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轉身離開,蔣廷沒有追上去,看著裴辰景一步步走遠,將手中的雪人放在了旁邊。
等裴辰景回來時雪人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被誰拿走了還是融化了,隻餘下箱底的濕痕,再過不久這個紙箱子也會被人撿走,裴辰景看著那一小片濕痕想,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恰不逢時,比如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雪人,比如現在才送他雪人的蔣廷。
一休年假裴辰景就帶著大福回了家,裴建業夫婦隻看過大福的照片,還怕大福會怕生,然而大福先是圍著兩個老人小心地轉了幾圈後就歡樂地跟在人腳後跑了,張著嘴的樣子又總像是在笑,憨憨的模樣把老兩口喜歡的不行。
裴辰景帶了大福喜歡的狗玩具回來,教給爸媽怎麽跟大福互動之後就放任大福在客廳裏撒歡了。
他已經有好幾年沒回來過年了,看得出來今年爸媽比跟他視頻時高興的多,裴辰景還陪著他們一起去買了年貨,又被強行安排了一身新衣服。
裴辰景被抓著比量的時候哭笑不得:“媽,我真不用買衣服。”
“打折嘛,買了總會穿得上的。”
於是原本計劃好的年貨數量足足多出了一倍,一高興就多買了不少東西,最後提著大包小包上樓時累得三個人直喘。
過年那天裴辰景替了他們的活炒了一桌的菜,電視上的廣告也充滿了喜氣洋洋的年味,裴建業開了一瓶好酒給他倒了滿杯,兩個人一邊扯閑篇一邊喝酒喝了差不多整整一瓶。
裴辰景上一次陪他爸喝酒還是大學的時候,那時候兩個人誰也不服誰,都覺得自己酒量比較大,最後喝的都迷迷糊糊幾次都沒分出來勝負。
然而如今裴建業都已經有白頭發了,喝酒也沒有那麽猛了,不再一口一杯地幹,裴辰景慢慢地抿著看著,心裏眼裏盛的都是溫情。
他照例要看完春晚最後一個節目唱完難忘今宵才肯睡,老兩口畢竟是上了年紀,熬到了十一點就去歇著了,大福活躍了一整晚這會兒也趴在裴辰景膝蓋上哼哼唧唧地耷拉著眼皮。
朋友同事之間該打的電話該發的祝賀也都打完了發完了,跟朱浩然一塊吐槽了一下今年的春晚節目,卡著十二點發了條朋友圈,就簡單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沒別的好說的,裴辰景覺得什麽祝福都是虛的,他隻希望大家都能快樂,盡管他知道這也是一件不簡單的事情。
電視裏的慶祝聲喧嚷出一種闔家歡樂的幸福感,要是他小時候這會兒外麵應該滿是鞭炮聲了,現在禁燃,外頭就安安靜靜的,大家的慶祝方式都轉移到了網上,朋友圈裏一刷全是跨年文案,哪個群裏都在發紅包。
項奕也給他發了一個,說是壓歲錢,裴辰景失笑:“我都這麽大了,壓不住了。”
“噓,領。”
裴辰景就聽話地領了,188,是個吉利數。
關了電視的時候,他寂靜下去的手機忽然收到了一條來源不明的短信,也隻有新年快樂四個字,裴辰景實在想不起來這是誰,隻好禮貌地回複了一句客套話。
然而洗漱完躺下去的時候他忽然靈光一閃,大概猜到了那是誰,頓時沒了睡意,打開那條短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不太確定。
蔣廷沒想著會收到回信,因此看到的時候還有些愣怔,蔣家年年都是一大家子一起過年,雖然人多像是很熱鬧的樣子,但也隻是在新年的氛圍中各自隱藏了那些算計。
他向來都是拖到要吃飯了才回去露個麵,吃完飯後停一會兒就回家,裴辰景總是在家裏看著春晚等著他。
裴辰景會邀請他一起看春晚,但蔣廷搞不懂那麽無趣的節目他為什麽會看的津津有味,看了幾分鍾就不想再忍,裴辰景頗為遺憾地看著他走開,然後等到倒計時的時候再把他強拉出來,非要在零點鍾聲響起的時候第一個對他說新年快樂。
這樣幼稚的遊戲裴辰景玩了一年又一年,好像永遠都不嫌煩。
蔣廷的手機上有很多人發來的新年恭賀,他一條一條地看著,機械地回複著,電視裏的春晚像是背景音,花花綠綠的畫麵變換,蔣廷並不知道上麵演了些什麽,他隻是目光空洞地看著電視畫麵發呆,明明隻有一點不一樣了,他卻覺得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收到回信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才像是活了過來,這才發現春晚竟然已經結束了。
他關了電視上樓,那點聲音一消失,這個家裏就再也沒有半點年味,深夜萬籟俱寂,蔣廷看著那條短信手指敲敲打打了半天最終全都刪了。
過了年,天氣轉暖一些後大福就正式進了寵物學校,裴辰景每天上班的時候就把大福送去,等到下班的時候再去接,活像是養了個孩子,朱浩然知道的時候還笑話他。
裴辰景沒覺得這有什麽的,還挺高興,看著大福樂顛顛進去的樣子竟然莫名欣慰。
他這輩子不會有孩子了,至少暫時來說也沒有打算領養,能體會一下為人父的感覺很新奇。
他穿的外套口袋很大,就把小小一隻大福揣進去揣著去買早飯,這天他出門早了一些,竟然在早點攤上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挺魔幻的,他怎麽會看見蔣廷在一個人均不超過十塊錢的小攤上買東西。
裴辰景站在原地疑惑著看了一會兒,熟悉的攤主看見他招呼了一聲,然後蔣廷就回過頭來猝不及防地和裴辰景見麵了。
他沒想到今天裴辰景會提前出門,大腦空白地僵在原地,而裴辰景忽略了他徑直走到攤位前,蔣廷下意識地讓了讓。
“老樣子,今天多加一個蛋。”
“好咧。”
攤主熟練地操作著,裴辰景就低著頭看熱氣蒸騰,蔣廷拎著塑料袋看著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帶:“你要不要先吃我這份?”
裴辰景這才轉頭看他一眼:“不用,謝謝。”
攤主笑著和裴辰景聊天:“你認識這位帥哥啊,看來還真是長得好看的都和長得好看的玩。”
這話說得漂亮,裴辰景轉回去笑笑:“就別老誇我了,您攤煎餅的時候最帥。”
他刻意回避了第一句話,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攤主也沒在意。
蔣廷就那麽一直看著他,忽然看到他的衣兜動了動,剛皺了皺眉,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從裏麵慢慢地鑽出來一隻金黃的狗頭。
“汪嗚。”
大福是被香氣勾出來的,抓撓著勾著了衣兜的邊緣終於把腦袋露了出來,視線可及範圍內最近的就是蔣廷手裏冒著熱氣和香氣的煎餅,高興地朝蔣廷叫了幾聲。
而蔣廷卻無意識地倒退了兩步,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僵,裴辰景注意到他的神色又看了看大福頓悟:“你怕狗?”
蔣廷目不轉睛地看著大福,聽到裴辰景主動和他說話有心回應,不巧大福又叫了一聲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裴辰景一大早看見不想看見的人的煩悶一掃而空,有些惡劣地故意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蔣廷抵觸又生生忍住的樣子莫名覺得解氣。
一高興他眉眼就彎彎的,這個時候的裴辰景輕鬆愉悅,笑的很淺但是看得出來很開心,蔣廷看著他生動的表情就愣了神,對於自己怕狗這件事的介懷頓時煙消雲散。
攤主也覺得好笑,把煎餅遞給裴辰景道:“看著人高馬大的沒想到還怕這麽小的狗,你快把狗藏好吧,帥哥臉都青了。”
裴辰景道了謝接過煎餅拎著,另一隻手揉了揉大福的腦袋轉身就走,蔣廷沒跟上去,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才輕輕笑了笑。
既然被裴辰景看到了他就不再藏著掖著,不但如此還每天都繞到這邊來“偶遇”裴辰景,而裴辰景幾乎每天都帶著大福。
有時候在裴辰景的衣兜裏,有時候裴辰景的衣服裝不下就用繩子牽著,而大福好像很喜歡蔣廷似的,見著的次數多了,大福就會先比裴辰景更早發現蔣廷,然後朝著他的方向歡快地搖著尾巴打招呼。
大概是感受到了蔣廷怕他,和他的主人一樣壞心眼,總是往蔣廷身上撲,然後被繩子扥住在原地打著轉。
裴辰景不會真的讓大福撲到蔣廷身上,看得出來蔣廷即便麵無表情眼神裏也透露著對大福的恐懼,他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在蔣廷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蔣總裁被一隻沒成年的小狗嚇住了。
很違和,但是也讓蔣廷看起來像個活的人。
難為他怕狗怕的這麽深也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蹲守,然後就隻是見一麵,不怎麽說話,也不跟著他。
這讓裴辰景根本沒法說什麽,讓他別再出現了?可馬路又不是裴家的,而他也不情願躲著。
他不知道蔣廷哪來的這麽多時間每天都來,甚至想過蔣家該不會是破產了,可他知道這不可能,蔣廷雖然穿的看起來普通但他知道那些衣服都不便宜。
或許是裴辰景的態度讓蔣廷放下了心,他逐漸將蹲守的地點從早點攤換成了裴辰景的小區門口,手裏還拎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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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人家隻是一隻沒有壞心眼的小狗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