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密道

離歲除不久, 沈棲霜索性多留了幾天,等到過完年還來得及。

快到那一天,桃花林裝扮過, 看上去稍顯喜慶。這裏沒住幾個人, 往日裏安靜又冷清,是個適合隱居獨處的地方, 於夫妻而言更適合不過。

阿嫵早早將做好的新衣裳送來讓他們換。

沈棲霜換了衣服出來,不經意間接觸到她的視線, 他記憶中似乎見過這樣的目光,溫柔到了極致。

眼前,

阿嫵從榻上站起身,上前替沈棲霜整理衣服, 撫平皺起的衣褶。沈棲霜配合著她的動作抬手, 低頭看見女人的發頂。

回憶和眼下,這樣似曾相識卻也有不同——他要比阿嫵高, 也不是印象裏那個小孩。

沈棲霜沉默著,臨到了快出門的時候, 阿嫵出聲,“棲棲,可以叫娘親一聲嗎?”

在那一瞬間,沈棲霜腦海中閃過諸多片段,從孩提至長成……他一路踽踽獨行, 唯有身後看不見的地方跟著一隻黑色的怪物, 怪物張牙舞爪,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漸漸和影子融合, 從一小團黑色扭曲延伸籠罩住他整個人。

沈棲霜回過神意識來到當下, 想起阿嫵這段時間的照顧, 替原主應了那一聲。

“娘。”沈棲霜喚她,阿嫵一時情緒激動,便落下淚來。

辛妄原本站在後麵,見狀上前,將一塊手帕偷偷塞進沈棲霜手心裏。

“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能哭的。”沈棲霜走到阿嫵麵前,輕輕拭去淚水。

*

修士辟穀,不需用年飯,也少了幾分團圓的熱鬧。再等他們到達一定境界,生命也會相應拉長,這個特殊的日子於他們而言隻是平常,單純聚一聚。

斂塵回了滄央山,作為長老,這日子他少不得要出麵,還要遮掩師徒三人有一段時間不在山上這事。在場除了燕長風,沈棲霜認出來其餘兩位客人之中,其中一人曾經見過。

“我是周易,嫂子的兒子就是我侄子,你叫我一聲叔叔……”

“你敢答應嗎?”沈棲霜麵無表情截住話。

先前他們在客棧遇見的就是周易,沈棲霜客氣地沒給麵子。

周易不防,一雙眼睛瞪著他將話咽了回去,滿目不可置信一個小輩竟然會這樣跟他說話。

“行了行了,”燕長風站出來打圓場,“叫你們過來聚一場,這日子裏可不結仇。哎,你們看我這身衣服。”

他從兩方之中走過,仿佛一隻花孔雀。

周易看了一眼,有點嫌棄,“穿得好頂什麽用,你穿什麽都那樣,嫂子喜歡那才是好衣賞。”

得虧隻貶低了燕長風,笑笑就過去了。

沈棲霜注意到另一人抱手站著,那人一雙吊梢眼,兩目狹長透出幾分奸詐。

男人同樣看著沈棲霜,目光中帶著審視說:“左章。”

周易轉頭說:“他是左護法,以後南風知我意你有事可以來找我們,不論什麽都可以。上次的事,叔叔給你賠禮怎麽樣?”

“什麽禮?說說看。”注意到這個字眼,沈棲霜有幾分興趣。

“我教你一門功法!”

周易解釋說,這門功法可以讓任何比自己境界高的人都察覺不到氣息存在,出門在外倘若遇見打不過的說不定能靠它躲過。

這一聽就是有條件的,使用前提是能逃掉,若是對手過於厲害,一個回合下來直接秒殺也來不及用。沈棲霜不是很有興趣,但架不住對方積極。

兩人似乎知道他們要走,不是教防身保命,就是送了丹藥法器……沈棲霜有所察覺看向燕長風,此時對方做了一個幻境,正陪著阿嫵看桃林初雪。

燕長風背後長眼睛,知道他在看,頭也沒回說:“你們要下山我不阻攔,隻是出門在外凡事長個心。有人問起來可別說跟歡喜宗有什麽關係,隻說自己是被抓來的。”

歡喜宗聲名在外,扯上關係帶來的多半是麻煩。

轉眼間又是幾日過去,他們走的時候沒有說,隻收拾了東西改貌易容。

下山先去的是另一座山頭,辛妄走在前麵開路,他按照老鬼的指引帶著沈棲霜去找一座墳。如果能證實當年那人已經死了,興許能讓老鬼放下仇恨。

隻不過,這荒山野嶺,路實在難走。

老鬼又是這麽指路的,“你往那邊,對,向右拐,走到……我看看。”

他死了有一段時間,環境也跟他記憶中有所出入,何況他說自己也沒來過幾次……

這就更難走了。

辛妄停下腳步,沈棲霜也站定在他身後。

“找不到路了?”

辛妄說有一個不得不去的地方,此處於他而言去不去都不打緊,索性跟過來看看。

“嗯……”辛妄悶悶點頭,目光都有些躲閃,好像這對他來說是一件沒麵子的事。

沈棲霜沒明白那一躲的意思,他沒說什麽轉頭就想找個能坐的地方。

沒來得及找到地方,就被辛妄拉走了。

兩人手牽著,仿佛這是一件多麽自然的事,沈棲霜看著交握的雙手,他屈起手指在辛妄手上勾了幾下,看見對方明顯的停頓了一瞬,勾起唇角心情愉悅。

後半段路走得很順利,他們在坡地稍微平緩的地方發現了一處隆起的土包,立著一塊無名碑,卻不知是誰的墳。

一般宗門應當不止有一座墓,大多數長老、有地位的,死後都能埋在一起——這一點沈棲霜是參考滄陽派,興許歡喜宗是個特例也說不準。

辛妄說:“我聽聞他們大多屍骨無存,因此埋葬的也少。”

他對著土堆一掌揮出,掌力攜帶著風,襲向土堆,這土有些鬆散,經了這麽一吹,散開了露出底下棺材。

兩人走上前揮揮衣袖便將棺材蓋兒掀開了,也不知是不是釘的不太牢固,偷工減料。

看清楚棺材內部,沈棲霜抬起頭看向辛妄。這是一座空棺,沒有屍骨沒有陪葬,普通的紅木棺底……倘若這裏躺著的是辛妄要找的人,那人呢?

“我下去看看。”辛妄招呼一聲,隨後便跳了下去。他在棺中一陣摸索,不知碰了哪裏,突然間棺材底部有一側像門打開一般,露出個黑漆漆的洞。

辛妄腳下一空,直直掉了下去。

一切發生太過突然,

沈棲霜沒來得及抓他,他幾步上麵,彎腰向下看去。不到片刻便聽見黑暗中傳來一聲響動,大概是到底了。

他試探著向下喊:“辛妄?”

“我沒事。”

下麵傳來一聲回話,之後半天沒有回應。

沈棲霜等了會兒,手掌按在棺邊,翻身一躍而下。

下不見光,黑暗一片。他站住腳,眼前路隻有一條,指示很明顯。他麵前不遠處有個人影,那裏站著一個人,在黑暗中看不清麵容。

“辛妄?”沈棲霜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仿佛聞到地道中彌漫著一股臭味,腐爛的肉類。他警惕地看著麵前這個人形,心裏猜測這恐怕不是人。

“走吧。”

那東西出聲,聽聲音和辛妄很像,如果不是一切太不對勁了,沈棲霜興許會信。他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動,那東西像是察覺到,一聲一聲連續不斷催促著,“走吧,走吧,走吧……”

一句比一句急促,似乎他隻會說這一句。

頭頂處的入口沒有合上,人也沒法上去,背後即是盡頭。

光從上方漏下來,沈棲霜站在那一塊亮處注視著黑暗裏那不知名的東西,他聲音越來越尖利,逐漸變了樣。

嘶啞不堪,直到類似於動物的叫聲。

那東西一步步靠近,他一過來難聞的味道越大,再加上這是個人形,很難不聯想到腐屍之類。

沈棲霜屏住呼吸,眼看著那東西向他靠近,麵目就要出現在光下——他半點也不想看到,當下抽出配劍,一劍揮出。

他出手不會出現砍不中的情況,隻要眼前還是肉身,如今多半已經成了兩段。

就在沈棲霜鬆口氣,想著怎麽找到辛妄的時候,一隻白白胖胖的蟲子露出了半個身子,它穿過那條黑暗的界限,躍進光亮之中。

沈棲霜麵色煞白,渾身僵硬。

【你怕這個啊,腳下腳下,打穿就行。】眼看著蟲子越來越多,77急忙開口。

沈棲霜單腿屈膝點地,用力將劍尖插入地麵。隨著縫隙開裂,腳下石塊崩散掉落,他便下去了。

“師兄!”

辛妄拿著夜明珠照亮,看見上方有動靜便連忙迎了上去。

“有沒有事?沒傷到吧,我不知道這個地道口還會合上。”

“待會再說,先離開這兒。”沈棲霜想到上麵的蟲子,說不準它們會順著破開的口子下來,催促著辛妄離開。

兩人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這條密道老鬼確實來過,但他沒想到兩個人一起下來會是這種情況,原先按照規矩下來的都是送葬人……難怪都說要按規矩來,竟是有機關在裏麵。

“誒,你們沒有帶驅蟲香。”老鬼這才想起來。

“什麽?”

“我年輕時送過一位長老,來的時候帶了驅蟲香。這是規矩,想必地道裏有蟲子,此行太著急了,沒想起來……”

“那怎麽辦?”

“跑唄。”老鬼說:“幾隻蟲子而已,人麵鴞都見過了,還怕蟲?”

這委實有些坑人,辛妄不吭聲拉著沈棲霜,兩人在密道中急速掠過,與此同時,牆壁之上爬出諸多百足蟲。

【我跟你說,你往牆壁上看一眼,這個蟲蟲跟上麵那個不一樣,他有好多節,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腳,就把夜明珠往旁邊那麽一放!誒。】

77這段時間被欺負慘了,他好像覺得自己逮到了機會,可勁兒造。說個話都翹得不行,像是要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