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清煙把石榴花放下, 往窗外瞅了瞅,外麵真在下雪,不知下多長時間了, 她跟沈玉容一起吃過年夜飯, 倒把顧明淵給忘了,顧明淵說好今兒陪她吃年夜飯的。
別不是到現在都餓著肚子吧。
雪茗瞧她神色道, “奴婢去開門讓小公爺進來?”
沈清煙默聲, 手指著桌上的禮盒。
雪茗會意,趕緊叫了小丫鬟把禮盒收走,眼瞅著沈清煙進了裏邊兒房, 她自去後門讓顧明淵入內。
顧明淵進主臥時,沈清煙就靠在烏木團花四扇屏風後麵, 偷一隻眼看人, 他帶著一身冷氣到屋裏, 眉間睫毛上都有落雪, 他身上披著青黑色大氅, 覆了一層雪在肩頭發梢, 他的臉冰白,整個人恍若是玉雕出來的人, 冷冽而肅寒。
晾他在外麵一個晚上了,以他的性兒定是一肚子火氣, 沈清煙這會子要是撞上去了,他定不會饒了她。
沈清煙眼瞧他過來,後退了幾步,踢了繡鞋抱著腿坐到旁邊的曇花小榻上, 側著身故意裝作不看他的樣子, 眼兒卻往他這邊斜, 他都沒給她眼神,徑自到如意圓桌前挑了把椅子坐倒。
未幾雪茗捧著端盤送菜來,應是廚房現做的菜,還冒著熱氣,但也就幾個菜,並著碗飯,這大概是他吃的最寒磣的一頓年夜飯了。
沈清煙一直偷瞄著他,他素來舉止得體,便是吃東西也異常從容雅致,隻除了他吃的有一點點快,能看出來他餓了。
他用過膳食,轉到她的盥室稍作了洗漱,再出來又是那副清貴俊雅的樣子,他緩著步子走到窗戶邊,仰頭看著天穹,有數朵煙花在黑夜裏閃爍,空氣裏都能聞到節日的喜慶,他的臉在一陣明一陣暗裏顯得異常俊挺矜冷。
“煙火好看麽?”
清冽嗓聲讓沈清煙從怔神中醒轉,他是在問她嗎?她沒有看煙火,她在看他,還看傻了。
顧明淵關上了窗,回頭望過她,她把頭側垂下來,眼睫扇動,像在憋悶氣,顧明淵踱到小榻前,俯視著她,“你大姐姐是永康伯府的人,你就這麽膽大的把她接到府裏來過年?”
沈清煙心神一顫,她給忘了,聖人才讓沈潯去指認她,她把大姐姐留在府裏,若是被有心人傳到聖人耳朵裏,不是又出禍端。
她猝然要下榻。
顧明淵一手將她的肩握住,她隻震了下,把頭仰起來,潤著眼跟他對視,眼裏是欲語還休,顧明淵俯身下來,捏住她的下頜道,“故意關我在門外?”
“……我、我沒有的,”沈清煙本能的怯懦著,可怯懦後她又愣住,她又給自己找回場子,“就是故意關你的。”
顧明淵手指按了按那張口是心非的唇,她便微皺出眉,眼波繚繞中攜著嗔態,顧明淵近前吻她的唇,她縮了下,手想推他,可推幾下沒推動,便軟著腰肢倒入榻中,那兩隻漂亮的足也被一隻手掌握住。
窗外的煙花越放越燦爛,屋裏顧明淵攬著沈清煙的腰,她盈著淚被他吻的失神,臉艱澀偏了些,他便吻向腮畔,她輕泣了聲,手攀不住他的肩膀。
那屋門外似有很低的說話聲,兩人俱是一頓,旋即顧明淵抱她起來進了內室。
夜裏是要守夜的,顧明淵在房裏呆到快四更天才走。
雪茗將早熬好的人參烏雞湯端進門,隻瞧沈清煙半闔著眼側躺在床裏,枕頭旁有顧明淵留給她的壓歲錢。
雪茗小聲道,“郡主,要起來喝湯嗎?”
沈清煙不太想起來,蔫蔫的支起一點身子,雪茗趕緊往她後背墊上枕頭,還做驚喜道,“小公爺還給您壓歲錢了。”
沈清煙把那壓歲錢打開來看,是銀票,有不少張,她現今不缺這錢了,不會像以前那樣看見錢就會很開心,她把壓歲錢遞給雪茗,雪茗替她收好了,再喂她喝下湯。
隨後瞧她困頓,便欲悄悄走。
“昨兒晚我聽到有人在屋外說話,”沈清煙疲倦道。
雪茗笑一下,道,“是大姑娘過來告辭,奴婢沒留住她,她昨晚就帶著茹兒姑娘回永康伯府了。”
沈清煙小小的哦一聲,就躺下蜷縮成團。
雪茗便也不敢打攪她,悄悄帶上門。
——
過完年後,顧明淵便忙起來了,有些日子沒來郡主府,但沈清煙生辰那日倒是說要來,隻是撲了個空,沈清煙的生辰是在宮裏過的,聖人在後宮給她擺了宴,宮裏的娘娘們都給她送了禮,就是蕊婕妤的侄兒也給她送禮,她本來推脫不太想收,畢竟對方送過幾次禮了,?????她都沒回過東西,但架不住蕊婕妤幾句話,便又收下了。
回府後各家又送了生辰禮來,大姐姐沒有再來府裏,永康伯府的小廝倒是替沈潯送了一支金簪來,是顧明淵以前送給沈清煙的雲頭鳳紋掩鬢金簪,後邊兒她被趕出永康伯府時,被沈澤給搶去好了,沒想到沈潯給送回來了,這本來就是她的東西,她才不會感謝沈潯!
雪茗說顧明淵會來,但沈清煙不願意見人,愣是沒讓雪茗去引他入府,卻是收了他送的生辰禮,是一套極金貴的頭麵,聽雪茗說,這首飾是顧明淵找南洋行商買的,整個大雍都買不到這樣的,沈清煙倒是對這套頭麵感興趣兩天就又拋之腦後了,期間倒是發生了件極小的事兒,沈潯送她的那束石榴花枯萎了,這種時花原本就不可能一直開,枯萎也是很正常的,她便沒在意。
之後便到了她大表哥成婚那天,沈清煙想到顧明淵在也不想去了,叫人送禮過去,隻說自己傷了風寒,不便參宴。
但是沈清煙聽伺候她的丫鬟說,她大表哥的婚禮十分隆重,給足了妻子臉麵,誰都得稱一句大表哥是真疼夫人。
丫鬟還告訴她,她大表哥的夫人沒死,給找回來了,這回是重補婚禮。
扯了閑話後丫鬟就被叫去做活了。
沈清煙有些許惆悵,原來是她看錯了大表哥,大表哥對他的夫人當真情深,比顧明淵好太多了,她想大表嫂一定很幸福,至少要比她幸福。
雪茗擱邊上瞧她惆悵,這十來日她都跟顧明淵較勁,不願見他,總這麽著不是事兒。
“郡主,您埋怨小公爺就跟奴婢說出來,好歹奴婢給您出主意,老這麽強著,您委屈,小公爺也吃苦頭。”
這都晾了顧明淵有小半月了。
沈清煙把沉默有片刻,輕喃道,“……他跟劉二姑娘訂親那麽久,我一直被瞞著呆在那個宅院裏,老夫人還來抓我,他說沒把我當外室,可他對我那樣,我和外室有什麽區別,我又沒本事,隻是好看些,他大約沒多喜歡我,隻是覺著我好看一點,隻想占我便宜,若沒有聖人賜婚,他也不會娶我了。”
雪茗摳了摳手指,這種事他們自個兒說開就得了,哪用得著彎彎繞繞。
可沈清煙本就是個愛多想的性子,顧明淵又是個不愛說話的,這兩人到一塊不就一個哭鬧,一個不理嗎?
雪茗想出了個招兒,“您上元節那天若要去見蕊婕妤侄子,奴婢轉頭跟小公爺說去,小公爺準是要追著來找您的。”
沈清煙一驚,“你又想告密!我不要你了!”
雪茗急道,“到時候您逼一逼小公爺,他被逼急了總要說清楚。”
沈清煙又有點猶豫,要讓他知道自己跟別的男人私下見麵,他指定又是暴怒,饒不了她,她哪裏有能耐逼他。
雪茗提醒她,“您現下是郡主了。”
沈清煙猶如醍醐灌頂,可不是!她都是郡主了,他總不能把她吃了,她就是要逼他,到時候跟人家公子見麵,他若是很生氣,那她也生氣,她要說法的,他不給她滿意的回答,她就當著他的麵跟那公子手牽著手走,氣死他!
上元節前一日晚,顧明淵又來了郡主府,照樣吃了閉門羹,但這次雪茗出來與他透露了沈清煙要在上元節這日去見蕊婕妤的侄子。
雪茗隻看他立在深巷內,一身寒氣襲身,眉間凶戾乍現,最後露出一抹諷刺至極的笑,轉身走了。
這跟預想的不太一樣,但以顧明淵的性子,上元節這天是一定會盯著沈清煙的,雪茗便放心的回去跟沈清煙說了。
上元節這日,沈清煙特意叫雪茗給自己打扮好,整裝待發。
沈清煙跟那位公子約在誠悅樓,和金玉閣就隔著一條街,等見完那公子,不定還能去金玉閣挑些首飾。
沈清煙既興奮又忐忑的上到誠悅樓,自有婢女來迎她上二樓,沈清煙頭次見陌生公子,是有些緊張的,但緊張過後,還是令雪茗去敲門。
那門開了一扇,沈清煙踏進門裏,這房內陳設素雅,還有扇山水屏風隔擋,沈清煙繞過屏風,來時的喜悅倏然變成錯愕與慌張,她竟在這裏遇到了荀琮!
荀琮難得手腳無促,眼看她又轉開,正要開口說話,那房門砰的打開,顧明淵跨步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本來以為大家能看明白,但發現好多人好像不太喜歡看大姐姐的劇情,但大姐姐代表的不是大姐姐,就你們懂。
這篇文近尾聲了,應該有小夥伴看得出來,但是尾聲要鋪墊**,所以不可能那麽迅速,大家見諒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