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不是怕我把碗打碎?”何洛銘似乎在垂死掙紮。

“這套盤子, 剛才我打碎了兩個,已經湊不齊了,你要是再打碎了, 也關係不大……都湊不齊了……都沒用了……”司徒悅若有所指地說。

“我去端菜!”何洛銘眼見司徒悅的眉頭收緊起來, 趕緊逃進了廚房。

果然, 廚房的灶台上放了兩盤菜, 一盤紅燒肉,一個炒青菜, 按原主的口味,這兩個才是他愛吃的。

悄悄轉頭看向客廳,司徒悅還夾著肩在抖動,似乎還沒有傷完心, 說話也夾槍帶棒的。

意識到司徒悅在發小脾氣, 何洛銘心頭一喜,他努力了這麽久, 司徒悅終於能在他麵前暢快地發回脾氣了?他不再謹小慎微, 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實存在, 他也會因為少爺的前任出現吃醋發脾氣?哦,這可比賺了幾千億還有成就感。

何洛銘端菜出來時,司徒悅已經坐下了, 他放下菜,坐在對麵,等著司徒悅先開動。

“少爺, 你怎麽不吃?”司徒悅似乎在走神, 他催了一聲。

今天這日子, 何洛銘覺得他怎麽做都是錯的,他隻能按步就班地拿起桌上的筷子, 挑了一筷子蔬菜沙拉,就這個動作,又引來了司徒悅的注意。

“少爺,你真的告別過去了,對嗎?”司徒悅盯著他看。

“我不是早就說過,你不用再叫我少爺了?叫我名字就好了。”何洛銘把那筷子蔬菜沙拉放進了嘴裏,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

原主不喜歡,但他喜歡,就如同對待司徒悅,原主棄之如敝履,將司徒悅的心傷了又傷,而他則想把自己的心捧給他。

盯著何洛銘咽下了食物,司徒悅移開了視線,他委屈地說:“少爺……你為了顧思安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難道不是愛之深、恨之切嗎?”

得……又來!何洛銘的頭嗡地一聲。

好不容易把連哭兩場外加時刻走神發呆、發小脾氣的小可愛哄好,剛想坐下吃頓飽飯,又要舊事重提?

“我不是說了,你不用叫我少爺了……”何洛銘試圖再次去哄。

哄老婆是個技術活,就算是再有錢,也得回爐重造地學習過。

“是不是顧思安回來,他叫你少爺,我就不能再叫你少爺了?”司徒悅的頭低了下去。

何洛銘眼見著又壞事,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走到司徒悅旁邊,蹲下來,仰頭去看坐在那裏暗自傷心的小可愛,說道:“司徒悅,有件事我是不是沒有和你說清楚?”

司徒悅轉頭看他,眼裏已經彌漫上了霧氣,他總是把事情往壞處想,原主給他的心理創傷太深太重,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少爺。

“我……真的不是何少爺。我這麽說吧,我從異世穿越而來,現在,我的身體是他,但我的靈魂不是他!司徒悅,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這些天,我的改變嗎?”何洛銘認真地對司徒悅說道。

剖析自己的身份,向司徒悅表白,這兩件事時刻就像大石頭一樣壓著何洛銘的心,如今,完成了一件,心裏鬆快不少。

他盯著司徒悅,想看看他的反應。

但這次,司徒悅的臉上毫無表情,他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拋下蹲著的何洛銘,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自言自語地說道:“少爺,死了嗎?少爺……可你明明就是少爺啊……”

“司徒悅、司徒悅?”見到他雙眼的焦距又煥散開去,何洛銘有些著急地喊,但司徒悅卻像沒有聽到一樣,繞開地上的星期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何少爺是司徒悅的心頭寶,如今,被他無情地宣告死亡,能不讓司徒悅傷心?長痛不如短痛,是不會錯,可也得痛啊!從小就把何少爺當成生活目標的司徒悅,短痛會更加給他以毀滅性的打擊。

等司徒悅接受了他的身份,他再尋機表白吧……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紅絲絨盒子,歎了一口氣。

“司徒悅,你不吃飯了?”何洛銘敲了敲門。

“不想吃了,少爺晚安。”司徒悅沙啞的聲音貼著門傳來,從高度看,他應該就坐在門的後麵。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一起陪你……”何洛銘坐下來,靠在門外,轉頭對門裏的人說。

門裏沒有聲音,隻聽到小聲且壓抑的抽泣聲,一下一下,就像一把鈍刀子割著他的心,如同他剛來時頭上被鈔磚撞起包一樣痛,而他卻連司徒悅的門都敲不開。

賺再多錢,有什麽用?能比得上司徒悅對原主的一片深情嗎?他會喜歡自己這個冒名頂替的假少爺嗎?何洛銘的心裏升起了難得的懷疑和深深的挫敗感,他雙手抱住頭,支在膝蓋上。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久得支起的腳都酸麻了,他聽到耳邊的位置,輕輕地說了一句話,隔著門傳了出來:“你……有他的記憶嗎?”

何洛銘猛然轉身站起來,朝門裏說:“有,我繼承了他所有的記憶還有身體,但他的靈魂……已經不在身體了……我就是我。抱歉,如果你覺得我占了何少爺的身體唐突了,那我……”

這時,門突然從裏麵拉開了,司徒悅站在門裏,歇斯底裏地朝他吼道:“所以,這又是你想離開我,編的一套謊言吧?什麽穿越、什麽占了身體……少爺,你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我就知道,每一次顧思安出現,你就會不正常!”

何洛銘慌了,他都這樣說了,司徒悅的腦筋還轉不過彎來?原以為他肯定是因為少爺的死而難過,沒想到,他根本就不信,他自始自終,傷心難過的還是因為顧思安?

天!

何洛銘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他低著頭,說道:“司徒悅,你相信我一次,我真的……從來也沒有愛過顧思安……”

“可是……何少爺愛過!”司徒悅又一聲吼,他的嗓子都啞了,他的目光從何洛銘身上收回,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何洛銘說,“你不是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嗎?快起來吧……我承受不起!哄你的白月光去吧……我沒事!上次也是這樣,甜言蜜語地哄我離開,現在,又多了一套穿越的戲碼了?少爺,你不用這樣費勁,隻要你讓我離開,我就會離開的,不用擔心我……”

“呯——”門關上了。

“司徒悅,你聽我說、你聽我說……”何洛銘縱有千言萬語,也解釋不清楚了。

現在他拿出戒指向司徒悅求婚,司徒悅會信嗎?

“如果……”就在何洛銘頹喪之際,門裏又傳出一個聲音,似臆語,又似對他在說。

何洛銘眼前一亮,趴到門上去聽。

“如果……明天早上,你還在的話……那一切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吧……”

“好,那我就坐在這裏,哪裏也不去!可是,司徒悅,你好歹吃點東西吧?你的胃……”何洛銘敲了敲門,可是門裏再一次沉默了。

這一晚,老黃他們所有的人都聯係不上老大了。

他們肯定以為他們老大因為有了天使之翼的助力,抱得美人歸了,可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身價幾千億的老大,居然被媳婦關在門外,就那樣靠在門外,腳酸腿麻地蹲了一宿。與他麵對麵的,隻有一台閃著紅眼睛的智能掃地機。

天亮了,何洛銘艱難地扶著門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想去廚房,他一動,身後的門突然打開了。

紅著眼睛的司徒悅出現在門口,他走過去,扶住何洛銘說:“你的靈魂死了,智商也沒了嗎?就不知道睡一覺?今天還要不要上班了?”

司徒悅明明是抱怨的語氣,但何洛銘卻聽出來,他已經原諒自己了,至於他信不信原主已死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是……也沒睡?”看著司徒悅憔悴蒼白的臉色,何洛銘的心又開始疼了。

沒想到,正扶著何洛銘的司徒悅重重地把何洛銘往客廳的沙發上一推,說道:“睡?等我睡著了,你好偷偷溜出去找顧思安?想得美!”

“我去做早飯!”司徒悅端著桌上的菜,轉身進了廚房。

何洛銘仰麵靠在沙發上,咧開嘴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卻濕潤了。

嗚嗚——他的悅悅!怎麽那麽好……又一次原諒了他!不,他並沒有做錯,而是顧思安的錯,原來,他的悅悅又一次做出了隻要少爺幸福,他就會離開的決定!

何洛銘拿出一夜未看、被信息狂轟爛炸的手機,給老葛發了條信息:“老葛,我改變主意了,我打算放過顧家人,隻要顧思安消失就行……”

老葛秒回:“老大、老大……本來想問一夜幾次來著?好吧,是不是情況有變?我在物業監控那裏看到顧思安去了你們家,會不會引起世界大戰了?”

“老大,殺人犯法的!雖然說你有錢吧……但,我們還是在法製社會……”

何洛銘被老葛逗樂了,他回複道:“誰叫你去殺了?你動動腦筋好不好?”

老葛想了想,回答道:“老大,顧思安不是喜歡錢嗎?這樣,我問問孫老爺子,看看中東那幾個富得流油的國家,有沒有要招上門女婿的?這小子長得倒是一副好皮囊,隻要錢管夠,他肯定……嘿嘿嘿!”

“好,你去辦!越快越好!”這幾個字,何洛銘幾乎是用風一樣的速度發出去的,甚至都還沒聽完老葛的計劃。

其實,他想補充的。

這樣惡心人的白蓮花,最好找個一妻多夫的國家,日夜耗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