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嚐試

哭?

辛妄失笑,在他看來哭沒有任何用處,因而從他懂事以來很少掉眼淚。 ”其實我感覺師兄都挺怕我哭,沈師兄也是。”褚丹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深深思考,”師兄是不是遇見欺負你的人了?是門派裏的師兄?你試試嘛,哭得越慘越好,讓別人一眼就知道他欺負你。”

辛妄想,他不應該一直這樣。

溫從山也說,他不比沈棲霜差。 ”我明白了,那我要怎麽說?”辛妄偏著頭虛心求教,這種事褚丹比他熟練,問清楚過程按照他說的來,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 ”我娘說了,哭了之後告狀,但是要懂事,表示自己不生氣。”褚丹笑眯眯看著辛妄,頗有些小老師的自豪感。

兩人一問一答十分愉快,以至於沈棲霜扭頭時懷疑得揉揉眼睛,怎麽也想不到辛妄跟小孩還挺有共同話題。

這次出行原本就是想讓他們下山玩玩,並不急著趕路。走到山下,有師弟喊累,一行人便想在鎮上找一家客棧落腳。滄陽山名門大派,雖不讓外人久留,卻有不少慕名而來。山腳下的鎮子客棧酒樓不少,仍然爆滿。

他們住處不夠。 ”不然這樣,這幾間房大家擠擠。”溫從山問過掌櫃,回來跟師兄弟商量。

他這麽提議也是沒有辦法的,好在師兄弟都聽他的,紛紛點頭。再耽誤下去說不準這幾個房間都沒了,於是眾人或兩人一間或三人,如此分,就住得下了。

沈棲霜跟辛妄理所當然是一間。

褚丹想跟辛妄換換,便拉著他袖子哀哀假哭了幾聲。可惜他忘記,這些他才教了辛妄。

這不,人無動於衷看著他。

兩秒之後,辛妄想鬆口換房,話還沒來的及說出口,褚丹就被溫從山提溜走了——後領子一提,褚丹就離辛妄好遠。 ”師兄,其實我……”

辛妄也不想跟沈棲霜一間房,他看著褚丹踢著小短腿掙紮,想救下他交給沈棲霜,又覺得現在過去會被誤傷。

溫從山手上提著個小孩絲毫不費力氣,他善解人意道:”不用管他,你跟沈師弟一間房。”

辛妄:”……”他僵在原地,左肩上忽然搭了一隻手,偏過頭去看——指尖粉白,桃花瓣一樣。 ”委屈你了?”

沈棲霜在右側開口,他的語氣辛妄十分熟悉,這是有人要倒黴了。

現在這個倒黴的人多半是他。 ”……沒有。”辛妄深情僵硬移開視線,又看到褚丹望過來喪氣又羨慕的眼神。

師兄弟都找的自己熟悉的人拉在一起,之後由溫從山統一分房間,再做出一些調整。大些的房間多放個人,小房間少個人,最後還多了一間房。 ”有想自己住的麽?”溫從山問。

聽見這話,辛妄心念一動,垂放在腿側的手輕微抬了起來。 ”師兄,就這樣吧,多的房間退掉就是。”

沈棲霜按著辛妄肩膀用了點力,沒費什麽力氣就將反抗鎮壓。 ”好,你們房間在樓上。”

客棧都是木頭,不知道建了多久,沈棲霜鬆開壓製住辛妄的手上樓。鞋子踏在樓梯上,木頭縫隙擠壓,發出摩擦聲。

辛妄猶豫下還是跟了上去。

這是在外麵,沈棲霜應當不會……

他這麽想,上了樓梯扭頭時不期撞上褚丹的視線,似乎在指責他不顧師生情義。他停留一瞬,抿著唇走了。

小孩站在樓梯側麵,溫從山去退房前交代他不要亂跑。大師兄交代了,褚丹也不敢追沈棲霜,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上樓。

*

推開客棧的房間門,一眼就看盡了內裏。客棧簡陋,桌椅床榻是不缺,也沒有多餘的空位再添置其他物件。

好在屋裏幹淨,沈棲霜勉強接受。

他走進門,拉開椅子坐下。

眼睛閉上時,周圍的任何動靜都逃不過神識範圍,從樓上到樓下,這一切清晰得仿佛在眼前。

按照他所記得的劇情,辛妄是在路上被抓,可是那些人在哪,又是從什麽時候盯上他們?

沈棲霜沒發現什麽異常,隻好作罷。

跟隨其後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在門口停留住。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沈棲霜睜開眼,頭也沒抬,”有什麽委屈?跟我說說?”

辛妄方才的抗拒他都看在眼裏,現在沒外人在,算賬的時候到了。 ”怎麽不說話?”

沈棲霜轉頭看去,整個人表情一片空白。

他以為怎麽逗都沒事的辛妄低下頭,一顆水珠從半空跌落,他咬著唇角一聲不吭,仿佛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說什麽了?這個也哭了?

沈棲霜哀歎造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人怎麽了。雖說是要欺負來著,這不是還沒有麽?

想起後麵還有幾個師兄弟要上來,他趕忙壓低聲,”進來!”

門口的人似乎被嚇住了,定在原地挪不動腳。

樓梯發出雜亂又頻繁的腳步聲,其他師弟上來了。沈棲霜當機立斷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辛妄拉進門,隨後衣袖揮動門自動關上。

不好!

辛妄心頭一跳,眼淚還沒擦掉。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像是被丟棄的貓咪。

他下意識就是伸手去開門,手腕被抓住,沈棲霜站在他身後問:”我幹什麽了,還沒進門就開始哭,現在又想跑。”

沈棲霜堪稱溫柔地擦掉辛妄臉上的眼淚,手指觸碰時,辛妄感到一股寒氣湧入皮膚,逐漸蔓延到心底,將心髒徹底封凍。

桌上有一套青瓷茶壺,托盤杯子一應俱全。

沈棲霜手壓在辛妄肩上,按著他在桌邊跪下,但凡辛妄掙紮,他便以術法壓下去,無形的壓力加注在肩上,令人動彈不得。 ”說話?”沈棲霜不愉,”不想說你就一直跪著。” ”說什麽?”辛妄反問,”你還讓我說什麽?”

此情此景,辛妄跪著,沈棲霜手還按著他,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方才進門的時候,你哭什麽?”

這才是他不懂的,他還沒來得及幹什麽。

兩人之間境界差距挺大,辛妄直麵這個事實,因為掙不動分毫,而氣紅了眼。 ”我難受我不高興了,哭怎麽了?”辛妄問:”你難道什麽都要管,我這些年還不夠聽話?” ”我也沒做什麽……”沈棲霜說。

他分明是按劇本走的,罰跪書裏一直都有。

沈棲霜欺負主角不遺餘力,不過沒什麽體罰的癖好。除了那張嘴,真心漂亮、真心說話過分,他半點對辛妄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總不能標個無公害、無汙染,一朵小白花樣子供著辛妄讓他徹底放心吧?

太無聊了。 ”是沒什麽。”

辛妄也覺得沒什麽,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

偏偏他看見沈棲霜對別人好。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從沒見他這麽對一個人。

辛妄胳膊掐到烏青才逼自己掉了一滴淚,沈棲霜卻毫不猶豫按著他跪在地上。

深山峽穀、平原荒野之中各有各的活法,前提是生活在一處的不曾見過另一方的廣袤,不曾穿過縱裂溝壑。

從沈棲霜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辛妄的頭頂。

老人說,頭上有發旋的孩子聰明,辛妄就有。沈棲霜不覺得他有多聰明,直覺跟他說,辛妄一身反骨。

無論是之後獨自離開滄陽派,或是定三宗、平七門、封印界碑……一樁樁一件件都不如他先前表現出來的順從,讓沈棲霜覺得好掌控。

不過這是幾年後的劇情,也與他無關,興許是辛妄成長了也說不準。

沈棲霜神色複雜,他不清楚原文是否有這種情況,但他眼前似乎察覺到列車脫軌前的預兆。

【我求你,他要哭了。哄一下,一下也行,後麵真的有需要主角救命的地方,真的!】

77的話忽響,沈棲霜如夢初醒,他收了力道,手放在辛妄頭頂遮住那個小小的發旋,蹲下身跟辛妄平視。 ”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你的情緒不對勁。” ”別哭了?” ”好啊。”辛妄氣極反笑,眼眶紅彤彤,像變異種大熊貓,他推了沈棲霜一把。

身後就是桌子,沈棲霜磕到桌邊。

桌子搖晃,連帶著其上的杯子和茶壺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沈棲霜手撐在地上勉強止住了向後倒的身體,桌子也在此時回落,又是一聲。

他眨眼的瞬間,便紅了眼眶。

不就是哭。

沈棲霜回望辛妄,兩隻變異熊貓。

許是動靜太大,引來人了,門外傳來敲門聲,溫叢山試探著問:”師弟,你們怎麽了,沒事吧?”

屋裏兩人一個跪一個坐,麵對麵都沒說話。

辛妄張張口沒出聲,看口型是”對不起。”

溫從山還在門外,沒聽見回應心裏著急,就差闖進門,他在耐心用完前問:”可以進來嗎?”

這麽進來,看到兩人這樣子總歸不太好。

沈棲霜:”不用了師兄,辛妄絆到桌子摔了,沒什麽事。” ”好……”溫叢山方才聽聲音確實是桌子,也沒有懷疑,便叮囑說:“有事過來找我,我就在隔壁。”

“好。”

溫叢山在門外停留片刻便回房了。

“你……你沒事吧。”辛妄木訥問,好像他從有理變成了沒理。

“手。”

方才沈棲霜手心撐在地麵,似乎拉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快樂0v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