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少爺,沒想到,你離職沒兩天,我們儲蓄所就取締了……如今,我也在找工作。”胖陳一見何洛銘還穿著銀行的工作服,肯定沒找到工作,就放下戒心,與他慢慢聊起了近況。

何洛銘耐心地聽著,無非就是一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常裏短,聽著非常解恨。這會兒想到上有老、下有小了?當初為了一點獎金、縱容手下害人的時候,怎麽沒想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那個……何少爺,你也知道,如今我已經在領失業金了,以我的條件,工作非常難找,所以……”磨嘰了半天,胖陳終於說到正題上。

“收款碼?”何洛銘也不同他廢話。

欠債還錢,他承擔了原主的身體,自然要替他還錢了。

“哦、哦……何少爺,你有錢了?五千塊可不是小數!”胖陳顯然沒有料到他討錢討得這麽順利,有些喜出望外,胖手指利索地在手機上調出了收款碼讓何洛銘掃。

“滴——”掃碼付款。

“兩清了。再見!”何洛銘把錢還給胖陳後,就毫不留情地轉頭離開。

有些人再也不會見了。

胖陳是去坐地鐵,何洛銘轉頭走出了地鐵站口,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多,司徒悅就快下班了。自己午飯吃得晚,倒還不餓,但司徒悅肯定舍不得買點心吃,肯定餓了。

他四處看看,見到地鐵站旁邊有一家烘焙店,他趕緊去買了兩塊蛋糕,打開包裝,用勺子在蛋糕上各挖了一個角,再把包裝盒蓋上。

“少爺!”

老遠就聽到了司徒悅的聲音,何洛銘轉頭看去,司徒悅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朝他跑過來。如果能伸開手,擁抱他一下,那該多好呀!可是,何洛銘隻能提著蛋糕,站在原地,等著他跑過來。

“買了兩塊蛋糕,難吃死了,你把它們丟掉吧!”何洛銘直接就把兩塊蛋糕遞過去。

“難吃嗎?這家東西做得挺好吃啊!我嚐嚐?”司徒悅打開盒子,拿起小勺舀了一塊放進嘴裏,抿了抿,說道,“不難吃啊!這蛋糕還挺貴呢,扔掉可惜,給我吃吧……”

何洛銘暗喜,但不表現出來,隻是瞟了一眼司徒悅舔了舔唇的小紅舌尖,淡淡地說:“不嫌我吃過的,你就吃吧。”

“不嫌、不嫌!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不是吃你剩下的?這兩塊蛋糕明明很好吃嘛……”司徒悅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沒發現何少爺的套路。

“咦,少爺,你怎麽打車?這得多貴啊!我們坐地鐵回家吧……”看到何洛銘在路邊要打車的樣子,司徒悅兩腮一鼓一鼓地含糊說道。

“地鐵裏不能吃東西。”何洛銘找了一條他不容反對的理由。

“我可以馬上就吃完。唔……唔……”司徒悅快速吃完一塊蛋糕,拿起另一塊蛋糕一口就塞進了嘴裏,兩腮被撐得很大,鼓鼓囊囊地說道。

正說著,一輛出租車駛過來,何洛銘伸手打了車,拉開後排座車門,將司徒悅推了進去。

“少爺、少爺……地鐵……”司徒悅試圖反抗。

“師傅,去東南商業廣場,謝謝。”何洛銘關上車門,讓司機開車,用實際行動讓某人的抗議無效。

蛋糕上有奶油,沾在了司徒悅的唇上,何洛銘想幫他擦,但摸了摸口袋,沒有紙巾,隻好向司機求助:“師傅,有沒有紙巾?”

“你出汗了嗎?有幫你擦擦。”司機還沒反應過來時,司徒悅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包紙巾,抽了一張出來伸手過來要給何洛銘擦汗。

但司徒悅的手在離何洛銘的臉還有十多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何洛銘的臉色不對,嚇得他差點扔掉紙巾:“少爺,怎、怎麽了?”

何洛銘沉著臉,一把搶過司徒悅手裏的紙巾,按到了司徒悅的臉上,一下一下給他擦掉嘴上的奶油。

司徒悅的手舉在空半,楞在那裏,直到何洛銘擦完,他才醒過神來:“我、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奶油。”何洛銘將紙巾團起來,朝司機問道,“師傅,車內有垃圾筒嗎?”

何洛銘扔完紙巾全程就不說話了,兩眼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前麵。他的動作是不是太溫柔,以至於又讓司徒悅不安心了?果然,他的眼角瞟到,司徒悅低著頭,雙手捏了捏衣角後,又悉悉索索地掏出紙巾來擦臉,擦了一遍又遍,接著又掏出一張來擦……

“師傅,麻煩你在前麵停一下車。”何洛銘受不了了,提前讓師傅在路邊可以下車的地方停靠,他抓住司徒悅的手,把他從車裏拉了出來。

“司徒悅,你在幹什麽?!”等出租車開走,何洛銘朝他問道。

“少爺,你不是嫌我的臉上有奶油嗎?我再擦得幹淨些,幹淨些啊……”司徒悅使勁地拿紙巾擦嘴,擦得嘴唇都紅腫了起來。

“已經很幹淨了啊,司徒悅!別擦了、別擦了……”何洛銘無奈,兩手扣住了司徒悅的手腕,司徒悅到底是有多在乎他啊?他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讓司徒悅不顧一切地去執行。

“可是、可是……剛才,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少爺?”被扣住兩手,司徒悅的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何洛銘蒙了……

他不就是給司徒悅擦了下嘴角的奶油嗎?難道是動作太溫柔了?可是,盡管嘴上再冷淡,他也做不出粗魯的動作。或者,他沒有經過司徒悅本人的同意?可是,司徒悅本人又看不見……

麵對司徒悅委屈的小眼神,何洛銘的心髒都抽疼了。

不管怎麽樣,媳婦總是對的,隻有他是錯的。

“對不起。本來,我隻是好心幫你擦一下嘴,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對,你可以說出來,我下次不會了。”何洛銘誠懇道歉。

這是發自內心的,他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原主沒有好好對待司徒悅,他也沒有好好對待,心裏想的往往和手上做的相反。

其實,他還沒有原主了解司徒悅。

原主至少和司徒悅從小一起長大,再怎麽強勢霸道和渣,都在司徒悅的接受範圍裏,而他穿過來就對司徒悅一見鍾情,急著想改變原主的人設,想對司徒悅好,讓司徒悅能愛上自己。

可他給的溫柔,就是司徒悅想要的嗎?每一次,他想對司徒悅好,都會讓對方不安、甚至委屈、難受,他承認原主是對司徒悅傷害了太多,可是,這是他們長久的相處模式,他又有什麽能力一下子改變?

原主再渣,司徒悅也愛,何洛銘隻是後來的。

何洛銘一道歉,司徒悅眼裏的淚像開閘的洪水一般,刷刷地流下來,何洛銘手足無措起來,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去幫助司徒悅去擦眼淚。

司徒悅安靜地流了會淚,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了兩下,抬手擦了擦,轉過臉來,臉上的淚痕已經沒有了,他低頭看著腳,說道:“少爺,你上一次向我道歉,還是上小學三年級那會兒,我替你挨了一頓老爺的揍,趴**兩天起不來。”

何洛銘回憶了一下,原主的記憶中已經沒有這件事了,但他還是配合地說道:“是啊,讓你受苦了兩天。”

“少爺,你難道忘了嗎?我在**躺了兩星期!你說過,你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件事,可是,你最終還是忘記了,不是嗎?”司徒悅仍舊低著頭,隻能看到他頭頂的頭發,在夜風中一抖一抖。

兩人安靜下來。

何洛銘突然就莫名地緊張起來。

現在晚高峰已經過去,路上的汽車和行人少了很多,即使有人匆匆經過,誰也沒有注意到路邊相對而立卻沉默不語的兩個年輕人。

就在何洛銘以為司徒悅要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他突然抬頭,說道:“少爺,我覺得你……最近,是不是不太一樣了?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何洛銘的心“咯噔”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地捏緊了。

嗬,終於來了!

他冒名頂替的身份要被揭穿了?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被認出來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他能做回他自己了。

他心中悄悄地做好了打算,就算司徒悅知道他不是原主了,他也要代替原主好好對待司徒悅,讓司徒悅再重新愛上他。他相信,有誌者事竟成。

“司徒悅,我……我……”何洛銘迅速在腦中組織著措詞,與其被當麵揭穿,還不如主動承認,爭取寬大處理。

“少爺,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司徒悅打斷了他的話。

“你……都知道了,那你……怎麽一直不說?”何洛銘略微有些吃驚,難道這麽多天,司徒悅一直在他麵前演戲嗎?

可他了解的司徒悅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怕你難受!怕傷你自尊……我裝得若無其事,你也會輕鬆一些,對嗎?”司徒悅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赫然就是何洛銘工作過的儲蓄所正在被拆除招牌的情景。

“這是有人發在網上的,我剛好刷到了。少爺,你是不是又失業了?”司徒悅眼裏的同情像特濃巧克力一般溢了出來。

打算坦白從寬的何洛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