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顧明淵交疊著手搭在腿上, 手指骨節分明,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眼盯著她, 沒表情。
沈清煙看不出他的神色, 心裏有些摸不準他想法,到底知道怕的, 往雅間外望, 她的侍衛在門口守著,隻要她喊一聲,他們就能進來。
沈清煙給自己壯膽, 跟他眼看著眼,毫不示弱, “你一定可以解掉婚約的。”
顧明淵扯一邊唇角, “你想讓外麵人都聽到, 你這個郡主逼迫我退婚?”
沈清煙一噎, 眼珠子咕嚕嚕轉動, 她才有了好名聲, 可不能因為這個事兒敗壞了。
她急忙去拴上門,再折回來, 衝顧明淵道,“我關門了, 你得想法子退婚。”
紅泥小爐上的茶水煮開了,噗噗響著,顧明淵伸修長手指提起茶壺,緩緩將桌上茶杯倒好, 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從容, 隨後端起茶慢慢品, 好像就沒聽到她說的話。
沈清煙慪著眼看他,他就是這樣的,若是不樂意了,話都不聽人說的,盡給人甩臉子,以前她都做小伏低賠不是說好話,還給他玩兒高興了,他才會愛搭不理的應她兩聲。
現在可不行了!
她是郡主,她要他幹嘛他就得幹嘛!
她坐到他對麵,也拿杯茶喝,有點燙,她吐了吐舌頭,把茶杯放回去,不情不願道,“你得聽我的退婚,不然我生氣了你沒好果子吃的。”
顧明淵一杯茶喝了剩半,推到旁邊,雙手交握,“明安郡主要對我做什麽?”
沈清煙斜瞅著他,別扭的不吭聲。
顧明淵凝視她須臾,忽然抬手朝她招了招。
沈清煙頓一下,瞧他這模樣是有什麽話要悄悄說,這雅間沒準不隔音,他心思縝密,這顧慮是對的。
沈清煙把腦袋湊過去,眼眸張著,睫毛密長卷翹,離近了便能聞見一股極淡的香,繚繚繞繞勾魂,那唇嫣紅瀲灩,唇上還塗了口脂,飽滿的想嚐一嚐這口脂甜不甜。
於是沈清煙還沒聽他說話,他突然近前一口將她吻住,她霎時一僵,旋即想掙紮,竟被他掐著腰直接越過茶桌給抱到身前,扣著她的細肩膀把人半放在桌上,吻她都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般,反複啃噬纏弄,直把她那股得瑟氣勁都給親弱了,她唔唔著先還不服氣,之後就嗚出來,沾了他一臉淚水,都沒讓他鬆半分,直等他吻夠了,才十分爽快的把手拿開。
沈清煙軟著腰肢從桌子上起來,兩條腿踮著下地,有些打顫,她嘴巴疼,衣襟也亂了,露出半身雪膚,她一手捂著嘴,一手胡亂拽衣襟,蒙蒙著淚說他壞蛋。
顧明淵注視著她,眸深似海,良晌替她把衣裳提起來,順手給她係好腰帶,她手支在茶桌上,人站在他跟前,一站一坐,分明是她高,偏被他的威壓震住,她嘴巴好疼,濕著眼說,“我不會嫁給你的!”
顧明淵手按在桌上,她的腰就在手邊,隻要他想,就能抱到懷裏,但顧明淵眯著眼睨她,“你敢違抗聖命,你有幾條命?”
沈清煙眼睫動了動,委屈起來,她都是郡主了,還這麽委屈,他想親她就親,她都反抗不了,聖人給她賜婚,她不願意就是違抗聖命,總恐嚇她。
她眼淚撲欶欶落,顧明淵雖沉著臉,還是抬袖給她抹淚,他身上還穿的官服,他就用這衣袖往她臉上擦。
沈清煙翕動著被他親腫的唇,像是求他,“……你去退婚,我就不違抗聖命了。”
顧明淵手一停,臉上陰沉的瘮人,“算盤打這麽響,你莫不是忘了我曾說過的,誰才是你的夫君,我就是死了,你也隻能是我的夫人。”
沈清煙心神一顫,不知哪兒來的勁,把他一推,從他腿間跑開,直跑到門口,回頭撒氣道,“我以後都不見你了!”
她把門打開跑了。
顧明淵坐在座上,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手背青筋浮起,小爐上的火將碳燒的劈啪響,他驀地將茶杯裏的水悉數潑灑在爐子上。
隻聽呲的一聲,爐子火滅了,茶杯落在地上碎掉。
——
沈清煙跑出會茗居後,眼眶紅紅的,雪茗一瞧就知道她在顧明淵麵前沒撈著好,隻得好聲勸了幾句,哪知她卻極硬氣道,“我再也不跟他說話了,往後有他沒我!”
雪茗臉上犯難,隻覺著她鬧別扭,話說的太滿,過幾日不定就自己屁顛屁顛的去找顧明淵了。
但沈清煙卻是真的打定主意不跟顧明淵再碰麵了,就像顧明淵說的,是聖人賜的婚,顧明淵不同意退婚,那就隻能是聖人來收回賜婚旨意了,可是聖人金口玉言,哪有那麽容易收回的。
雪茗觀察她的臉色,試探問道,“您以前不是很想嫁給小公爺嗎?這回賜婚應當合您心意。”
沈清煙扭過身,翁翁道,“你又不懂。”
她指定不懂的,顧明淵嘴上說娶她,卻能跟劉二姑娘訂親,若沒有聖人賜婚,他娶的還是劉二姑娘,他說成親後才圓房,卻在宅院裏就把她給睡了,睡了一次還不夠,非把她睡的起不來,根本沒想過她若是有娃娃會有多慘。
現下他不願意退婚,十有八九也隻是因為她如今是郡主了,給郡主做郡馬不比娶劉二姑娘強麽?那劉二姑娘跟他的親事說沒了就沒了,也沒見他吭一聲。
負心薄幸。
反正她不幹的,她都是郡主了,還不能自己選郡馬嗎?她想要個聽她話,體貼溫柔、善解人意的好郡馬。
她現在沒辦法退婚,那她就不見他,聖人又沒讓她這麽快嫁人,能抗一天是一天。
她出了會茗居,馬車停在不遠處,雪茗原想攙她上馬車,她卻見著不遠處的點心鋪子,雪茗一看她眼神就知道饞了,趕緊叫侍衛去買。
雪茗才扶她要上馬車,這時荀琮和趙澤秀前後腳過來,一眼瞅見沈清煙在上馬車,兩人雙雙愣住。
趙澤秀先出的聲,“沈清煙!”
沈清煙下意識轉頭,正見那兩人眼都不眨的看她,他們臉上的神情異常複雜,尤其是荀琮,一會兒瞧著像喜,一會兒又像悲,隨即像是入魔了般,往她這邊衝。
就是趙澤秀也跟著直奔過來。
嚇得沈清煙趔趄一下,差點從馬凳上掉下去。
雪茗忙扶穩她,轉頭衝侍衛道,“快攔住他們。”
侍衛們遂上前,將兩人攔下。
荀琮眼定在她身上,她?????穿著女人的襦裙,梳著女人的頭發,是那樣的嫵媚灼眼,比他想象中的女人樣貌還奪目勾人。
荀琮一瞬間就知曉了來龍去脈,質問著她,“那晚在巷子裏的人是你!”
沈清煙做賊心虛,立刻搖頭,“不、不是我,你別混說。”
荀琮衝她咬牙道,“你沒死為什麽騙我們死了!”
沈清煙支吾起來,“不知道你說什麽胡話,我不認得你。”
她這副說話的神態當真是誰見了都不會把她錯認了。
趙澤秀隻看到她嘴唇又紅又腫,她還麵頰粉潤媚人,她這副女兒打扮,卻不改從前懵懂嬌態,看的眼熱心跳加速,他忽往鼻子下麵摸過,還好沒流鼻血,他打量著她,瞧她穿著富貴,便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你竟真是女人!你現今又跟了誰?不會還是小公爺?他可是要做郡馬的人,你若一直跟著他,遲早活不下去。”
荀琮轉頭瞪他一眼,他攤手道,“我說錯了嗎?”
沈清煙心裏撲騰跳,這來往有行人,要被他們聽見這話,以後不定把她想的有多下三濫。
她還記得自己是郡主,忙站直腰杆,大聲道,“大、大膽!”
雪茗很會接話的在後麵說,“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可是明安郡主,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欺負的人!”
荀琮和趙澤秀互相看了眼,麵上不太信,明安郡主閨名柳不眠,還會醫術救治百姓,有一副普渡眾生的菩薩心腸,他們跟沈清煙做過同窗,知曉沈清煙是個最蠢笨貪婪的,雖壞不到哪兒去,但也是個好攀附權貴的窩囊廢,和明安郡主實在大相徑庭。
趙澤秀奚落道,“你是明安郡主?你知道冒充皇親國戚可是殺頭的罪行?”
沈清煙瞧他不信,很有底氣的從香囊裏掏出牙牌給他看,牙牌上是禦賜金章,刻著明安二字,趙澤秀陡時住嘴。
沈清煙瞧他沒話了,才兩手抱胳膊,抬著下巴道,“本郡主跟小公爺可、可沒關係,你少誣賴本郡主,他也不是本郡主的郡馬,以後要敢再說,我就叫人打你板子!”
她說的氣洶洶,說完卻見顧明淵從會茗居出來,一下住嘴,咬著唇橫他,噌噌上了馬車催著車夫走。
荀琮和趙澤秀眼瞧那輛馬車晃悠悠行遠,其後跟著一堆侍衛,甚是囂張。
“她沒有郡馬,是不是……”
趙澤秀話沒說完,就被荀琮猛地揪住衣襟,荀琮凶狠道,“她是我的!你最好別動心思!”
趙澤秀一把推開他的手,哼笑,“荀琮,我確實不及你官位高,可我也是承恩侯嫡次子,不比你差多少,郡馬,各憑本事罷了。”
他一甩袖,也不跟他走了,折回去大理寺,這兩年朝中動**,聖人罷了不少官,離科考還差一年,聖人特準今年提前秋闈,他也得以入大理寺替了主簿,走的荀琮路子,他不見得比荀琮差多少。
荀琮手指緊攥,咯吱作響,倏然聽到身後有熟悉腳步,一回頭正跟顧明淵對上,顧明淵分毫沒給他眼神,越過他朝刑部署衙走。
荀琮看著他的背影,胸中燃起火,即使聖人賜婚了又如何,沈清煙不承認他這個郡馬。
那就各憑本事!
作者有話說:
對不住,遲到了,給大家鞠個躬,然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