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2)
香囊篇
(青竹畫扇;金玉紅棠)
大梁王朝——
啟帝二十一年冬, 祝離邊疆凱旋。
整個大梁朝都知道,一向擅巫蠱之術的祝氏出了個驍勇善戰的將軍。
祝小昧穿好毛茸茸的新紅衣,為了能第一個見兄長, 光著腳丫子踩著雪奔向大門口……
奶娘驚慌失措的提著棉鞋在後邊追。
“我的小姐啊, 可千萬別凍著了。等大少爺回來, 還有些時辰呢!”
這是整個大梁都知道的事:國師前日才算過, 大梁軍午時入關。
當朝大國師,祝氏巫族的族長、祝昧祝離的父親, 一手巫術自然了得……
祝小昧才不聽奶娘的呢!
她已經悄悄算過了:兄長一刻後就能出現在家門口。
父親算的是大梁軍,而她算的是祝離兄長。
奶團子小巧靈活,在雪地裏踩出一串串腳丫印;奶娘提著小紅鞋“哎呦”直喚……
將至大門,祝小昧果然看見了一襲青竹衣袍。
“離哥哥!”奶團子瞬間笑開了花, 三兩步跑到門前, 給了長兄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睜著圓滾滾的眼睛, 攤開手。
祝離隻看見小丫頭光著腳丫踩在雪地上, 白皙的腳凍得通紅, 卻絲毫察覺不到冷。
歎了口氣,他寵溺又心疼的抱起小團子。接過奶娘手裏的棉鞋,穿好。“知道這次又給你算到了, 呐,小香囊。”
祝小昧笑容明媚,伸出手抓抓香囊飄散在空中的流蘇。
祝離將她平穩的放在地上。“哥哥是便衣來的, 現在又要和大軍匯合了, 中午再來見你。”
“哥、哥哥……”祝小昧捏著懷裏的小香囊, 奶聲奶氣。“下午陪我玩兒捉迷藏吖。”
“好。”祝離溫柔的摸摸她腦袋,轉身上馬。
留下小團子捏著軟軟的香囊, 慢悠悠往回走……
“你拿的什麽?我也要!”
直到,一道嬌蠻的聲音響起。啟帝寵在掌心的明卉公主,來找祝家大姐姐遊湖。
“……”奶團子徹底無視了她,踩著雪地“咯吱咯吱”,回自己的院子。
明卉公主看上的東西,是一定要得到的。
“喂!那個香囊是我的了!”她蠻橫的擋在祝小昧麵前,就要伸手去拿——
奶團子靈活的向後推一步,伸手。
下一秒,明卉公主呆愣愣的摔倒在了雪地上。
“哇……”小公主終於是沒忍住,嚎啕大哭。“嬤、嬤嬤……我、要,我要香囊……嗚哇……”
公主身邊的掌事嬤嬤,衷心又能幹。立刻笑盈盈的開口討要,卻是越過小團子看向奶娘:“這位是祝家六小姐吧,我們公主想借香囊,還請奶娘相贈。”
又“借”又“請”,綿裏藏刀……誰敢讓聖上寵在掌心的寶貝公主還東西啊?
奶娘低聲勸祝小昧:“您就放手贈她吧?日後……請大公子再買?”
“不。”祝小昧笑眯眯的抬眼,拒絕的幹脆果斷。
明卉公主掉著金豆子爬起來,很是不甘心,就要明搶!“我就要!!!嬤嬤,我要香囊!!!!!”
隻是還沒近身,就被無形的壓力阻隔,再也無法靠近半分。
下一秒,祝小昧抬了抬指尖——
蠻橫無理的小公主橫空而起,飛向旁邊池塘裏!
嚇壞了所有人。
“公主!公主落水了,快來人呐!”奶娘、宮裏的嬤嬤都急瘋了,拋開祝小昧去救公主。
祝小昧捏了捏軟軟的香囊,對此場麵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她依舊笑盈盈的抬腳離去。
在祝小昧的世界裏,竟然有人不自量力到搶哥哥送的香囊?
那就滾開吧。
然而,嬌貴的小公主被退下了池糖!
因為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香囊,祝家的六小姐就把公主推了下去。
“陛下,這種小孩兒是何等惡毒啊?”
諂媚的宦官拱火、百官看戲,國師大人不得不為平人怒火,奪香囊、禁足、鞭刑……當眾道歉。
香囊沒了。
祝小昧渾身是傷,卻隻是麵無表情的瞪著她的爹爹——這個從她手中奪走香囊的人。
哥哥還沒回來,香囊沒了。
“祝昧,你可知錯?”
明卉公主的病房外麵,祝父手提鞭子,神情冷酷。
“……”
祝小昧不答,隻是瞪著爹爹。
“陛下,小昧已經受罰,也還了香囊,知道錯了。”他避開那道直勾勾的視線,終究是心軟,歎了口氣。
“哎,國師大人,這話可是從您嘴裏說出來的。令媛……”狗宦官很是惋惜的搖搖頭。
陛下無動於衷。
祝父了然:陛下忌於祝氏巫族功高蓋主,這是要借祝昧的事給他們下馬威。
可惜……祝小昧是個不會服軟的。
他咬咬牙,狠狠地甩一鞭子——
卻被一隻手擋住。
“哥哥!”
剛才還麵無表情瞪著父親的祝小昧,看到熟悉的青袍,終於移開了視線。
隻是,從剛才到現在……
被鞭撻時不哭不笑、讓服軟時一聲不吭。
現在渾身是血,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笑盈盈的向祝離揮了揮手。
圍觀之人,毛骨悚然。
“我們要玩兒捉迷藏嗎?”天真無邪的孩童音響起。
連陛下也不禁皺眉。
“父親。”祝離鬆開鞭子,環住渾身是血的小團子,眼底滿是心疼。
“臣祝離凱旋,參見陛下。”下一秒,壓抑住聲音裏的顫抖。
叩拜,問安。
“陛下,臣代幼妹向公主殿下賠不是。”他低眉順目,給足了陛下麵子。“改日定向她送去特製的香囊道歉。”
巫族特製的香囊,總會有點兒神奇的功效,這比一句道歉重要的多。
老皇帝終於鬆了口。
隻是香囊終究沒要回來。
小團子拽著兄長的衣擺,固執又懵懂:“香囊沒了……”
“不會,我們親手做兩枚香囊好不好?”祝離問的小心翼翼,生怕牽動她的傷口。
祝小昧眨眨眼,笑的明媚。
上好的綢緞,祝氏巫族的特有靈符……奶娘幫忙繡上精致的花紋。
一個青竹畫扇、墜上輕盈的流蘇;另一個鑲上金邊、金玉紅棠。
擋邪祟,佑平安。
“哥哥……”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
話沒說出口,父親的人來將祝離請走。
錦繡香囊,封藏指骨空間,終究是沒能重見天日。
直到——
另一個世界裏,青竹畫扇寄給了祝鈺。
擋小人,揪出合同漏洞。回國陪妹妹選秀,獲得代言!
昧昧要結婚了。
而他打算投資影視行業……
祝大總裁盯著小助理遞來的合同,挑挑眉。“你給我選的這個劇……確定靠譜?”
小助理拍著胸脯保證:“靠譜的,知名導演、大ip。歌後量身定做ost!尤其是女主未定,可以給大小姐參考參考。祝總,人家劇組特別歡迎實地考察!”
祝總勉為其難的決定去考察一下,畢竟萬一能替妹妹拉到資源呢?
當然,去之前也沒忘記帶上妹妹送的轉運香囊——
考察項目果然進行得很順利,除了遇見某大歌星。
“說好的量身定做ost呢?”祝總看著企圖試女主戲份的何曉。
導演冷汗涔涔:“定做、是定做啊。”
所以一個歌星,問什麽會覬覦女主戲份???
祝大總裁的話沒問出來,因為他看見何曉……純白色的小裙子上,鑲著金邊的絳紅色香囊隨風搖曳,讓人一眼望去就能刻在腦海裏。
歌星何曉遇見了一奇怪的男人——他像個變態一樣盯著人家的裙擺。
然而她經紀人滿臉笑意的迎上去……
“祝總?可真是巧啊。不設計珠寶,來進軍影視圈了?”
設計珠寶的祝總?昧昧的親哥。
祝總被顧城拍拍肩膀,口袋裏的香囊沒裝好——
古風仙氣十足的青竹畫扇在空中飄舞,最後靜靜躺在了地板上。
沉靜的氛圍裏,不知是誰沒心沒肺的開口。
“這兩隻香囊……好像是一對兒。”
珠鏈篇
(湛藍青玉;錦紅流珠)
啟帝二十四年春,大梁王朝突遭北蠻武寧侵犯,毫無準備的大梁軍被打得猝不及防。
國師開祭壇,問天。
原……一切的開端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
武寧質子初春從大梁回國探親,偶遇路邊等待哥哥的祝小昧。他的視線停留在祝小昧手中泛著七彩流光的珠子上。
“你這是什麽?”
“自己做的玩具。可呼風喚雨,傾覆十萬大軍。”
隨行的大梁朝群臣,無一不嗤笑——
“小奶娃娃,你說的這些,祝大國師都不能做到呢。”
祝小昧並不搭理他們。
武寧質子起了好奇心:“可以借給我用幾天嗎?”
“用完還給我……”
群臣束手看著兩隻小奶娃娃交接,無一人製止。
幾月後,大梁軍被一顆詭異的珠子逼退百裏!
陛下震怒!
“爾等該當何罪?!”
群臣看著祝大國師手裏的留影石,啜啜不語……
宦官事不關己,趁機蠱惑。“祝小姐頑劣不堪,能力恐怖,是個怪物!”
“可不是!她就是個怪物!”
“怪物……該死……”
有了替罪羊,所有人都理直氣壯。
國師大人手中的留影石震碎,化為齏粉——
“陛下!明明是他們……”
老皇帝輕輕的揮揮手……群臣與一個小娃娃,他自然選擇群臣。
更何況,這是一個打壓祝氏巫族的好時機……
國師,隻有自請退敵。
祝小昧被關了起來……
祝離憤憤不已:此等昏君,為何不反?!
反?
祝氏巫族曾立血誓護大梁王朝安穩,怎麽能反?
國師苦笑,以命退敵。
此時,時過兩年——啟帝二十六年春。
戰亂平,大梁定。
祝離任新國師。
所有人都以為,殺戮到此結束——對祝氏巫族來說,卻才剛剛開始!
祝昧恐怖的能力讓人忌憚,她又除了笑,什麽表情也沒有……是個十足十的怪物。
老皇帝才不會給自己留禍患,欲殺祝昧。
祝離以整個祝氏巫族的名義苦求……
宦官譏諷:“陛下,祝離說他妹妹是正常的,又以祝氏巫族求您。那不妨在祭壇之上,找幾個巫族人放血,看她會不會有情感波動好了。”
群臣愕然:“會不會太過……”
“準。”昏庸的老皇帝點了頭。
最先被綁上祭壇的,是巫族一對姐妹。和祝小昧一樣,不過十歲的年紀。
兩姐妹被劃破手腕的時候,表情痛苦;她們的父母在祭壇之下跪地乞求、掙紮、咒罵、絕望……
朱紅色的血汩汩流出,沿著詭異的紋路,染紅祝小昧的衣角。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並不明白這到底是在幹什麽……
隻是有些疑惑:為什麽哥哥把她帶到祭壇中間,就丟下她跑了呢?
“我們不玩捉迷藏了嗎?哥哥。”小團子勾出一個小心翼翼的微笑,企圖在人群之中找見兄長。
陛下、群臣、宦官、百姓……被她單純又無辜的笑臉嚇得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她向前一步,踩進溫熱的血裏。
被綁在柱子上的兩姐妹絕望的盯著她,張了張口,好像在說什麽……咒罵?祈求?
祝小昧不知道,她的眼前漸漸蒙上了血紅色,她好像,更看不清楚哥哥在哪兒了。
所以,她隻能更乖順的彎彎眉眼。
還是笑著的啊……
族人之血流盡,祝離虛弱而又慘白著臉倒在她麵前。
我要你裝……
裝哭、裝好人……
這是他、是她們,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她掉眼淚了。
老皇帝終於說——這小丫頭還有救。
“既然如此,就做個小國師吧。”
像是分配垃圾一樣,她苟延殘喘的成了大梁王朝最年幼的國師。
朝服加身的前一夜,徹夜未眠。
她想起來了……
最開始的時候,有一對姐妹被釘在祭壇之上,血液即將流幹。可她們還在看著她,從她乖順的笑容裏,讀出了恐懼。
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對她說:“妹妹,別怕。”
她做了一對珠鏈。
一串鏤空精雕,對稱的藤蔓花紋裏嵌著一枚青藍色的玉珠,尾端流蘇,又綴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青藍珠,嫻靜溫柔。
另一串的藤蔓花紋裏嵌著銀紅色玉珠,風吹過,流蘇尾,銀紅珠子調皮的隨風搖曳,活潑可愛。
塵封在指骨裏。
千百年後的異界——
“叮咚——”
昧昧被門鈴聲吵醒,睜眼,旁邊的位子殘存著某人的溫熱,卻不見其身影。
她呆愣了一瞬,才想起來——宋先生今日有行程,一大早就出發了。
而門鈴聲正提醒她,有人早早就來參加她們的聚會——今天是nine girls出道兩周年。(距離女團解散已經過去一年)(過幾天就是她和宋先生的一周年結婚紀念日耶)
“叮咚叮咚——”
門外的人堅持不放棄。
她終於緩過神來,無奈的歎了口氣。爬起來去開門……
“Surprise!”帶著青藍色珠鏈的手緊緊和銀紅色珠鏈的手牽在一起。“成團兩周年快樂~”
鄭清輕和褚橙橙對視了一眼,共同給剛睡醒的昧昧一個大大的擁抱。
墜子篇
(紫雲流沙;長命長生)
啟帝二十九年,武寧大軍卷土重來——
老皇帝重病不起。
外,大梁軍一退再退,直至皇城腳下。
內,宦官當道、魚肉百姓,群臣庸碌惶恐,瑟瑟不安。
大梁王朝……危矣。
時距祝氏巫族滅族整三年,恰是春暖花開……
啟帝於病榻之上,溺於夢魘。
祝小昧任國師整三年,第一次受啟帝召見。
“如今……內有宦官當道,外……武寧來犯。”老皇帝艱難的喘了一口氣,“不知……國師可有策?”
小國師低眉斂目,看不清神色。
內侍冷汗涔涔,直罵老皇帝糊塗。
這天下,哪有斬了人全家,還理直氣壯讓別人賣命的道理?
啟帝日日夢魘……早自知理虧,這一句不過是無話之話。
道歉?
數十條人命枷鎖,豈是一句話可掩埋?
問好?
內憂外患,何處安好?
祝氏巫族世代護國,對著潰爛腐敗的王朝若是還有一絲解救之法……
老皇帝開了口,理直氣壯到讓人憎惡。
小國師笑了,一如三年前,站在祭壇之上——
“有。”
祝小昧終於抬起了眼,笑容單純又無辜。
垂死病中驚坐起!
小國師笑盈盈的看著陛下:“你要和我玩兒捉迷藏嗎?”
透過她笑盈盈的眼,啟帝好像看到了祭壇之上的亡靈、看到國師、祝離……他們,借著她的眼,來向他索命了啊……
他一口氣哽在心口,咳得差點駕崩。
內侍被嚇到丟了扇子,瑟瑟發抖的縮在角落……
分明不是雷雨天氣,卻又狂風呼嘯,吹滅燈燭。
龍榻之上,冤魂咆哮……
祝小昧笑眯眯的摸摸指骨:“別緊張,不過是個小玩笑。”
風停雨歇。
“愛、愛卿……有何良策?”啟帝怯懦而語。
“有。”
她說氣勢一變,不掩鋒芒:“爾可願以命相抵,求祝氏巫族護黎民平安?”
少年國師,站在啟帝的病榻之前。
浴皎月之光,乘清風之勢——
宛如神明。
啟帝倉皇,狼狽俯首。
“求,祝氏巫族……救我大梁百姓。吾,甘願以命相抵……”
國師目光幽幽,終是一笑。“準。”
三日後——
帝崩。
新帝繼位,年十歲。
十三歲的少年國師祝小昧持先帝懿旨,安內:除宦官、清賦稅、正群臣之風……
雷厲風行,手段剛硬!
攘外:率大梁軍直擊敵軍,排兵布陣、氣勢如虹!
時仁帝元年,大梁王朝安定——
少年國師班師回朝。
一如離哥哥八年前邊疆凱旋……
偌大的國師府,隻剩下祝小昧一人了。
她去了趟帝陵。
被打理的寸草不生的帝陵之前,少年國師輕輕放上懿旨。
屏退眾人……
指尖輕輕地勾著兩枚——
紫雲流沙,靜靜在空中,瑩瑩光暈。
墜身被打磨成紺紫祥雲,中心鏤空,好像盛著流動的、帶著銀沙的**,祥雲之上,雕刻著極為細小的銀白色古老梵文。
紫雲墜,可抵千軍萬馬、退敵無數。耗費了大部分的靈力,現在看起來與尋常飾物無異。
長命長生,依偎在紫雲流沙旁。
木質,鏤空的雕花小物件,被巧妙鑲嵌一枚白玉,懸浮在空中,幽幽的閃著水藍色的光芒。
長命墜,藏了某位無能君王的數年壽命……訴說著其荒唐的一生。
“爾等之命,賤矣。”
紫雲長命,雙墜封存於指骨。
鬥轉星移——
紫雲以殘存的靈力擋住流言蜚語,穆靈和古琦於舞台之上,解開心結。
兄妹二人將墜子鄭重的收藏起來……
偶爾,調皮的妹妹還會避開哥哥,偷偷和紫雲墜說說話。
“你說……當年《少女》裏的大家,現在都幹什麽了呢?”
紫雲墜瑩瑩的閃著光。
同一個城市,白玉製成的長命墜中,水藍幽幽。
“師父你看,這枚墜子在發光哎!”白艾艾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的戳戳長命墜。
謝橋將墜子仔仔細細的係在衣擺上,摸摸白艾艾的腦袋。
“好了,我們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好叭,我還沒見過您的那些朋友呢。聽說宋pd、古琦影帝……都會去今天的聚會?”
“嗯。當年參加過《你好少年》後,很多年都沒有見了。”
“是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