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紅姐, 讓您費心了,我這就去交住院費用……”被媳婦單位的領導教訓了一番,縱有再多的錢, 何洛銘也隻得賠著笑臉應下了。
“那還差不多, 這回倒是有點良心!下次, 少吃軟飯, 少做吸血鬼,司徒悅上班那麽辛苦, 還要四處借錢供你花天酒地,連我們都看不過去!行了,我走了!不送!”紅姐又削了何洛銘一頓,就擺了擺手, 扭著細腰出去了。
紅姐語言犀利, 倒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來時已經把住院押金替司徒悅交上了, 何洛銘去繳費處時, 隻交了後續的藥費, 他拿著收費單子,越看越蹙眉頭,怎麽用的都是又貴又不在醫保的藥?用藥難道還分三六九等, 看人錢包下菜?
他給老黃打了電話:“首都一院是民營參股的吧?”
“對啊,老大,您是想……”老黃接何洛銘的電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直接就說, “想把民營參股那部分買下來?好, 我們去問問。”
等何洛銘繳完費,回到樓上的病房, 司徒悅還在沉沉地睡著,他的呼吸裏都帶著疲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頭發沾在了一起,熟睡中的眉心緊緊皺著,何洛銘伸手給他按了按平。他又捏了捏司徒悅的手,放在被子裏的一隻手暖暖的,伸在外麵掛點滴的手,卻冰冷異常,他抬頭看了眼點滴瓶,悄悄地捂住了輸液管。
一名醫生進來查房,徑直走過了司徒悅的床尾,走向隔壁床,何洛銘叫住了他,問道:“醫生,他怎麽樣?”
“稍等!”醫生叫停了何洛銘,卻轉頭朝病房裏的另一位病人籲寒問暖,拿著病例本,在那人的床邊記了又記,一直記了半個小時,耐心回答著對方家屬的提問。
何洛銘怒了,他當成心肝寶貝的司徒悅,卻被醫生排在後麵,明明那位病人看起來一點事情都沒有,還能神智清醒又帶著愉快地同醫生做著互動。
催了一下老黃他們的進度,他站起來,朝那名醫生走去,打斷了那邊表演良好醫患關係的醫生:“醫生,他怎麽樣了?”
“哎呀,稍等!我馬上就來了,他沒什麽事,讓他睡夠就行了……”醫生輕描淡寫地打發何洛銘,連看都不看司徒悅一眼。
“嗬——”何洛銘輕笑一聲,低頭揉了揉眉心。
“你笑什麽?”看到何洛銘笑裏的輕蔑,醫生十分不屑,翻了翻眼皮,說道,“你別搞事啊,我們院裏的安保可是很出名的,想醫鬧,門都沒有!”
醫生繼續在隔壁床寫著病例,隔壁床的家屬看向何洛銘的眼神帶著趾高氣揚,他們繼續霸著醫生,閑聊起一些生活日常。
何洛銘坐回了病床邊,伸手掖了掖司徒悅的被角,保持了沉默。
半個小時後,醫生終於檢查完隔壁床病人,氣勢洶洶地跑到司徒悅床前,想掀開被子檢查,他的手被何洛銘握住了,醫生不解地說:“你剛才不是催著要我檢查嗎?”
“現在……”何洛銘握著醫生的手一甩,醫生一個趔趄,“不用了。”
醫生戴著口罩、帽子,看不出來表情,卻能從眼睛裏透出狗眼看人低的表情,他把何洛銘從腳到頭到看了一眼,說道:“這可是你說不用看的?等會別誣陷我不給你看!”說完,他翻開病例本,在司徒悅的那頁上草草在上麵畫了幾筆,“啪”地一聲合上了,轉身就要走。
“我不會讓一個即將失業的醫生給他看的。”何洛銘看清了醫生胸前的名牌,姓張。
“你……”張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毫不畏懼地說,“人不怎麽樣,架子倒挺大!你要是有錢,會住這裏?哼!”鼻孔裏出完氣,他就幹脆地走了。
病房裏,隔壁床的家屬與病人開始嘲笑他們,一點也沒有避諱坐在病房裏的何洛銘。
“你看那人,一點規矩都不懂,這年頭,誰住院不得給醫生點好處?就他那窮酸樣,醫生要是看得起他才怪!”
“進了醫院,誰能沒點毛病?好好的人,誰來住院?這種人不但窮而且摳,平時寧可省吃儉用,也不能在醫生這裏失了麵子,失麵子事小,看病不盡心,才是大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麽也沒個逼數?”
坐在旁邊的何洛銘越聽臉越黑,握著司徒悅的手輕輕地發抖起來,老黃的動作真是越來越慢了!
這時,司徒悅的手反握住了他,何洛銘連忙抬頭去看,發現司徒悅努力睜開了眼睛,朝他說道:“少爺,別管他們!沒醫德的醫生,我們不看也罷!”說著,就要掙紮著從**起來。
“司徒悅,快躺下,別亂動。你感覺怎麽樣?”何洛銘連忙站起來,將一個枕頭墊到了司徒悅的頭底下,好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少爺,我沒事……就是太累了……我給你添麻煩了!”司徒悅的眼裏聚起了愧疚,似乎躺在這裏就是犯錯一般。
“司徒悅,不許你說這些話,你就好好養身體,單位裏我去給你請假!”司徒悅眼裏的愧疚令何洛銘心疼,他上前握住了司徒悅的手。
“請假?不用、不用……我給紅姐說一聲,讓她給我換個班就行……請假要扣一天的工資,不劃算……”司徒悅看了眼自己和何洛銘交握的手,慘白的臉上漸漸紅潤起來。
這時,病房的門突然開了,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人,領頭的是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後麵是負責司徒悅的張醫生,他們齊齊到了司徒悅的身邊。
“幹、幹什麽?難道是沒交醫藥費?”看到這個陣仗,司徒悅嚇了一大跳,他攥緊了何洛銘的手。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抱胸轉頭看著他們的好戲,眼裏俱是興災樂禍。
“別怕!醫藥費我剛才已經交過了!”何洛銘輕輕地拍著司徒悅的手背安慰著他。
幾名醫生,一起走到司徒悅身邊,一名打頭的醫生朝何洛銘重重地鞠了個躬,態度卑微地說道:“貴客,怠慢了!現在,我們先給您的朋友會診,如果他沒事了,我們再把他移動到特護病房裏去。”
麵對這個大轉折的變化,隔壁床驚呆了,張大的嘴塞得進一個雞蛋。
司徒悅連忙對何洛銘輕聲說道:“少爺,他們……是不是搞錯了?特護病房,我怎麽住得起?”
何洛銘仍舊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沒事,你住得起!”
他的目光在眾醫生中搜尋,看到縮在人群後瑟瑟發抖的張醫生,他對領頭的醫生問道:“醫生有違醫德,你們醫院怎麽處理?”
“當然是先停職,然後調查屬實後,吊銷醫生營業執照。”打頭的醫生堅定地回答,他的胸牌上寫著院長:朱三明。
“嗯,那就好……張醫生,那就……不好意思了!”何洛銘沒有放過那個囂張的醫生,順便敲打了一翻朱院長,“朱院長,以後要加強醫生們的醫行醫德啊,決不能讓這種敗類混進醫生隊伍。”
“是、是、是……您說的是……下麵我們就要對您的朋友先進行會診……”朱院長一疊聲地應下,一大群專家就圍住了司徒悅的床。
“少爺,這……這……”被一群醫生圍住,司徒悅驚恐起來,他在人群裏尋找何洛銘的身影。
何洛銘給朱院長丟了個眼色,朱院長會意,上前說道:“司徒悅,我是何老爺的朋友,如今他兒子的事,就是我的事……那我們給你看看你的病情……”
何洛銘對院長的機靈很滿意,老黃的工作很到位,這樣,院長的人選就不用換了,隻要醫院的董事長換一換就行了。
張醫生的胸牌已經被隨同人員摘去,他連忙求到何洛銘麵前:“先生、先生,請你救救我!是我看不起窮人,怠慢了你的朋友!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狗眼看人低……我辛辛苦苦地讀了十幾年醫科大學,我不能沒有醫生營業執照!”
何洛銘冷冷地說:“如果,他有生命危險,你就不是停職調查這麽簡單了!”
看到張醫生糾纏新任董事長,朱院長不悅地皺了皺眉,說道:“你們幾個,還不把他關到會議室裏反省?還讓他在這裏丟我們醫院的臉?”
兩名人高馬大的醫生,將痛哭流涕的張醫生拉了出去,病房裏安靜下來。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已經震驚了,他們似乎看到了電視劇裏的打臉鏡頭,一想到剛才他們自己也嘲笑過他們,等會算帳是不是要算到他們頭上了?他們瞬間就不淡定了,主動向朱院長承認,他們給張醫生行賄的事實。
“很好,病人繼續躺著,你……去會議室裏配合調查!正愁找不到張醫生的把柄呢,你倒好,自動送上門!”朱院長喜出望外,讓手下醫生也把病人家屬帶走了。
隔壁床病人:“……”欲哭無淚,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半小時後,朱院長翻著司徒悅的病例,鄭重地對何洛銘說:“他的身體非常虛弱,來時的診斷是急性腸胃炎,長期高強度的工作使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垮掉了,抵抗力急劇下降。我們給他做了急性腸胃炎的抗病毒治療,另一方麵,需要加強營養,多注意休息。”
何洛銘聽了,皺了皺眉心:“什麽時候移到特護病房?”他看了眼討人厭的隔壁床。
“馬上、馬上……來,你們還不快點動手?”朱院長催了一聲屬下。
於是,司徒悅就像國家元首一樣,從病房裏被移了出來,後麵浩浩****地跟了全醫院的醫生和護士。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