否。

事實上,除了柳這個姓,他們的名字並不是柳雅所取,而是每個人自己選擇的,代表著他們內心最樸素真誠的願望。

比如說窮怕了的柳金和柳富貴,直接把這一點寫在了名字上,當時兩人還為“富貴”這個名字的所屬權爭了很久,都想搶著要。

後來,柳金略輸一籌,柳富貴得了這個名字,她隻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價值高昂的黃金為名。

沒想陰?????差陽錯,倒是和自己黃金珠寶設計師的職業十分契合。

柳新**不羈愛自由,喜歡不斷地去探索嶄新的地方和景點,學習並接納嶄新的事物,於是給自己起名新。

日日新,處處新,每天都是嶄新的自己。

柳財從小就熱愛金融投資,一心想著要發大財、走大運。

長大後,他如願接手了琉璃投資公司,倒是這一群兄弟姐妹裏唯一一個留在明璃身邊工作的。

至於柳念,被雅姨收養的時候已經十多歲了,性格溫柔,知恩圖報。

一直極為感激雅姨對她的恩情,於是堅持改名為念,意義是永遠記念在心中,一生不忘。

作為一名才華橫溢的服裝設計師兼任歐洲知名服裝品牌老板,雅姨後來的服飾基本都被她一人承包,全是出自她的設計。

明璃她們衣櫃裏的衣裳,也有一大部分都是來源於柳念的贈送,她的專屬設計。

尤其是明璃,用柳念的話來說,生了一張標準的漂亮臉蛋,氣質風韻獨一無二,是她源源不斷的靈感來源,設計出了諸多作品。

在柳念心中,唯一能和明璃的美貌相媲美的,也隻有她的小叔明黎。

時光流逝,明黎眼底的天真光澤不變,仍是意氣風發的昳麗少年模樣,歲月不敗美人。

柳富貴雄渾的聲音讓明璃從久遠的記憶中回神。

他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自個兒老三的酷拽模樣,把虛擬“話筒”遞給了明璃。

“成就第一和年紀倒一的明璃小妹,你有什麽特殊的感想嗎?來,簡單發個言。”

明璃忍笑,刻意地咳嗽兩聲,十分正經地開口道:“首先,很榮幸能以這樣的身份在這裏發言,在發言的最開始,我要好好地感謝以下幾人……”

“哈哈哈哈……明璃一開口我就聽出來了!”

“果然,這股味兒實在太正宗了。”

“別吵別吵,我還要聽老板繼續發言……”

柳富貴、柳金和柳新他們笑成了一團,肚子都在揪著疼。

就算是一身西裝的斯文敗類柳財,也控製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正在此時,清脆的鈴聲潺潺響起,是點的餐準備好了。

沒一會兒,穿著統一的侍者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豐盛美味的肉菜端了上來。

“一晃幾十年了,我最愛的果然還是華國的這一口。”柳富貴悠悠感慨。

不過嚴肅的氣氛繃不住一秒。

下一瞬間,柳富貴便大大咧咧地將十幾斤重的金手鏈擼到了桌上,拿起筷子便打算開吃。

幾下熟練地剝開蝦殼,將白嫩剔透的蝦肉沾上點蒜蓉醬放進嘴裏,柳富貴黑黑的粗眉都蘊著享受之色。

柳新也拆了帝王蟹,用勺子舀蟹黃吃,邊吃便嘖嘖讚歎,這果然是任何人都沒辦法拒絕的美味。

柳念對口腹之欲倒是一般般,正坐在明璃的身邊,細心地問她歸國後的相關事宜。

“一切都好。”明璃沒詳細說,但這四個字以及她杏眸中的溫軟笑意足以說明所有。

雅姨選擇的全部繼承人候選,除了明璃以外都是孤兒。

大部分從記事開始就沒有父母的存在,唯一的家人就是雅姨和對方。

不過,因為年少的時候是真的吃了很多苦,加上雅姨和柳家給他們的溫暖和愛足夠,他們對親生家人並沒有太多的執念。

針對明璃歸家一事,他們都是關注的,隻是關注的隻是明璃本人的感受。

聽到她一切都好,柳念她們才舒了一口氣。

柳富貴更是一邊掰著蝦殼一邊笑道:“怎麽樣,我給他們準備的禮物還受歡迎嗎?”

那些黃金還是他從礦上當場挑選運出來的,那叫一個新鮮剛出爐。

柳金的眼睛也晶晶亮亮的,咽下了口中細膩得像是豆腐一樣的魚肉,期待地問:“是啊,他們喜歡金子的樣式嗎?”

那些戒指、手鐲、項鏈之類,大都是她親自操刀設計的成果。

“當然,他們非常喜歡,就是被你們的大手筆嚇到了,差點以為我是去搶了金礦。”明璃笑著打趣。

柳富貴幽默地說:“小璃你想要金礦還需要去搶,我名下哪個金礦沒有你的股份?”

換句話說,這金礦整個兒都是屬於他們的。

哈哈,就是這麽壕!

簡單的小聚,明璃難得心情好,喝了幾倍葡萄酒。

她隻是淺嚐輒止,享受著半醉不醉的狀態,倚靠在柳念的懷裏看他們玩樂。

柳富貴、柳新兩個已經開始劃起了酒拳,醉醺醺地眯著眼,坐得東倒西歪,邊玩邊笑。

柳金在旁邊湊著熱鬧,各種幹擾,指出他們動作的不標準和不美觀。

柳財也喝多了,臉上暈染了醉酒的殷紅。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摘了自己的眼鏡,用幹淨的布巾一寸一寸地擦拭,像是有著輕微的強迫症。

柳念是滴酒不沾的人。

此刻她正含著笑,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懷中明璃烏黑如瀑的長發,扶著她坐穩,不往下麵滑落。

快樂輕鬆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一夜之後,他們便要再次各奔東西,下次聚齊又是遙遙無期。

柳新會留在華國處理琉璃房地產相關事宜,柳念暫時日程也比較空,可以多留一段時間。

但是柳富貴那邊的形式瞬息萬變,他不能離開太久,必須及時回去坐鎮,第二日便坐飛機飛回了南非。

柳財手邊剛好有幾個十分重要的投資項目,也沒辦法在華國耽擱太久。

處理了琉璃投資公司和國內琉璃銀行的相關合作條例,沒幾日也回了漂亮國。

就連柳金,因為提前答應了另外一名珠寶設計大師的請求,延遲幾天後也無奈飛回了歐洲。

明璃一一送別他們,眺望著飛入天空不見痕跡的飛機,或是海邊漸漸化成一線的大船,極輕地歎了一口氣。

“怎麽,舍不得?”柳念站在她的身側,溫聲問。

明璃回身看她,坦然地點頭:“說不舍得肯定是有的,隻是那句詩怎麽說著來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他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路要走,雖然不同,但都在不停地變得更好,努力為自己的事業而奮鬥。

知己難尋,知音難覓,雖然路隔千裏之遠,卻不會過分影響他們的感情。

再說,他們都是不缺錢的人,每個月總會打電話聊聊天,分享日常經曆,說說遇到的或大或小的事。

等到幾十年後,科技發展起來。

有了方便的電話和手機,可以提供語音聊天和視頻聊天的平台渠道,他們的往來隻會更加方便。

“小璃,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聚。”柳念也抬起頭,眺望著無邊無際的湛藍色大海,不由失笑。

送別友人,雖哀不傷。

正如詩句裏所說的那樣: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知君?”

隻希望有朝一日,天下人人識君。

不過,即使是達到了那樣的身份地位,以小璃的性格,怕是也不願過分的高調,而是偏愛享受平凡卻充滿煙火氣的幸福生活。

倒是柳富貴和柳金他們,應當是恨不得把自個兒的名字掛在臉上,在大街上大搖大擺地亂逛,狠狠地炫耀一番。

想到那樣的場景,柳念神色間笑意更濃,溫婉而真切。

……

深城,光明坦克軍工廠。

張副廠長迎著大太陽,帶人在門口迎接京市來訪的研究團隊。

“張廠長,聽說這次過來的研究團隊領頭人雖然是個年輕的新人,但本事可不小。”

“是啊,不過二十幾歲,好像已經是華清大學的名譽教授,在京市軍工廠那邊獨立領導項目組了。”

“不僅這樣,好像有好幾個對他提出質疑的研究員,都被他拿出來的突破和成果打了臉,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崇拜者,到處讚他厲害。”

旁邊幾個一同等待的同事滿臉八卦。

你一言我一語分享著從京市那邊聽說的小道消息,都對這位神秘的教授充滿了好奇。

越說,這位教授身上籠罩的迷霧就越多,讓人忍不住往更深處探尋。

最終,他們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張副廠長,眼底裝滿了直白的求知欲。

張副廠長可是和京市軍工廠那邊合作的對接人,對於這位神秘的教授,沒人比他了解更深了。

“都胡咧咧啥呢,人家大教授是你們能隨便編排的嗎?”張副廠長板著臉警告。

但同事們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年,早就清楚他的性格,自然不會被他外表的那張冷臉嚇到。

他們笑嘻嘻地辯解道:“張副廠長,我們冤枉啊!提前打聽這位教授的身份、性格和大致經曆,還不是為了給他提供更周到的服務嗎?”

“就是,說是技術交流,其實他們可是來給我們做技術指導的。”

“那位教授領導的那個新項目,要是能成功應用在咱們的那款T62坦克上,據說靈活力和穩定性能大幅提升。”

另一個同事煞有其事地補充說:“為了展示咱們的感激和真誠的態度,可不得多費點心,讓那位教授有賓至如歸之感。”

同事們的?????嘴皮子都利索,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張副廠長說不過他們,自個兒也忍不住笑起來。

正說著話,低沉的發動機聲音在耳邊響起,一輛高大的軍綠色卡車由遠及近。

張副廠長無奈地攤了攤手:“瞧,不是我不想和你們解釋,實在是沒有這個時間。”

“這不,教授他們已經到了,真要覺得好奇,那就多花些心思在觀察上,看見人不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軍用卡車便停靠在了光明坦克軍工廠的門前。

後車門打開,一個男人從上麵跳了下來。

本都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的眾人不由失望。

謠言實在是太過名不副實了,不是說這位教授超乎尋常的年輕嗎?

可看外表,年紀至少也有四十多歲了。

戴著一副普通的厚重黑框眼鏡,頭頂禿了一大塊,是最標準普通的研究員形象。

雖說有片刻八卦落空的失望,但大家夥還是很快整理好心情迎了上去。

於他們而言,外表隻是皮囊,真正有價值的還是內裏無價的聰慧和知識。

能在坦克軍工廠工作的,心裏自然都有著一杆清楚的秤,知道什麽輕什麽重,什麽才是最有意義的。

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上前,便見那第一個下車的男人禮貌地退後了一步。

他對著開著的後車門細心地提醒道:“沐教授,車子有點高,您下車的時候注意安全,腳要踩穩了。”

“嗯,我知道的,謝謝。”一個清越的嗓音響了起來。

宛若山澗潺潺流動的清泉,讓人忍不住去猜測聲音主人的樣貌和氣質。

緊接著,先伸出來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纖細修長,漂亮的像是一幅藝術品。

而後是那人的容貌。

麵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鳳眸眼尾微翹,鼻梁高挺,薄唇殷紅,美而不妖,濃而不豔,昳麗好看到了極致。

目瞪口呆的眾人:“???”

目瞪口呆的眾人:“!!!”

不是,這位是沐教授?這位是沐教授!

雖然他們克製不住天性中的八卦之心,做過無數個猜測。

但是也從來沒敢想象過,沐教授竟然會這樣的年輕,生了這樣一張昳麗的臉!

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眾人一時失言,找不到語句來形容自己此刻內心的想法。

如果他們生活在四十年後,就會知道,這種情不自禁的感慨叫做: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你卻偏偏要靠才華,這讓我們情何以堪?

不光是旁人,即使是領頭的張副廠長,也止不住的意外震驚。

作為招待行動的總負責人,他自然是收到沐教授的照片的。

那時他已經因為沐教授的年紀、樣貌和才能驚訝過一次。

但等真正麵對麵地見到了沐教授,張副廠長才發現,他的驚訝還遠遠不夠。

不過哪怕內心再怎麽震動,張副廠長他們麵上還是很能繃得住的,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容迎了上去。

“沐教授您好,我是光明坦克軍工廠的副廠長,我姓張,感謝您能來咱們光明進行技術上的交流和指導。”

“接下來,如果您在生活或是研究上遇到了任何問題,可以隨時過來找我,我們一定會竭力為您提供最好的條件。”

張副廠長禮貌地朝他彎了彎腰,做出了邀請的姿態。

他將帶沐教授和研究組簡單地參觀光明的各個生產車間,以及項目組工作的實驗室和武器測試場地。

“麻煩了,謝謝。”沐辰溫聲客氣道。

眾人對他樣貌的驚豔和對他身份能力的懷疑,沐辰自然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但他並不在意,而是雲淡風輕完全沒放在心上。

他已經習慣了,在京市的軍工廠不是已經經曆過了一波?

不過,部隊裏的軍人和研究所的科研人員,性格大都天真耿直,崇拜信仰強者。

在這裏,不看性別,而看實力。

當他展現出足夠的天賦和才能,拿出成就和突破,他們便會一改之前的態度,對他充滿了尊重和尊敬。

沐辰很喜歡這裏,喜歡這個單純的環境,喜歡在這個環境裏能盡情投入最感興趣的事業的自己。

張副廠長領著沐辰逛了一圈,又帶他品嚐了食堂裏充滿軍隊特色的肉菜,在餐桌上說起了住宿的事情。

“沐教授,不知道您對住宿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嗎?我們光明是有專門的宿舍的,實驗室的旁邊就是特別建造的別墅。”

“除此以外,我們也在深城的幾大酒店為您提前預定了房間,例如說深城大酒店、深城第一酒店等等。”

張副廠長考慮得很周到,而且他們光明坦克軍工廠在深城這邊麵子還是很大的。

麻煩幾大酒店預留出幾個條件最好的房間,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

沐辰執著筷子的手輕輕動了動,眼睫微斂,問:“張廠長,請問來深城投資的外商大多選擇在哪家酒店居住?”

來深城投資的外商?

張副廠長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一頭霧水。

沐教授突然問起這個做什麽?

難道是覺得,外商選擇的酒店應該是條件非常不錯的酒店,所以作為篩選的一個標準?

雖然有些不明白,但是張副廠長還是很快回答說:“是深城大酒店,大部分來深的外商都住在那裏。”

“那邊還有空房間嗎?請問我們可以也住在那裏嗎?”沐辰放下筷子,不知不覺地坐直,抬起頭問。

“當然可以,我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他們也同意留了幾間房間。”張副廠長痛快地說。

沐辰認真地道了句謝,指尖卻不可自抑地微微繃緊,鳳眸中也極快地劃過了微光。

他記得,明璃女士現在應該就在深城。

……

深城大酒店。

柳念和柳新對視一眼,無奈地看向了對麵椅子上陷入了沉吟的明璃。

從郵電局與柳富貴他們打完電話之後,明璃便一直是這樣的狀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按理說,他們也沒聊什麽特殊的東西,隻是說起了當下國際上的一些局勢。

尤其是同屬西亞的伊朗和伊拉克,雙方的硝煙味兒越來越濃,遲早會有一場大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